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树倒猢狲散,困鸟各自飞,落泊不如相思苦,情为重
下午我抽空到了德喜茶楼,稀稀疏疏的客人,三三二二的散坐在大厅里,张玉
霞一人在吧台里忙着,她瘦了许多,脸色腊黄,无精打采,仿佛几个晚上没有睡。
我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见我来了似乎得到了一丝安慰。她倒了杯茶递到我的
面前。低声对我说:“大志最近怎么样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我快急死了。”
我也小声的回答道:“他要我带信给你,要你安心做生意,注意身体,特别是
肚里的小宝宝,不用记挂他,他很好,很安全。”
这时进来一男一女两个顾客打断的我们的交谈,张玉霞喊了正在大厅忙碌的阿
云,为客人引了座沏了茶,当吧台又剩下我们俩时,我们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要我哪来的闲心,至从大志出事,我就像失了魂,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很
想见见他。”
“他那天晚上离开我家,我也不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况且就是我知道他在哪儿,
你们俩也不能见面,还没到这个时候。”
“那你怎么和他联系呢?”
“他偶尔有时候打几个电话给我,我看了电话号码都是公用电话,可以肯定他
还在本市,已经有了安身这所。如果你有什么口信,我可以转告给他。我会把你现
在的情况告诉他的。”
我变相地把大志在本市和有安全住所的信息告诉她,给她一个心里安慰。
她说:“这我就放心了,请你转告他,说我很想念他,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健康,
我会一直等他的。”
她情绪激动,但尽量克制住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我觉得她比过去坚强
多了。
我接着说:“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提醒你,警察一直盯着你,你的电话你的行
踪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以后关于大志的事,不要再通过电话跟我说了,到茶楼当
面说,就像今天一样,电话里就说说一般普通的事,跟所有人不要提起大志,如果
有人问就说不知道,任何人都不可信,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紧张的点着头,“我明白了。”
阿云忙定了走了过来,我们转变了话题,张玉霞说:“最近一段时间操劳的事
情太多,大志的事给我打击很大,多亏了阿云里里外外照应,否则的话,我真不知
道该怎么办?”
阿云说:“霞姐这么客气干吗,这是应该做了,我们都是女人命苦,靠自己生
活,不靠自己靠谁!”
我说:“再过几个月,张玉霞恐怕就要休息休息了,这摊子就要摔给阿云了,
有劳阿云多费心。”
张玉霞说:“我也考虑过了,这块也只有阿云能舞得下来。”
阿云说:“霞姐我没有你那能耐,我怕不行,到时候还请老大哥来做老大,我
帮他做下手,霞姐可以安心养小宝宝。”
我说:“阿云你来当家,我当你的服务员,你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阿云笑着说:“我知道这茶楼有你的股份,要我做老板,你做服务生,不是颠
倒了。”
“做了那么多年的公司,我都快怨死了,让我送送茶水做做具体事情,我看蛮
适合我。”
阿云眼珠一翻说:“真是怪人。送上门的女人不搞,给他做老板不要。我搞不
懂!”
