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犀利商场,黄浦江边却有另一番情仇
我开着车子在高速上跑了三个多小时,上海近在咫尺。
手机响了,我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怀里的手机递给谢艳说:“替我接下手机。”
谢艳打开手机应答了一番,挂掉电话说:“是光大公司王总,要我们马上开车
到浦东上平路明星大酒店,房间和桌子都定好了。”我说:“到了酒店也要快七点,
生意肯定谈不起来了,晚上早点睡,留足精神谈好生意,不能误了大事。”谢艳道
:“说起来他们公司是假冒的外商投资,我最恨那个王总了,买办不像买办,狗腿
子不像狗腿子,我们又是老主顾,每次谈,一点价不肯让,最后还是那个假洋鬼子,
把价格一让就让到底,还给予种种优惠条件,这还像个做生意的样子。”“你也不
能全怪王总,他的权力有限,关键说话算数的还是那个假洋鬼子,他们给我们的价
格的确很低,面子给足了。”“听说那个假洋人秦太啊,从来没有结过婚,只知道
做生意忙事业,改革开放第一批下海经营的,赚了点钱找了个国外穷光蛋的亲戚,
冒充中外合资企业,享受优惠政策,真是脑子动空了。”“这是人家的道理,人家
的本事。”上海我虽然经常来,我本身对地理位置就不太敏感,走过一路忘掉一路,
谢艳却与我恰恰相反,她的感知能力就如同鸽子,走过一次就永远忘不掉。我在她
一通指点下,驰进了明星大酒店的停车场,王总候在了门口,还有两个随从,王总
给我感觉不论走路还是说话,都像是被一根绳子牵着动的木偶,机械而刻板,又高
又瘦西装革履永远正统不散乱。
他俯下身与我握了手说:“欢迎古先生的到来,还有谢小姐!”他把我们引入
大厅。现在正是上客的时候,偌大的大厅,星级饭店消费档次不在低,不出片刻,
已经坐满了人,我们在散座上坐下,听着大厅角落处一位少女弹着肖邦的第五钢琴
曲,大厅的中央,连珠吊顶灯下喷泉戏珠踩着曲调的节拍缓缓地涌动着。服务小姐
服务男生热情而不造作的礼仪性的服务,令我们心旷神怡。王总道:“你们今天来
得匆忙,我们准备的也不够充分,简单地招待一下,实在不好意思,有什么不到之
处,还请两位多多包涵。”我说:“每次这么盛情,我们实在过意不去,能跟贵公
司长期合作,也是我们的三生有幸。”王总说:“我差一点忘了告诉你们,马上我
们的大老板秦太要亲自来敬你们一杯,现在公司有些事脱不开身,先叫我作陪,甩
他马上就到。”我说:“其实根本不要搞得那么隆重,还是随便点好,敢劳秦太的
大驾,真是不敢当。”“你又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凡是客户,不论大小,他一视同
仁。都五十好几的人了,到现在连个家都没有成,一直忙事业,事业成了,年龄又
大了,好女孩哪里找啊!”我说:“感情婚姻事,是强求不得的,要靠缘分。”王
总说:“找老婆跟做生意是一样的,你不去开拓市场,推销产品,做广告,生意怎
么能做得出去。找老婆也要推销自己,让女孩知道自己,才有机会吗,整天胡思乱
想能解决什么问题!”服务小姐拿着酱油汤色的洋酒,为我们每个斟了一杯,谢艳
推说不会,大家没有强求,改了桔子水,谢艳靠近我低声说:“跟王总就敷衍着喝
喝,那个假洋鬼子马上来先不跟你喝上三杯,是不会跟你说话的。”我“喏”了声。
我这才仔细看了一看坐在我身边的谢艳,她不仅穿了一身米色套装,发形、眼
睫毛、嘴唇都进行了精心的修饰。优于其他女性的那双眼睛更显得楚楚动人,超越
群体的皮肤凝脂般细腻,泛着乳色的白晕。她见我异样地看着她,问道:“我今天
难道特别吗?”我说:“好像有点变化。”她笑了笑。
那酐酱缸里臭水味实在让我难以入口,永远也不能适应老外这种奇怪的口味,
怎奈人家举了杯,我只好勉强呷了一口。菜无非是一些陆上长的、飞的、跑的,海
里游的、爬的。我们其实要求很低,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两个随从要与我干,我
拼命讲出一百二十个不能喝的理由,谢艳也在一旁附和着说,两个总算又回到自己
