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梦
清冷金秋,月圆今宵。红烛相映,香烟缕缕……
虽然她一向不信这些事,但如金英所言与其满腹心事苦自己,又何妨对月倾
诉?
这些日子,她的确经历了太多不开心的事。以至金英说她的笑也是苦瑟的。
可心苦笑又怎会甜呢?
王宁嫔身受鞭笞之苦,贬入冷宫。对她自是恨之入骨,就連她好意探视,都
被宫女挡在门外。尤其是那个叫刑翠莲的宫女更是满面厌恶,那种指责、怨恨的
目光让她有种错觉,好象自己真的是她们口中那个卑鄙无耻,阴险狠毒的坏女人。
她是吗?可她从未想要伤害誰呀!曾经她的愿望只是单纯的与自己所爱的人
度过一生。平凡或贫穷都没有关系,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足够了!可是,她的美
梦被那个惯于左右他人命运的男人打破了!反坠入了另一场悲伤不快的梦。
对那个男人,起初真的是又怨又恨。可是,她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更不是块
没感觉的木头,她不能不被他的柔情他的好所感动。她也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
人呀!被一国之君,一个可说是天底下最尊贵、最富有、最有权势的男人那样以
平凡之心爱着,听他深情的低语,许一生的承诺,的确是很大的诱惑,单止那种
极度满足的虚荣感就已是很难让人抗拒的。
有时,她真的很怕。怕自己沉溺在他的深情温柔中,日久天长竟忘了爱着另
一个男人的感觉。那个啬吝得連一个‘爱’字都不肯对她说的男人,她为什么竟
会无法忘怀?她到底为什么爱他?是要报恩?是欣赏?还是……每每细想,她却
总是找不到答案。想多了,都觉得自己好笑。有什么好想的呢?喜欢就是喜欢,
爱上就是爱上了!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才能爱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爱他,那样没有理由,即使他从未对她温柔,对她体贴,更連个‘爱’字都
未对她说,可她就是喜欢他、爱他、忘不了他呀!如果非要找个理由才能爱他,
那就当是‘前生的缘份’吧!
一个‘缘’字,注定了终生的牵绊,无休无止的的纠缠。不管是爱,是恨,
还是爱恨交加,终是放不下,抛不开呀!
或许,就是对他的爱才让她如此平静坦然的面对宠辱得失,连皇上的斥责,
拂袖而去,数日的不理不踩都不放在心上。失宠!?那些看热闹、论是非的人不
知道那正是她所求呀!
一声叹息,她走到香案前。盈盈三拜:“信女曹锦瑟一不求荣华富贵,二不
求虚名利禄,但求平静如水,问心无愧……”
“现有三个心愿,若苍天怜见,还望成全……”
“一求王宁嫔早日痊愈,释怀解恨,自此后无爱无憎,无争无求,两相平安!”
从不都没想和人争斗,不是怕事,只求平安。
“二求皇上龙体康泰,早日戒除丹毒。”其实,她欠得最多、负得最深的就
是皇上呀!
“三求、三求‘他’无病无灾,平安如意。”终是不敢说出他的名字,说了
半天的恨呀怨呀!还不是因为爱吗?
她苦笑,幽幽一叹,却听得花丛后也有人一声叹。不禁惊问:“什么人?”
“我!”一人自花丛后转出,竟是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朱厚熜。
“皇上……”她一时失了神:“皇上——怎么还未休息?”
“你不也是还未休息吗?”朱厚熜笑了,一副感慨的神情。若不是深夜无眠,
又怎能听到她的真心话?
“不是说好要叫我‘熜’吗?”
曹锦瑟垂着头,犹豫道:“锦瑟不知皇上是否还愿意让锦瑟唤皇上的名字。”
朱厚熜笑了,轻轻拥她入怀。低语:“我不该生气,不该责怪你,不该冷落
你,我以为自己惩罚了你,其实是惩罚了我自己——好想你!”他的笑有一丝窘
迫。毕竟这是从未讲过的一句话。
曹锦瑟讶然望她,一刹那的动容:“熜!”