工程验收终于结束,全新通讯也没有找出什么不合格的地方,当然经过了第一
次的灾难的教训,每一项我们都做到了一丝不苟,严格按要求施工。七百五十万如
期打到了我们的帐上,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公司已经没有什么工程可
做,此时,有几个有先见之明的看出公司撑不下去,寻找机会另图发展,这是我反
而乐意的。他们打了辞职报告,我二话没说,就批了,还发了一个月的工资。
上上下下都预感到不祥的兆头,人心开始涣散。我把临时工外包工临时聘用的
等等都打发了回家,只剩下几名正式职工,一来避人耳目,给人印象公司还正常运
作。
二来留待以后处理善后。应了古人的话: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少债权人
听说公司的经营状况,纷纷组织人马到公司讨债,我只好能躲则躲,躲不过去的,
就谎称公司经营状况尚好,债权人的债务不期而还,实在逼得凶的,就把责任推给
大志,他们对我喊也喊过了,骂也骂过了,还是没用,只好白眼对我直翻,拿我没
辙。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变成这么一种无赖,厚颜无耻到活活的把人家明摆的帐
赖掉,还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终于变成了他们帐上的呆帐死帐,千年的帐万年也
还不了。
还不会受到任何的法律的追究和制裁。
我不断地把帐上的资金提出,按照大志和张玉霞事先和黄老板的约定,黄老板
的帐一分不少的一定要还的。我将一百万的活期存折交给了张玉霞。除此以外的债
务,就此彻底烂掉。
不少债权人将我们公司告上了法院,法院来人也开始着手对公司进行调查,银
行闻讯也来发难。我乘此机会宣布公司倒闭。法院立即封了公司帐户以及公司所有
固定资产。帐户上当然令所有债权人失忘,只有几百块钱,但固定资产特别是房产
拍卖后够他们瓜分互相撕斗一番的了。昨天我还正襟危坐在公司老总的宝座上,今
天我便成了失业的街头流浪汉。瞬间觉得浑身一片轻松,步伐轻盈,变得天高远,
地广大,乘着夜色我带了生活日用品潜入大志的出租房内。
我开了门,大志从房间里迎了出来。我的到来,给他单调乏味的生活加了一匙
糖,给这毫无色彩的小小的屋子增色不少。
“怎么这么久没有来,我快憋疯了。快跟我谈谈外面的事!”
我把两大包东西递给他,他打开冰箱一样样的放了进去。
“没有事情我不能来,常来会遭人眼耳。”
“我这几天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吃饭、睡觉、看电视,还是吃饭、睡觉、
看电视。不敢踏出门边子半步,门外有半点脚步声或什么动静我就紧张得竖起耳朵
来听,直到一点动静没有了,才放下心来,比老鼠还可怜。听不到外面消息,张玉
霞怎么样?茶楼怎样?公司怎么样?我就这么猜,这么胡思乱想。”
“外面的事,你不要操任何心,一有机会,我会把消息带给你的,只管安心的
待着。”
他把东西收拾好,急切地问:“不要卖官子,快快告诉我外面的事情。”
“告诉你,张玉霞带信给你,要你注意身体健康,注意安全,她会一直等你的。
她比你想象的坚强,茶楼在她的经营下运转得非常好。”
“我每天就这么想啊想啊,就是不放心。”
“我就是怕你不放心,一个冲动走出这道门,你弄清楚了,放心了,糟糕的事
就到了。”
客厅窗子那放着一张椅子,他走了过去,坐了下来,说:“我每天就坐在这张
椅子上望着外面,街对面往左拐不到20米就是德喜茶楼,我就这么呆呆盯着那拐弯
从早到晚,我多么希望张玉霞在那拐弯处出现。”
他愣在那儿,灯光下的街道那么让他流连忘返。
“她怀了孕,没人在身边照顾她,要我怎么放心得下。真想握住她的手,说两
句安慰的话。”
这样生活环境和这样的相思之苦,我怀疑再这样继续发展下去不出半个月,精
神要失常得神经病,如何再有头脑面对这险恶之境,这让我担心起来。我站起来拍
了他的肩膀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是暂时,没有多久你们一定会团
圆。我按照你的指示,把全新通讯到帐的七百五十万基本上全部提清,宣布了公司
倒闭。黄老板的一百万元已经给了张玉霞。其余的外债全部烂掉,固定资产全部由
法院封存,公司职工工资和安家费一共花去了一百五十万,现在还有五百万左右,
我占百分之三十,三百五十万归你。我已经以我的名义开了十张活期户头。”
我从怀里掏出十张存折准备交给他,他木然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这三百
五十万根本打动不了他的心。
“我现在这个处境,有这么多钱有什么用,等于废纸一堆。”
“好吧,那我就把这笔钱转交给张玉霞。”
“我奋斗了十年,这些全是我的心血所在,其实在金钱上唯一我相信的,就是
你,这么多年我了解你,你不贪财够义气。”
我说:“算了,不是我不放心张玉霞,把那么多钱放在她那,万一哪一天见财
起异变了心可全完了,真是死到临头没有指望了。用我的户头的确不方便,好吧,
那我就变现,分批分批地送过来,这样你要走的时候说走就走要用的时候随时可用,
免得手忙脚乱。”
“还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小秀,麻烦你多费心照应,她如果问起我,
就说他爸爸出国去了。”
“我打算把小秀安排住在我哥嫂那儿,谢艳前几天特地到学校看了小秀,她的
学习生活一切都好。外面的事,能想到的,我都安排好了。”
“最近警察对我的案子进展的怎样?”
