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爱情

　　咦，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全家人都回来吃晚饭了？
　　在妈妈三番四次地"入席邀请"下，我恋恋不舍地从"电脑游戏天地"返回了人间。
走进饭厅，我就惊讶的发现除了应酬多多、很少在家吃饭的老爸外，连新婚不久、
醉心享受二人世界的的姐姐、姐夫也赫然在座。他们两个可是一向只在周末才回家
吃饭的，难道今天已经是周末了？可我明明记得前两天我才过了一个无聊的周末啊！

　　"姐，出什么事了？"我笑嘻嘻地问，"今天怎么忽然想起回家吃饭了？"
　　"去，还不是为了你，妈才把我抓回来。"一向和我针锋相对的姐姐丁岚没好气
的白了我一眼。
　　"你回家吃饭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老姐此言何意。

　　"待会你就知道了。"老姐显然并不想现在透露。我看看在座的几位，老爸神情
严肃，保持着领导者一贯的沉稳厚重。姐夫嘴角含笑，显得从容不迫，大概是老姐
已经知会过夫君。现在看来，不知道的人只有我一个了。难道是老妈要召开家庭会
议？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全家人莫名其妙地忽然凑在一起，多半是有什么大事要
发生。当然这件大事只是相对于我们的家庭而言，和国际、国内形势是完全无关的。

　　果然，六菜一汤上齐后，老妈正襟入座，严肃道："小枫，妈有话跟你说。"
　　我一听，立即知道坏了，看来今天的家庭会议是以我为主角，而且如此阵仗，
大概不会是表彰，多半是批判。可我又有些纳闷，最近除了因为沉迷于新版"命令与
征服"的三维游戏之外，没做什么令老妈不快的事啊！
　　大概老妈是想让老爸还有姐姐和姐夫一起来挽救我，我开始琢磨待会如何应付
家人的"疲劳轰炸"，谁知老妈话锋一转："小枫，你今年也26岁了，该考虑一下个人
问题了吧！"
　　一听又是这个"个人问题"，我顿时松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笑容："妈，不是我
不考虑个人问题，而是没有女孩子看上你儿子，让我怎么办？"
　　老妈顿时沉下脸，她是绝对不能接受我这种说法的。坦白说，我虽然不是那种
高高大大的帅哥型男孩子，但也是斯斯文文，书生味十足，说没有女孩子喜欢好像
太夸张了些。
　　老姐立刻揭发我的毛病："像你这样下班后就躲在家里，谈起电脑游戏就眉飞色
舞的人，有女孩子喜欢你才怪！"我双手一摊，叹道："那怎么办，找个和我相同爱
好的女孩子也不容易，你们要给我一点时间才行呀！"
　　一听这话，老妈脸上有了笑模样："你有这心思就行。不过现在不用你找，妈已
经替你安排好了，这个周末就去见面。"我顿时目瞪可呆，道："妈，你不是开玩笑
吧？"
　　老妈显然不悦："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我暗呼大事不妙。因为我知道搞了
一辈子财务的老妈一向不喜欢开玩笑，何况这种"人生大事"就更不可能开玩笑了。

　　老妈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那个女孩子叫苏雅，老家是在安徽。今年刚从医大
毕业，要在你高阿姨的医院实习一年。小姑娘人不错，相貌也好，喏……你姐姐也
去看过了。"
　　我转过头，看见老姐点点头，道："是很不错。"
　　我惊奇地看了姐姐一眼，如果连丁岚也说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因为老姐是
标准的白领丽人，大学毕业后在一家上万人的大型企业出任总经理助理，一向眼高
于顶。为此我没少挖苦她，但挖苦归挖苦，对老姐的眼光我还是满相信的。
　　听她们这么一说，现在我也很想看看这个被老妈夸赞、老姐附和的女孩子了。



