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
这只狗是邻居家的狗,由于它长得非常难看,那个副营长在转业回湖南老家时
并没有带上它,因此,这条狗便成了野狗。
这只狗非常令人厌恶,整天耷拉着耳朵和眼皮,显得无精打采,眼圈上总是有
一片粘稠、乌黑的眼屎,并招来苍蝇盯在上面。它的狗脸更是难看,尖嘴猴腮的象
一只老鼠,与它混浊的眼眸配在一块,就更令人恶心了。它的体形很瘦,我说的瘦
是极瘦,瘦得皮包骨头,它的脊背象鱼骨,腿象麻杆,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它腰腹部
显露出来的肋骨。
它的丑陋是令人可憎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它总爱偷吃东西,它经常
窜入连队伙房及家属区偷吃米饭和馒头,别看它又瘦又小,但它可把半筐馒头都遭
踏了,特别是过年时,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它厚颜无耻地夺走一块肉或一只宰杀干净
的鸡鸭,它甚至还会明日张胆地抢小孩子的油条和战士的米饭。
于是很多人都讨厌这只狗,都想把它打死,特别对于嘴馋的战士们,一只样子
难看的狗远没有一锅香喷喷的狗肉更令人们心动。但这只狗是狡猾的,它不但不吃
夹有鼠药的食物,还能识破人们设置的圈套,所以它从不肯轻易地接近人。许多嘴
馋的战士想尽了一切办法,结果也只是打瞎了它的一只狗眼。瞎了一只眼的狗仍然
活着,象个幽灵般被人们讨厌着,仍经常偷吃人家的东西。
营区房子后面的菜园里有一个闲置了的鸡舍,后来就被这个无耻的家伙霸占了,
这个鸡舍与伙房仅一墙之隔,所以它偷吃东西就更便利了。东西被它频繁地叨走,
这让我更讨厌它,于是我便设计了一条置于它死地的毒计。
我把一条绳子的一头栓在伙房的门把手上,则我站在伙房后窗手里紧攥着绳子
的另一头,我料定它在黄昏会来偷吃东西的,只要它一走进伙房,我就狠狠地把这
条降落伞绳子猛地一拉,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伙房的铁质大门一定会把它夹得必
死无疑。就算夹不死它,把它困在伙房里再用枪干掉它也是可以的。
果不出所料,天黑前,这只狗又来了,它闪着一对绿莹莹、阴森可怖的眸子,
站在门口狐疑了一会,最终还是用头拱开了那个虚掩的铁门,轻轻地往里面挤身子。
它绝对没有注意到我在暗算它,在它挤进前半身时,我狠狠地把绳子向后一拉,那
铁门“嘭”地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接着便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嗥叫,叫声凄惨
而恐怖,令我惊呆。在我迟疑的刹间,它乘绳子一松便挤身逃了。
许多战士和我因没有吃上狗肉而遗憾得不得了,但我能把这只丑陋无比且招人
憎恨的狗赶跑,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第二天一整天,这只狗果然没有再来,我想它伤得一定不轻,以后也不会再来
了。但是晚上我听到房后鸡舍里有动静,而我相信不会再是那只丧家之犬,仅仅是
只黄鼠狼罢了。
让我无法置信的是,第三天,这只讨厌的狗又死皮赖脸的来了,它拖着一条瘸
腿向房后菜园溜去,钻入鸡舍便再也没有出来。
再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了,我急忙打电话叫“打狗队”(由于部队后来禁止家属
区养狗,专门组织的一只打狗的小队,被人戏称为“打狗队”),十分钟后,两名
战士提着冲锋枪跑了过来。我们说了几句话,便悄悄向那鸡舍靠近。
那只狗似乎觉察到什么,突然从鸡舍里窜了出来,顾不得伤痛,拼命向北跑去。
在它跑到北边林子边时,战士的冲锋枪响了,“哒哒哒”一个短促的连发,那只狗
被打得跳了起来,蹦得很高并从臀部呲出一股黄尿,随即便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这次,它是真的死定了,痛苦地躺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两名战士笑嘻嘻
地去捡那只死狗,而我向那鸡舍走去。
到底鸡舍里会有什么东西吸引这只狗呢?是一堆馒头?或者是一块肉?不知道。
我弯腰钻进鸡舍,借着昏暗的光线定睛一看,鸡舍的一角有五只还未睁眼的、
刚生下来才几天的小狗,互相依偎着,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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