与虎谋皮

    地上残碎的砖是黑色的，高墙也是破烂不堪，屋子的顶穿了个好大的洞，花园
中的树木亭阁早化为灰烬，湖水中漂浮着死鱼的尸体，因为时间太长的缘故，风中
有一股霉烂腐败的气味。
    天色已沉了下来。
    这是铁血大旗门一个分旗的总部，南宫红虹仿佛又听到了清脆的叮当声，在这
花园，她和哥哥、南宫雨霖、叶如结下了金兰之交。他们在这练武，在这赏月，在
这畅诉自己扫荡天下不平的志向。
    也是在这儿，她曾依偎在叶如的胸口，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说话，只为了能多一
会儿和他在一起，他总是匆忙地奔波、工作，他的精力永远比一般人旺盛，无论是
做什么事。
    这儿曾经是美丽的花园，南宫红虹也喜欢种花，她眼前又出现叶鲲鹏的模样，
他实在是个很特别的人。南宫红虹不知道如何和他说再见，所以只有不辞而别，也
顺便躲开别人的耳目。
    "小姐，走吧，这儿太危险了。"桃花一旁焦急地道："还是快去找叶公子吧。"
    另外还有一个绿衣少女也在催南宫彩虹快离开，她叫小青，是南宫彩虹的生死
姐妹，也是她旗下仅余不多的可信任的人，四周还有十来个少年男女，他们有的看
南宫彩虹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南宫红虹没有动，她在一片已变黄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她一身绿色的长衫翠裙，
象是一潭碧绿怀春的湖水；她石像般的身躯，在夕阳下的余晖下更显得风姿绰约。
    桃花皱起了眉头，这气味实在让人受不了，她捂住自己的鼻子转身道："小姐，
也不知道叶少现在在哪儿，我先去给你找家客店。"说完就跑向花园的后门。

    南宫红虹看了小青一眼道："小青，你不怀疑我？"
    小青摇头，"南宫姐，就算你卖了我，我也不信。"
    猛然间传来一阵惊叫，已跑得很远的桃花飞一样跑了回来，"小姐——"
    傍晚的风吹过，一个少年青色衣衫如风飞般飘落，早已在南宫红虹的身旁。
    "外面有好多人把这包围——"桃花说到这也看到了面前的少年，不禁面色大变，
"是、是萧公子？"
    除了南宫红虹，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来人是个面目俊朗的少年，长发随便一束披散在肩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烁
着夺人的光辉，但当他目光看到南宫红虹安静的神情时，他的双眸眨了眨，目光中
显露出爱怜之意。他身材高大，此时立在晚风中，大有昂首云天的气势。
    他就是名动天下的川西河水天一色的萧怀远，十岁时击败峨嵋长老天书剑客慕
容青，十五岁成为川西、川南第一剑手，去到江南后被称为无暇书生。
    "你终于来了，我一直为你担忧。"多少个日子的牵挂才会有如此深情的声音。

    小青望着南宫红虹， 几乎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她忽然悲愤地道："你把我们
召集起来，就是要卖给他？天啊，我居然还告诉你血旗使者的住处--"
    南宫红虹望着小青没有任何表情，这时四周已出现很多黑衣人把这里团团围了
起来。
    小青和她的兄弟姐妹没有试图反抗，他们知道反抗不过是徒劳，所以任由黑衣
人将他们一个个捆绑起来。
    小青面色惨淡，她摇头道，"南宫姐，就算你卖了我，我也还是不信。"

    黑衣人很快地将小青等带走，转眼间只剩下南宫红虹和那个青衣少年萧怀远。

    "你真的是叛徒？"南宫红虹苦笑。
    萧怀远摇头， "我不是！"他顿了顿走近一步道："按江湖上的话说，我是卧底
的。"
    南宫红虹闭上了眼睛，她告诉自己决不能哭，但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一阵咳
嗽，又痛苦地弯下了腰。
    萧怀远吓了一跳，"四妹，你——"他冲了过来，"你病了还是受伤了——"

    忽然，南宫红虹手中已多了口长剑，那是从她腰间拔出来的软剑，长达四尺六
寸，银色的光芒闪耀，刺向萧怀远的咽喉，尤如千百道电光缠绕中射出一道霹雳般
的闪电。
    闪电停在了萧怀远的咽喉前，萧怀远没有一丝抵抗和躲避的意图，他的眼神中
还有一丝奇怪的光芒在闪动， 他慢慢转过了身子，黯然叹息道说："我早想过，有
一天你我会刀剑相向，如能死在你剑下，我决无怨言。"