“嘘!”掩住她的口,朱厚熜笑道:“到底还是低估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怎么会认为自己可以不见你,不想你,不爱你呢?就算是告诉自己千百回要教训
你的任性无状,却仍是忍不住想你、爱你呀!”看曹锦瑟黯然垂首,他取出一卷
纸:“这些日子来,我也不知看了多少回,总想告诉你……”
展开纸卷,但见纸上字迹潦草:
“马嵬坡上恩情绝,七夕私语总成空。何忆长生殿上盟,泪垂梦思皆是虚。”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君
若多情似行云,新人转眼变旧人。”字字句句竟皆是她神思迷乱,百感交集时所
书。
“朕想告诉你,你不会是红颜薄命的杨贵妃,我也不是爱江山胜于美人的唐
明皇……若要我选择,我会与你相伴而屑江山于不顾!”
抬头看他,震动之余还有淡淡的失望。他怎么会得到这张纸?是有人出卖了
她,还是她身边的人都是他派来监视她的?
“锦瑟当不起这句话。”她笑着,却有三分冷淡疏离。
“你不高兴?为什么?”
扬眉看他,曹锦瑟苦笑:“若皇上真的爱我、怜我,就该给我最真诚的信任!”
“信任?”朱厚熜恍然大悟:“难道你以为我会拙劣到命人监视你的地步吗?”
“锦瑟不信亦不愿相信。”曹锦瑟摇头,泪盈盈的:“可是,这张纸让锦瑟
好伤心……”
低叹,朱厚熜抚着她的秀发,满怀爱怜:“‘君宠益娇态,君怜无是非。’
宫中纵是美女如云,我也只爱你一人!”
如斯深情,旦旦信誓,却是令她难言的心痛。“锦瑟好怕……。怕自己当不
起皇上如此深情,终会负了皇上……”她流着泪,即使心有畏惧,却仍坦陈心意。
“若我真心待你,你又岂会负我?”朱厚熜低笑,轻吻着她:“善良如你,
岂会狠心?”
曹锦瑟合上眼,咬住红唇,无语,却止不住的泪。
***** *****
风雨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她却似历过大劫,疲倦无力对什么都提不起
精神。皇上的百般呵护、万种爱怜除了是她心灵的重负,更为她招来无端的妒忌
怨恨。生活在妒恨的目光中,仿佛连人都是透明的任人参观,不自在得让她几乎
发狂嘶吼,但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无法做……
在宫中,平静终究是维持不了多久。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这日,方皇后的人拿住了于御花园幽会的段辉与郑贤妃的侍女绿茵。一时令
后宫俱惊……
在御花园中见着了那哀愁满面、似曾相识的绿茵,恍惚记起她正是当年曾为
杨玉香求情的小宫女。当初她为人求情,怕今日却没人为她求情了吧!
在心底哀叹,上前几步。看她扯着郑贤妃的裙摆,带泪哀求:“娘娘,绿茵
知错了!求娘娘看在多年服侍的情份上,帮帮奴婢吧!”
扬起眉,一脚将她踹倒在地。郑贤妃喘息着骂道:“贱婢!亏你还有脸来求
本宫……象你这等下贱无耻,秽乱宫廷之人活着也只是丢人现眼,还不如死了来
得干净!”
绿茵哀然惨笑:“奴婢自知难逃一死,也不奢望尚能苟且偷生。只求娘娘相
助向皇上求情饶段郞一死!”
段辉猛地抬头,定定地望着她:“若你先我而去,我留于世上有何乐趣?!”
目光交缠,绿茵哭道:“你随我去了,毫无知觉,再无痛苦倒也罢了,但独
留老父弱母悲痛欲绝,你我情何以堪?!段郞、段郞,你我既然相知相许,又何
必贪恋一时?绿茵会在九泉之下等你呵!”
“不!不要……”段辉摇头,目光痴缠着她的,虽无泪,但任何人都可感到
他内心的悲痛、无奈、心酸。
“够了!你们两个也不必再争了!”方皇后宛然浅笑:“是生,是死,今个
儿是由不得你们了!”郑贤妃母凭子贵,恃宠而骄,向来不把她这个正宫娘娘放
在眼里。如今大好机会,岂可不给她个下马威,杀杀她的嚣张气焰?
