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丈夫将刀捅来……
作者:洪春
——记忆是一包水
如果把它打开
随时都能化成泪
让你用痛去体会
虽然已是十月底了,天气依然非常炎热。马路上的梧桐树撑着厚厚的枝叶挡
在窗外,但是骄阳还是透过点点缝隙不屈不挠地闯了进来。店里虽打上了空调,
却依然令人烦躁不安。
刘露芳看了一下钟,中午12点半。这个时间段里,很少有客人来。刘露芳叫
服务员小金、小吕回里屋休息。她一个人坐在转椅上,默默地对着前面的理发镜
发呆。来张家港十几年了,她和丈夫辛辛苦苦地打拼天下,现在已有了一家属于
自己的小饭店和理发店。“十几年了……”她喃喃自语着。刘露芳审视着镜中的
自己,脸庞依然白皙姣好,看不出已经31岁的人了,但眼角隐隐几条鱼尾纹还是
让她捕捉到了。她苦笑了一下。现在女儿可能已经睡着了,她的女儿在本市云盘
小学念书,中午一般都在学校里睡午觉。他呢?不知道又去哪里混了。刘露芳愈
发感到烦躁不安了。但她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马路上行人不多,偶尔的几个,也是匆匆忙忙地行走着,躲避着热浪的追袭。
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家不大却装潢得非常别致的理发店。谁又会想到,这里即将发
生的事情呢?
这是2003年6 月27日,张家港市通运路上的××理发店里。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服务员小金、小吕也陆续从里屋出来,大家又开
始忙碌了。刘露芳正在为一个客人洗头,她又望了一下钟,现在是下午3 点15分。
这时,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人带着一团热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刘露芳一下
子明白了令她一整天都烦躁不安的缘由了。“老板回来了。”“小心走,好像又
喝酒了。”小金、小吕往一旁避让着。李敏江一直朝她走了过来。她让小金接着
为客人洗头,她想回里屋。“先别走,我要对你说件事儿,我决定要去开出租车,
你拿点钱出来我去交承包押金。”李敏江的嘴里喷出一口酒气。“没有!”“怎
会没有?”“你整天不好好工作,只知道白相,我哪来什么钱给你?”“你不是
一直嫌我不工作吗?我现在要去开出租车了,你有又什么理由不同意?!”“你
一定要去,叫你家里人过来给你做担保,不要来找我!”“你别忘了,理发店的
业主还是我的名字呢!”“是吗?”“把我的暂住证、身份证给我,快点给我,
你到底给不给,你是不是真得想离婚?……”
刘露芳看着眼前的丈夫,李敏江颈脖上的血管爆凸着,两只眼晴象烧红的煤
饼一样冒着火。那时候,她与李敏江刚来张家港打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丈夫
是那样悉心照顾体贴她;那时候,他俩结了婚,有了漂亮可爱的女儿,丈夫的脸
上时刻充溢着幸福满足的微笑;那时候,她和丈夫有了自己的理发店,丈夫雄心
勃勃,踌躇满志,又开了一家小饭馆;那时候,他们一家是多么令人羡慕啊……
然而,丈夫渐渐变了,变得游手好闲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埋头苦干了,整天和
一帮子人喝酒找乐子。她不知劝过多少回,甚至用离婚来惊醒他,然而于事无补,
丈夫根本视而不见。
刘露芳看着丈夫,丈夫的嘴巴张得老大,不知在骂什么,她想着丈夫以前讲
过的很多动听浪漫的话。她好像在看一部沉重的电影,她是观众,而不是女主角。
突然,她感到一阵冰凉,丈夫的嘴吧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怎么了?她
环顾四周,四周的空气仿佛也凝固了。出什么事了?她看见小金举着沾满雪白泡
沫的手停在客人的头顶,一动不动,泡沫一滴一滴重重地往下掉。她柔声说道:
“小金,怎么不给客人洗……?”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她感到两腿发软,一个人
像被扎破的充气玩具一样软塌下来。她听见有人发出凄厉的惊叫声,她瞥到丈夫
呆坐在沙发上,她感到被人七手八脚地抬了出去,她感觉到了一个白颜色的地方,
她看见有很多人带了白口罩围了上来……
……
“你要好好休养,你的肝已经被捅破了,胃右动脉也被切断了,不休息是好
不了的,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人性?”一个女护士给她打了一针后走了。刘露芳
已经清醒了,她无力地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病床上。这时距案发当日已经过了
两个多星期。刚才,她的母亲进来告诉她李敏江已经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公安
机关抓了进去。“听说,法院就要开庭了。”母亲在她耳边说着。还在上学的女
儿知道吗?这个家以后怎么办?她心中一阵绞痛。
那天是2003年8 月10日。李敏江是带着手铐,边哭边捂着脸进来的。刘露芳
紧紧依偎着母亲坐在公婆的后面,公婆在抹眼泪。她听见女儿在外面的走廊里哭
着喊爸爸,女儿的外公哄着,她知道未成年人是不能进来旁听刑事案件开庭的,
“我的可怜的女儿。”她感到心中一阵紧缩。李敏江站在被告席上,光着头佝偻
着背,这是她的丈夫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听见丈夫一边啜泣一边
说着:“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在人民医院边上的一家小饭店里喝了六、七两白酒,
我心里很烦,妻子最近一直嫌我不去工作挣钱,还要同我离婚。我喝完酒后,去
自己的店里问我妻子要钱去开出租车,可她不给,于是两人就吵了起来,吵着吵
着,我就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水果刀捅进了她的腹部……”刘露芳浑身象筛糠一样
战栗起来,那可怕的一幕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是这把水果刀吗?”法官威严地
质问李敏江。刘露芳的目光越过李敏江点着的头顶看见了一把长长的闪着寒光的
水果刀天哪!刀刃足足有十五公分长,而且刀刃头上已经打卷了,那是因为,它
穿过了一个血肉之躯!“那天,我们在做手术时,从你的腹中吸出了2000ML的不
凝血块,还取出了500ML 的已凝血块。”她想起了护士的话。“你怎么下的手啊?!”
她在心中狂喊着。“下面宣判:被告人李敏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六个月……”审判长站了起来。刘露芳看见李敏江瘫软在地上。她的耳边传来公
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李敏江上警车的时候,刘露芳和女儿倚在审判庭外面的一棵大树旁,没有朝
那个方向看。警车呼啸着从母女俩身边驶过。当警车就要驶出法院大门的一刹那,
她抬起了头,她看见丈夫坐在警车里挣扎着回头,她看见丈夫的嘴巴奋力地蠕动
着,泪水正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上去,喊着:“
阿江!阿江!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你走了之后,我跟女儿怎么办?阿江!
“泪水已经象决堤的江水一样汹涌而出,无法遏制。可是警车转眼就消失了,她
倒在了随后赶来的母亲的怀里……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刘露芳紧紧搂着女儿,女儿抱着以前父亲给她买的布娃
娃已经睡着了。一束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几滴晶莹眼泪还在女儿的眼角闪动。
她看着清晰的月光渐渐模糊了。天已经凉了,他在那里冷吗?……
(以上被害人及被告人的姓名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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