    南宫红虹又是一阵痛苦的咳嗽，她握剑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
    "我父亲是萧昆山。"萧怀远无奈地道："所以我生来就是十二月人。"
    南宫红虹大吃一惊，萧昆山是十二月组织四大护法之一，已死去多年。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不过我没有想到你会把小青她们也一起交给我，为什
么？"
    南宫红虹叹了口气， 收剑道："虽然我知道你十分可疑，但我相信你会答应我
保护小青她们的。"
    萧怀远转身苦笑： "你想让十二月的人来保护铁血大旗门的人？这实在是与虎
谋皮。"
    南宫红虹凝视着对方道： "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我的内部到底有多少叛徒，到底
有什么阴谋，但我知道，如果我求你一件事的话，你一定回答应我并尽力去做的。"
    萧怀远的眼眶已经湿润了。

    过了很久。
    萧怀远惨淡一笑，道："你以为是我将你们的计划出卖给九月吧？"
    "不是。"南宫红虹眉头一挑。
    萧怀远笑了，"为什么？"
    "我们策划计划时没有你。"
    "但你们行动时我正好病了，没有参加。"
    两人互相看了眼，他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南宫红虹说了个对萧怀远有利的证
据，而萧怀远却说了句对自己很不利的话。这些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无法改变
事实，所以就说了出来，不管是否对自己有利。
    南宫红虹有些激动地道： "虽然你是四护旗之一，但我们策划行动时没找你参
加，因为有人已开始怀疑你的身份。"
    萧怀远"嘿嘿"冷笑， 忽然他转身大笑道："我没参加行动是因为在行动前的晚
上，我潜入这亭子想偷听计划时给人用暗器打伤了。"
    南宫红虹眉头紧锁，"那个受伤的刺客果然是你。"

    南宫红虹忽然凄惨地笑道： "三哥，我还是叫你三哥吧，你能不能帮我解开这
个迷？"
    萧怀远如同大山般的身躯微微颤动，他的眼角模糊，"你、你还认我这个三哥？
"
    南宫红虹看着天边的浮云， "在我心里，你是最正直、最善良的人，还记得有
次你和我哥哥比剑吗？那时你们斗到了最关键的时侯，你本来只要一剑刺出，就能
击败我哥哥。但这时一只蝴蝶忽然闯入了你们斗剑的圈子，你这剑的剑气眼看就要
将这只蝴蝶击得粉碎，我只看到你竟硬生生地收住了剑，挥动衣袖将蝴蝶送出了剑
圈， 为此你受了伤。那时的你是我最崇拜的人。"她眼睛发光，回忆着以前的那段
甜蜜的日子。
    萧怀远黯然道："你还记得这些事？"
    "怎么会不记得呢？"南宫红虹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三哥，我求你了。"
    萧怀远咬了咬牙， 毅然沉声道："我一定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你的，我不愿看到
你被他害了一生的幸福——"他从自己怀中取出了一个信封， 交到了南宫红虹的手
中，"你看了之后就会明白的。"
    南宫红虹用颤抖着的手接过了信封，她打开信封从中取出一封信，只看了一眼，
面色顿时大变。她整个人仿佛呆住了，猛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无力地垂倒在
地上。

    "是他！"南宫红虹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四妹！ "萧怀远转过身子痛苦地道："快点离开这儿吧，你不是他的对手，你
也没有能力为死去的人报仇。这儿很快会发生许多事，很可怕的事。"
    南宫红虹麻木地望着萧怀远， "你── "
    萧怀远低头苦笑了声， "其实我心里多想能和你一起离开这是非的地方，我已
厌倦了和人勾心斗角地较量武功、智谋，我只想很你一起，无论让我做什么，付出
多大的代价都行，但这是不可能的。"
    南宫红虹有些痴了。
    萧怀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笑道："我还是很开心，你竟然还认我这个哥哥。好、
好、好，我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我也会护送小青她们出城和你汇合。"
    南宫红虹忽然贴近了萧怀远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她身子已凌空而去，
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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