“还是盯着不放,风声还是紧,警察找了我和张玉霞几趟,都没有结果,你的
亲威朋友外围都调查过了,找不到你的下落,案子就没进展,我敢肯定警察的力量
集中在张玉霞身上,她是抓到你的关键,我生怕她经不住警察的逼问或其它不小心
流露出来你躲藏的地方,我都没敢告诉她现在你藏的地方。”
“不告诉得好,不告诉得好!她忍不住跑来看我,会把警察带来的。前两天把
我吓了一跳,有人敲门,我以为是你,后来一想不对,要是你,是有钥匙的,肯定
会开门进来,老是敲个不停,我猜想一定是警察,把房间的窗子打开了准备跳下去,
刚踏上窗台,门外面的喊:煤气公司抄煤气的,我跑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来,装作
睡眼朦胧的样子开了门,真的煤气公司的。没把我吓得半死,冷汗直冒,现在谈起
来你摸我手心还是潮的呢!”
“做贼心虚,你也真够有胆量的,三层楼,我往底下看看,心里就发毛,不要
讲跳了。如果换了我,宁愿被抓,也不做个缺胳膊少腿的!”
“那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脑子里闪了一个念头,只要警察来了那就跑。”
我说:“你就这个心里素质,以后慢长的在逃的日子你怎么过,动不动一惊一
乍的,不做牢也得神经病了。”
“才开始吗,有个适应的过程,以后买房子一定要买楼下的,还要前后左右都
要有门的。”
“真是狡兔三窟。”
“其实,任何苦我都能忍受,最让我不能忍受的是对张玉霞的相思之苦,总是
放不下她。如果我坐牢了,判我个十年八年见不着她,那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不要那么悲观,张玉霞很有信心,同样你也要有信心。”
时间已经很晚了,当我要告辞的时候,他再三挽留,希望我能再与他谈谈,勉
为其难,只好又坐了下来。
“想来我奋斗了十年,经历了那么多的困难,公司由小变大,钱我找到了,爱
情我找到了,我真得不知道现在是祸还是福?”
我说:“如果你对金钱永远没有满足,公司说不定会一开一大,如果你没有得
到爱情,你不会是性情中人,柳萍儿说不定还在你的身边,你永远感受不到也不会
真正体会到爱情的滋味。一切都改变了,任命吧!”
大志望着窗外黑色的天空,沉思良久说:“我宁愿选择现在,人生能有几回搏,
我扎扎实实的爱与被爱了一回,这样死了都值!没有枉过这一生,我决不后悔。”
从创业一直谈到现在,从嫖娼一直谈到张玉霞,他的话涛涛不绝,不知疲倦。
我没有心思与他调侃,身边毕竟坐着一个警方追捕的在逃犯,从感情上我应该挺身
而出,但内心深处下意识的这屋让我不寒而栗的压力,让我想迅速逃离的念头,其
实这种感觉我自己都解释不清。
在他不情愿的情况下,我离开了那屋。
黑夜笼罩了我,在斑驳树影街道上急匆匆地走着,仿佛周围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都隐藏着犬一般的眼睛窥视着我,监视着我,冷不丁点会射出利箭,无形的魔力压
迫着我加快了步伐。脚底下脚步声沙沙作响,令我毛骨悚然,惶惶如惊弓之鸟,我
不禁回头四顾,真是鬼吓不死人,自己吓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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