的座位上去了,从怀疑直到肯定我的确不能喝,于是互相之间叫起劲来,生怕那瓶
洋酒推销不掉,王总不理会他们的斗争,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品尝一桌的美味,真是
人各有志,这么好的菜对我们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那两个呢,酱油色的洋酒是他
们不可多得的琼浆。
王总的手机响了,一会儿他站了起来,他在寻找着,顺着他的目光,我们看见
了站在门口的秦太,秦太也看见了我们,他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
“自上次见面已经快二个月了,你公司的生意怎样?”秦太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我答道:“托你宏福,最近又接了个单子,小生意。”小姐上来给秦太斟了酒,
他举起杯子站起来道:“祝你们的生意蒸蒸日上。”他先一口将酒干了。我们也不
甘落后,纷纷也将酒掀了个底朝天,秦太又来敬谢艳,他们咕里咕噜用上海谈了起
来,王总对我说:“秦太普通语说的别扭,表达不清意思,还是上海话来得方便,
正好碰上你们谢小姐,有话说了。”
秦太又和随从用上海说了一阵子,我对上海话似懂非懂,像半个聋子,听着他
们发出鸟样的语言。谢艳乘他们说话对我说:“看样子秦太情绪慢好,又正逢他在,
我刚才跟他提了,吃过饭签合同的事,他说明天再说,我执意没肯,他同意了,他
说找王总就可以了。到时候他定个笃。”秦太好像在吩咐王总,王总只是“yes ”
了一声。
散席之际,王总对我们俩说:“到我办公室去。”秦太与我们俩握了手说:
“你们先去,我随后便到。”
整幢写字楼,这就是所谓他们大陆分司的总部,电梯的抬升把我们送到王总的
办公室,我们在会客区坐定,秘书倒了茶,递上两份报价单,王总坐在我对面,一
副谈判气氛,秘书涛涛不绝地介绍产品的产地,性能、优越性、电子技术现代化程
度等等,对于光大产品我和谢艳肯定不二的,我们所关心的是价格的问题,我看了
看报价道:“一共一百二十万,包不包括运输和调试费用。”王总道:“纯进口产
品,运输和调试费用免了,都是老主顾了吗。”谢艳说:“今天我们来,是来看看
你们产品和报价,我们已经和国外的其它几个公司作了联系,他们的报价还没出来,
因为是老主顾,首先我们考虑的是你们。”王总道:“既然你们有诚意,我们也把
价格让下来,凑个整数一百万,你们看怎样?其它公司不会低于这个价的。”我说
:“如果你们产品能达到我们要求,这个价格我们能接受……”谢艳打断我的话说
:“在你的权力范围内,我们不会拿你为难,我们需要你们的产品资料,会和其它
公司的作比较,我们会有选择的,如果你们产品价廉物优,我们不会放弃的。”王
总如同一只斗败的鸡,这笔到手的生意的丢失,秦太对他会如何看待,他一时没有
了主张。我的确佩服谢艳的巧舌如簧,无中生有地冒出其它什么公司来,临危不乱,
逼得他们压价。王总说:“你也知道了,我就这么大的权力,还是等秦太来定吧。”
他既然交了底,我们心都放了下来,如果秦太一来,价格还可向下降是肯定的。
我没想到融结机价格透明度这么差,报价和实际相差如此之巨。王总拎起了手
机打了过去,一会儿后,他挂断说:“秦老板马上就到。”我喝着秘书倒给我们的
茶,王总涛涛不绝地谈论着自己为公司立下的汗马功劳,以及他为公司总体策划的
未来发展前景,给我们的印象光大公司少了他整个就转不起来。谢艳向我递了眼色,
她忍俊不禁。正谈着门开了,秦太走了进来,王总立即刹住了口。秘书倒了茶,递
上了资料。秦太很仔细地一张一张地看,谢艳道:“产品等等,一切都符合我们的
要求,价格上大家是不是能达成一致……”秦太说:“对于老客户,我们一向按市
场价让利百分之十,给予最优惠。”谢艳说:“机器方面,我知道你们还有许多利
润空间,你真正把价格让到位,我想下一步工程开工材料方面,我们绝不会跟第二
家去谈,当然质量是第一位。”王总道:“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合作,质量你们尽管
放心!”