　　周末见面的地点是在高阿姨家。她是老妈在大学时的同学兼好友，毕业后一同
分配在上海，现在是一家大医院主管后勤人事的副院长。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保持
得非常密切，所以她对我的人生大事特别热心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第一眼看见高阿姨介绍的"小雅"时，我真是楞了一下。面前的女孩子几乎完全
符合我在心里为女朋友定义的各项要求。黑亮如瀑的长发，苗条修长的身材，笑容
甜美温柔，谈吐落落大方，难怪老妈一见就中意，老姐也随声附和。
　　就在那一晚，小雅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至于我是否给小雅留下了同样的印
象，我就拿不准了。不过有一直看着我长大的高阿姨在旁"做工作"，想必不会太差
吧！
　　果不其然，第二天高阿姨来电话通知，小雅对我的印象不错，同意继续接触。
我大为兴奋，立刻依照高阿姨给的电话进行联络，正式开始认识、了解、追求的恋
爱过程。
　　接触一段时间后，在双方彼此加深了解的同时，我开始有些患得患失。因为在
我的脑海中，始终有一个问号："这么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居然没有男朋友？"按照在
大学时的经验，漂亮一点的女同学入校就被男同学像盯贼一样盯上了，手脚慢点都
不行。不过这也很好理解，在中国这样一个男多女少的国家，好女孩本来就应该十
分抢手才对。
　　在追求女孩方面，我曾经有过惨痛的记忆。去年在单位热心同事的安排下，我
和一个女孩子见面，接触两三次后好感渐生，正想进一步发展之际，女孩子却告诉
我其实她已经有了男友，只是担心家里不同意而一直隐瞒，故而才会遵照父母之命
见面，以致有如此误会，请我见谅。
　　我当时能保持风度，微笑应对："没关系，大家做个朋友也好。"回来后就大呼
"上当、上当"，连着好几天心情奇劣。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种倒霉事我还接连遇上了两件，气得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从此对于相亲之类的事深怀戒心。
　　有过这样的教训，现在忽然遇上这样一个好女孩，我当然有理由担心。尤其是
近期我发现小雅的眉宇间始终有一抹淡淡的哀愁，好像有什么心事，可是无论我如
何询问，小雅都坚不吐露。
　　为此我纳闷了许多天，谁知有一天在老妈不经意的谈话中揭开了秘密："小雅她
只是暂且分配在上海实习，实习期满后就要各自回家乡的。听说小雅的家乡是在安
徽一个偏僻的县城，如果分回县城的小医院，她的前途和发展就很难说了。"
　　这时，我想起了小雅眉宇间那一抹淡淡的哀愁。原来，她是在为自己的分配去
向担心！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沉吟，老妈立刻安慰道："当然，要留在上海也不是不可以。
妈已经让你高阿姨去说了，如果她愿意和你确定关系……那妈当然会想办法让她留
下，你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我在心里苦笑着，现在我才开始真的担心了。因为我发现我必须面
对一个残酷之极的问题，小雅是否因为这个理由才和我交往？或者，小雅对我的感
情只是这一份交易的产物？
　　一连几天，我被这两个问题搅地坐立不安，我想自己应该找小雅谈谈。怎么谈
没想好，我只想知道小雅真实的想法。
　　来到小雅的宿舍门前，我刚举起手想敲门，从房间里传出的谈话声阻止了我。

　　"小雅，你真的准备和那个丁枫确立关系吗？那卢刚怎么办？"
　　卢刚！我的心猛然一震，我听见一身幽幽的叹惜，随后是小雅的低柔声音："小
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你知道，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最优秀的医生，如果回
去，梦想肯定会破灭。可是卢刚…卢刚……"声音低沉下去，显然这个卢刚在她的心
中占了很大的份量。
　　"那怎么办？"那个名叫小芳的女孩子道："高院长既然已经找你谈过，你一定要
在梦想和恋人中间选一个。我看那个丁枫也很不错，你就干脆把卢刚忘掉算了。"
　　小雅没有说话，但随之而来的沉默却让我手脚冰冷，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于最
后何时离开的，我也茫然不知。
　　三天后，高阿姨通知老妈，小雅已经答应和我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第二天，我约小雅在"红磨坊"咖啡馆见面。
　　我默默地品尝着特意点的浓咖啡，那种浓郁的苦涩很符合我现在的心情。沉吟
许久后，我对她说："小雅，昨天我听到了你的答复，可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小雅的脸一下变的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别担心，你会留在上海，继续你的梦想，这一点
我向你保证。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想还是保持普通朋友更好。"
　　小雅有些糊涂了，不明白我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你是说，你不喜欢我？"
　　我摇摇头："不是的。"
　　"那你为什么……？"小雅百思不得其解。几天前我还向她表示"非卿不娶"的顽
强，为何今天会有这样180度的大转变。
　　"因为卢刚。"我决定中止这个话题。我无意伤害小雅，可如果小雅再追问下去，
受伤害的可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听见卢刚这个名字，小雅的脸色变了："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心中苦笑。我真希望自己不知道，那样我至少可以欺骗自己，小雅
不光是为了留在上海而接受我，其中也有一份爱。
　　"那天你和小芳谈起卢刚的时候，我正好去找你。"我简单地解释了自己如何会
知道的原因。"我知道，你选择我，只是为了留在上海实现你的梦想。可是你的心却
没有给我，而是给了那个叫卢刚的男人，对不对？"
　　"我，对不起……"小雅满脸歉疚，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不必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我知道自己的心正在流血，可是我却必须面对
这一切。"小雅，我今天找你来，是要告诉你，我不想让自己的感情沦落为廉价的商
品。我虽然不是什么爱情至上主义者，可是我也不会拿感情做交易。"
　　小雅的俏脸涨的通红，是悔恨还是自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切都已经结
束了。
　　走出咖啡馆时，我大口呼吸着夜晚清凉的空气，感受着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和快
意。古语说的好，情场如战场，在这个战场上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赢是输，也不想
知道。
　　听说最近清华大学出了一款三维游戏"自由与荣耀"很火爆，也许明天我应该去
买一张光盘来试试。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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