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岈山随想

                    风雨夕(河南)于 2001.04.16 10:08

                                   一

　　查岈山在遂平县境内，城西约20公里处，山不高，也并不美，我曾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出于好奇，第二次是陪客人去的。

　　“看景不如听景”。查岈山之景，无论如何也不能划列为风景名胜之列。它没
有泰山的庄严雄伟；没有衡山的险峻深邃；没有华山的高奇险峭；没有恒山的奇妙
神幻；也没有嵩山的庄严幽美。至于五岳之外的其它名山，你随便找出一个，都远
比查岈山美得多。论古刹，它没有；论古树古林，它是个秃山，只是近些年才得以
绿化；论奇、险、秀、雅、幽、绝、高、深，它仅占一二；论名人手迹，它跟名人
不沾边儿；论传奇，它的传奇全是民间那种无根可据、谎诞不以、富有神化、迷信
色彩的、令人无法置信的鬼怪传说。那么，这个曾被历史遗忘、历代名人不曾正眼
瞧过它的查岈山，如今竟为何这般有名气？

　　名气完全是人为的。还管是虚是实，有何目的。换句话：查岈山的名气绝不是
以景来到胜、来赢得人心的，它完全是被动地被人们抬高身价的。人为的名气有利
有弊。利的一面，是增加了遂平的知名度，同时也增加了县财政收入。弊的一面，
我们还是让鲁迅先生来解释吧：只要翻开任何一部县志，总能找到该县的十景八景，
实在没有了景致，也可以想出“远村明月”、“萧寺清钟”、“古池好水”、之类
名目列举，于是，一外荒村、一所破庙、一口老井，也都成了名胜，这个县立即变
得古风蕴藉，文气沛然，不必再有长进。鲁迅激愤地说，这种病菌，似乎已经侵入
血管，流布全身，其势力不在亡国病菌之下。

　　我不敢象鲁迅先生那样说事情说得惊世骇俗，我只想用客观、如实的态度、以
平和的语气，以查岈山为例为说一下人们的夸大其词。查岈山何其无辜，它只会向
每一个呈示自己的真实面貌，倒是人们的故弄玄虚，实在让人汗颜，如嚼沙子。

                                   二

　　按照现人的说法和意愿，乾隆当年确实应该来游查岈山，而且应该来六次！你
随便问一个遂平人或者看看《乾隆六上查岈山》这部电影，你都会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你再随便问一个遂平人，问他有何根据来证明乾隆真的来过六次，他们定会说
不上来，只会说是听其他遂平人说的。

　　恕我孤陋寡闻，我无法从何处找来根据来证实这一说法。

　　让我们翻翻县志以及所有史料来寻找乾隆的足迹吧。但是，我们一定会大失所
望。

　　诚实的历史真的让我们失望了。

　　不论查岈山的风景如何，如果须要，任何电影电视都可以来拍外景，这无可非
议，当然也是查岈的骄傲。但如果骄傲“乾隆六上查岈山”，恐怕要骄傲得过了头。
乾隆，何许人也？姑且不说乾隆的工作有多忙，也不去说乾隆是否知道世界上会有
查岈一山，我们只去想象（只能想象）或查找历史来了解乾隆是位什么人。清代离
我们必竟不远嘛；有关乾隆的书、传说、影视艺术也俯拾皆是。