“墨将军,段辉虽然可恶,但总是你的人,就请墨将军带他出宫依法处置。
至于绿茵,并非哀家狠心无情,实是你秽乱宫廷,自食其果。死后也怨不得他人!”
“奴婢——不敢!”叩头谢恩,绿茵回首深深望他:“若娘娘慈悲开恩,就
请赐绿茵自缢,留一全尸,也不至难看得无法见人……”
方皇后唇角上扬,笑道:“这要看你主子的意思了!”
郑贤妃蛾眉倒竖,冷冷道:“此等贱人,便是碎尸万段也是自做自受。”
“噢!”瞄一眼咬唇垂泪的绿茵,方皇后冷笑:“这么说,郑贤妃是主张将
这罪婢碎尸万段了?”
“不要!”段辉激动大叫:“段辉愿代她受刑!”
郑贤妃撇了撇唇,目光闪烁,终道:“不错!贱婢当受此刑!”此时此刻,
哪里还顾得了她的死活。何况现在不止是要避嫌疑,更是恨她连累。
“好狠的心!”曹锦瑟再也忍不住:“她好歹也曾尽心尽力的服侍过你,你
就是不为她求情,又怎能如此绝情落井下石呢?”
郑贤妃怔了下,忽冷笑道:“原来是曹端妃!敢情是新近得宠,竟連规矩都
忘了!”
抿唇,敛眉,曹锦瑟福身道:“端妃曹氏见过皇后娘娘,贤妃娘娘。”
“妹妹请起,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呢?”眉间阴郁一闪即逝,方皇后笑着
搀起她:“几日不见,妹妹愈发娇艳了。連姐姐见了都要动心了!”既然她正当
宠,不便结怨,就笼络笼络她喽!何况还要借她来对付郑氏她们那群狐媚子呢?
曹锦瑟起身,无暇去分辩她话里的含意:“娘娘,他二人私自幽会是有罪,
但也不致是死罪吧?”
“罪不致死?!”郑贤妃冷笑:“端妃莫是糊涂了?这秽乱宫廷不是死罪是
什么?就算是在民间,这偷情男女可也是要沁猪笼的!”
“理或不容,情有可原。”曹锦瑟扬眉,一肚子的闷气:“难道真心相爱就
是犯了天大的罪吗?”如果真是如此,生又何恋?凄然苦笑,她望向方皇后:
“娘娘,您也是女人,应该明白一段真挚的爱对女人意味着什么,又怎么忍心拆
散这对苦命鸳鸯呢?”
扭过头去,一时无语。方皇后突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自幼受良好家教,
严格训导。凡女子,必以媒灼之言,父母之命方可成就美满婚姻。偷情,乃礼教
不容的死罪!她从未怀疑过这根深蒂固的观念。即便是因失宠而感孤独寂寞时,
也以思恋相忆为耻。而曹氏怎可如此堂而皇之、口口声声的情呀爱呀!是她们无
耻、下贱?可为什么皇上就是喜欢这样的女人?是!也只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下贱
狐狸精才能、才懂得勾引皇上呀!
喘息着,她回过身,已是满面笑意:“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姐又岂会是那种
无情狠心之人呢!只是这事确实是不容于礼法,只怕姐姐是帮不上忙的,何况,
墨将军也是不依的吧?”
“墨将军!”曹锦瑟看向墨郞:“墨将军想要怎样?难道非要取人性命?段
辉好象不止是你的下属还是你的朋友吧?不!墨将军向来不讲情义,只论理法的,
又岂会在乎区区一条人命?”
深吸一口气,墨郞避过她炽热的目光。淡淡道:“就因段辉是末将之友,墨
郞更不能循私枉法,乱了纲纪。”
“我看在你眼里,段辉根本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一个罪该万死的罪人罢了!”
曹锦瑟冷笑,再逼近他:“但在我眼里,段辉是一个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和欲望
的勇者,比起某些外表坚强,内则懦弱的人强百倍、千倍!”
墨郞苦笑,只能在心里低叹。就是贵为嫔妃,她仍不改烈火性情,咄咄逼人
之态。他笑着,淡淡的自嘲。她现在怎样都与他无关了,还哪儿由得他想东想西
的。
“墨将军可觉本宫说得有理?”她逼视他,故意端架子。
“墨郞无法——苟同!”他终于回答,却让她怒气更盛:“是无法做主吧?!”