我说:“正是因为对你们产品放心,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有很多公司上门与我
谈供货的事,都被我们拒绝了。”秦太沉思一会说:“好吧,两台融结机一共六十
万,一口价!”他的这个价真是出乎我们的意外,我与谢艳嘘吁地对视一下,我说
:“既然秦太这么爽气,我们也无话可说了。”当即签了字,谢艳掏出汇票,付了
以前材料尾款以及定金,约定了发货日期,总算告了一段落。
超乎想象合同的成功,心情放松了许多,临近午夜的上海,灯红媚影在车窗外
划过,轻佻地绵绵地勾你入怀,没有一丝睡意仍然回味在刚才的快意之中。谢艳道
:“那边是外滩,何不乘此兴致看看江景。”我于是找了车位,泊稳了车。东方明
珠在反照的射灯中显得光与影的不协调,既拨地而起高大威猛,又单调孤独。波光
粼粼,在谢艳脸上划动着。在公司里,她是总监兼业务主管,平时少言寡语,处处
表现出弱势姿态,给人一种曾经被伤害被欺辱的感觉,是不是确实性格所致还是实
有不凡经历,不得而知!然而三十出头,至今未嫁,这倒是个事实。公司及社会上
追逐男士不再少,她不是恶言回绝,就是冷眼相对,水都泼不进,所有仰慕者敬而
远之。可每每做起业务谈起生意,却换了一个人,那股子杀劲,滴水不漏那样的道
理,公司上下无人不佩服。
一半是景致,一半是人流的气氛,男女们在我们周围无所顾忌表现出贪爱的举
动,仿佛只有我们俩离得那么远,显得极不合群很不正常。她望着水,凝视着沉思
着,回忆然而是一种郁伤。我问道:“是不是身处异乡,思念家里人啦?”她好像
被我的问话唤醒,说:“我每次来上海,都到黄浦江边。”我说:“当然,到上海
不欣赏外淮的景色,那才叫白来呢!”她沉重地说:“是的,人家来,是欣赏景色
的,我每次来是纪奠我母亲的。”“我早听说你母亲去逝的早,还不知道和外淮有
关!”“十几年前,我母亲就是从外淮跳进黄浦江的,至今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她留露出伤心的表情。我道歉说:“对不起,说起你不愉快的事。”她摇了摇
头说:“没什么。”她的心里活动总是多于她嘴里要表达的,她喜欢一个人去思考
一个人去忍受。风轻轻地吹着,撩起了她的长发,带有忧郁丝丝伤感不觉让人怜爱
起来,她的孤傲让人不敢接近,分不清她的爱与恨的界线。我说:“昨天来找你的
那个小伙子是你的弟弟,你们姐弟俩长得挺像,听说他现在加拿大攻读博士学位。”
谢艳脸上略微掠过一丝的自豪和得意,“他的智力比我好,我们家苦出身,他
争了气!”
“你也很刻苦,其实我很佩服你。”她转过身来对我说:“整个公司里,最和
我谈得来的就是你了,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公司,你也同样是我的朋友!”“不
会的,公司发展这么好,特别是这几年,你又是原老,做了那么大的贡献,我和大
志不会亏待你的。”“我也知道你们待我不错,我现在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连
我弟弟上学的费用都够了。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也舍不得离开公司离开你们。”我
笑着说:“你要是真的离开了,公司恐怕要倒了半边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
酒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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