　　这个叫爱新觉罗弘历、只被多数人呼其“乾隆”年号而不知其名的封建皇帝，
早被影视借用了多次，想必众人对他相当了解了。他的地位，是高高在上、唯我独
尊的；他的生活，当然是奢侈至极的；想必他的吃穿住用以及游乐地点当然也是最
酷的，那么他究竟会不会放弃数不尽的名山大川不去游玩，倒偏去一个无名无实的
查岈山呢？众人皆知，我国幅原辽广阔、名胜众多，区区一个查岈山是无论如何也
不会列入皇帝的旅游计划的。不但没有一个不要命的大臣愿推荐他去，就是乾隆自
己也不会去，除非他有病。我去一次都叫上当，乾隆竟会去六次而不厌倦，这皇帝
也太没见过世面了。乾隆曾六次以微服私访的名义下过江南游玩并搜刮美女和民财，
但他并没有去距江南甚远的河南遂平一个无名小山去玩。这恐怕让我们失望了，之
余，我们只好承认历史，承认事实。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和心情，我确实去过查岈山，在这两次的游山中，我未曾见
过山中有何名人留过的哪怕是一丝人文痕迹。这和那些遍布名人字迹的名山成了鲜
明对比。我曾查阅史料，也未见谁来过查岈山。没人会对可怜的划岈山感兴趣，名
人，文人只会去名山大川游玩、逃世和隐居。那么可不可以这么想：一个许多历代
名人都不悄于光顾的山，实在是无法诱或一个皇帝来六次的。

                                   三

　　查岈山的半山腰有一庙一庵和一洞一井。庙是新造的，名曰“包公庙”，内俸
关公及包公二神，引来无数善男信女叩首焚香、烧纸祷告，倒也非常虔敬虔诚。我
不想说东汉的关公和北宋的包公是如何住在一块的，但就二神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人们对二神的崇拜，足能证明人们对正义的向往，让人感动。

　　不过信仰也不是随心所欲的－－进则收费。

　　离包公庙不远，有处“桃花庵”。想到“包公庙”的不论不类，我放弃了进去
一观的想法，仅驻足门外稍停片刻。虽然正值仲春，可我没看到桃花和尼姑。想必
也是浪得虚名罢了。同“包公庙”一样，它也是近年造的。大概山中实在没有古迹
和名刹，便让它同“包公庙”一起来充当一下吧。

　　油然升起“牵强符会”之感，让我感到查岈山开发得太晚，以至于它太稚嫩。

　　在“桃花庵”的西侧，有一石洞，名曰“万人洞”。据说，该洞深达数十华里，
能通达遂平境外。有证：建国前有人放一只鸭子于洞内，于月余在邻县出现。洞能
否装下万人？我想，真的能通往县境外，装万人估计不成问题。但它是否能象人们
所说的那样深达数十里，我不恭维，也没有谁会站出来给我一个结论。

　　带着这个纯属杜撰的传奇，我好奇地来到“星星井”，想看看洞内一汪水里是
否能“白天映出月亮和星星”。却原来，是洞内一石缝中泄进两束光线，映在“井”
中，状似一月一星，而美其名，曰“星星井”。刹间，我有种被愚弄后的失落和气
愤。

　　失落之余，我不禁大喊：查岈山，你难道没有一点人文景观及文化足迹吗？转
身，远处石壁上赫然刻有：“毛＊席万岁！人民公社＊岁！”近处巨石上刷有：
“严禁放火烧山！严禁山上放羊！违者罚款！”

　　对此，乾隆同志不知有何感想？

                                   四

　　如果说查岈山没有一点风景，那是不诚实的片面之词。

　　石猴怕是山中最好的景致。石猴极象一只母猴在背一只幼猴，形神兼各，维妙
维肖；而且从不同角度观视该石，它且有不同的形象，时而象谙熟世事、眺望远方
的诗人；时而象一个敖敖待哺的婴儿。

　　除石猴外，还有迷人的剑鱼石、飞来石、一线天、天窗等…这些景致绝非虚夸，
确实名符其实，或神象，或形象，令人叫绝。

　　在北山山顶，有一处好地方，那是八卦亭。这里虽没有古树参天，但也林木繁
茂，有些许深山古寺的况味。这里有一个巨大、平坦的青石，面积约数百平米，巨
石依亭傍崖，又平又光，可以在上面望山下全景，别有一番幽静、旷怡的感觉。我
想，在这里看日出是最好不过的了。特别是在中秋之夜，拂来一些清风，周围树影
婆娑，清凉四溢，备一壶清酒，约三两知已，看纤去弄巧、银河迢迢，在此吟诗饮
酒，悠哉乐哉，胜似仙境。

　　与八卦亭媲美的便是盘山石阶小道了，道上林木遮天，树影横斜，蔓萝缠绕，
婀娜多姿；你可以一边听悦耳的鸟呜，一边饱览风景，恰似“曲径通幽处，禅房花
木深”的感受了。

　　查岈山的自然风景不能算太差。如果名山风景是大家闺秀的话，那么这里要算
是小家碧玉了。不过小家碧玉也绝非小气，她自然有她的慷慨，只是造物主对她太
吝啬罢了。爬上山顶，你马上能领会“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看吧，
南山下是蜿蜒东去的玉带河和碧波粼粼、含情默默的湖水；西边是叠翠起伏的伏牛
山脉；放眼望北，那是无垠的一马平川，有绿油油的麦浪和金灿灿的油菜花，黄绿
相间；东侧是星罗棋布的村庄人家，分罗棋布，疏散有致……查岈山就是这样，没
有去遮雾障的仙气，没有松石迄立的飘逸和傲骨，他丝毫不理会人们的吹嘘，只实
实在在地展露出真实的自己，象憨厚的中原人民。造物主在这里虽然吝啬了花样，
但他必竟让我们清楚地鸟瞰了一下现实世界的真正模样。

                                   五

　　查岈山唯跟历史沾边的，要算是真实的抗日战争了。无论是县志记载，还是从
山上那一处处堡垒、烽火台、了望哨和战斗堡上，都真实地反映了当年的抗日事迹。

　　查岈山不能算是绝好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然隘口，也绝不能仅凭此
山跟日本人打几年的仗，它必竟是一个小山，如何经得起狂轰乱炸？但是，查岈山
西边连接着延绵无尽的伏牛山脉，仅凭这一点优越性，土八路完全可以“退可守、
进可攻”地跟日本人周旋，打游击、搞偷袭，把日本人搅得永无宁日，从而达到了
战略上的牵制目地。

　　日本人在这里没能捞到多少便宜，既使捞到一些，那也是用沉痛的、血的代价
换来的。他们没有把查岈山当成一个好风景，而是视查岈山为眼中钉。

　　忙于侵略的日军是无心游玩风景的，尽管日本那个弹丸之地只有可怜的富士山。
他们哪里有诗人的浪漫、飘逸、豪放的情怀？他们哪里有崇尚自然、爱好和平、与
人友善的胸怀？他们只懂得野蛮的“武士道”精神；他们只会开枪、拼剌刀；他们
只会滥杀无辜，挖“万人坑”。

　　日本人是狡猾的，他们懂得，只要得到中国，便可得到风景。他们称中国人是
“野蛮、愚昧的劣等民族”，但他们忘了一点，他们的文化，正是中华文化的嫁接！
甚至他们的人种，也值得华人疑是秦皇的杰作。恰恰相反，唯有嗜好流血与战争的
民族才是野蛮而愚昧的民族。

　　查岈山很令日军失望，他们屡次围攻，均未成功。那么试想，区区一座小山都
无法制服，央央一个大中国你又何能征服？你征服得了部分国土和肉体，又怎能征
服人心和灵魂？

　　永远无法征服的是思想，永远无法征服的是一个民族！

　　当部分中国人笑逐颜开、唯恐侍候不周地陪同日本游人来游查岈时，我不知道，
那些日本人作何感想，那些中国人又作何感想？山上那些炮弹轰炸的痕迹历历如昨，
不知能否构起他们的回忆？他们没有我想得那么多，只目无表情地走过那一处处战
壕和碉堡。

　　请不要再沉迷于景色，请不要再亵渎查岈。

                                   六

　　这便是真正的查岈。

　　它的风景远没有吹嘘得那么好，但它的真正价值和本来面目远超过人们所忽视
和遗忘的。

　　人们，请你尊重历史，请你尊重查岈。

　　(全文完)风雨夕于1997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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