冷笑着,她嗤之以鼻:“既是如此,那就去请皇上做主吧!”
方皇后低哼:“这种小事又何必去打扰皇上呢?”不知深浅的女人,皇上岂
会关心这种事呢?
曹锦瑟坚持:“人命关天,岂是小事?!”她不服气呀!若世间痴恋男女皆
成悲剧,又如何让人相信这世上尚真爱?!
前往暖阁的路上,她反复思量,不后悔再惹是非。默默看着墨郞的背影,胸
口郁着的闷气难去,更隐有悲意。段辉尚能为爱不顾一切,为什么他不可以?或
许,就因他太多顾虑,才会变得怯懦吧?
她苦笑,溺于自己的悲伤无法自拨。以至见了皇上,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
倒是郑贤妃哭得梨花带雨,如泣如诉。什么“段辉知法犯法,绿茵放荡淫贱,自
己又不够警觉,以至酿成大错,望帝乞怜。”末了,请皇上下旨,将此秽乱宫闱
的罪人立斩不待,以正国法纲纪!
一番话不止曹锦瑟听得皱眉,就連皇上也直发怔:“这种事当由皇后做主呀!”
“回皇上,臣妾本不想打扰皇上。但……”瞄向曹锦瑟,方皇后笑道:“端
妃妹妹似乎有不同的见解。”
“皇上!”曹锦瑟上前正色道:“臣妾觉他二人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还
望皇上发慈悲成全他二人。”
“锦瑟!”朱厚熜皱眉,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段辉与绿茵:“将他二人先押
下殿去候着吧!”
“是!”墨郞应声,一心想离去。偏曹锦瑟冷冷道:“墨将军是段辉的直属
上司,这种生死大事,怎可不在场?”
在心底一叹,墨郞也只有留下。
“墨卿如何看此事?”朱厚熜笑笑,倒也理解墨郞的一脸苦恼。若锦瑟真正
发起火来,連他这个皇上尚不在眼中,又怎会对墨郞假以颜色。
墨郞犹豫许久,终于抱拳道:“请皇上依法处置,臣遵旨行事……”
“遵旨行事?!”曹锦瑟冷笑,到底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口。遵旨!难道你
是没有思想的废人?还是你眼中除了皇上,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朱厚熜揉了揉太阳穴,苦恼道:“这若要依例律……”
“皇上!”曹锦瑟急叫:“若事事皆依例律,不讲情义。这世界岂非要冷冰
冰的,毫无半丝温暖?”哀哀苦笑,她低语:“于茫茫红尘找到一个真心相爱、
生死相随的人是何等不易?难道皇上忍心拆散他们吗?”
心中一动,朱厚熜知道若让这二人死去,只怕锦瑟再不相信他许下的诺言了!
他不禁低叹:“爱妃字字情真,令朕感动。朕决定……”
“皇上!”方皇后盈盈浅笑:“端妃妹妹说得感人,但臣妾尚有疑惑,不知
这二人是否真如妹妹所说的真心相爱,生死相随呢?”
“这……”朱厚熜沉吟:“朕相信锦瑟的眼光!”
“既是如此,何不做个小小的测试。”看看曹锦瑟,方皇后仍是微笑,眼中
却有着淡淡的诡秘:“妹妹可愿打这个赌?”
“好!”不待朱厚熜开口,曹锦瑟已抢先道:“娘娘可用尽方法来试他二人
真心,若是他二人中任一人贪生怕死,就算是锦瑟输了。”
“好!”方皇后明眸微眯,目光却是冷如冰霜。她就不信真正面对死亡,会
有人不要生命而宁愿要什么飘渺虚无的爱。
看着方皇后唤过墨郞低语数句。然后,墨郞躬身离去。方皇后得意的笑容,
郑贤妃邪气的目光,皇上忧虑的面色皆在她眼中淡去。她只沉默着,淡淡的笑。
她坚信自己不会输!绝不会输!其实,她不是在和方皇后赌,而是在和老天赌,
和自己赌,和人心赌。赌她坚定不移的信念——这世上还有真爱呵!
有很长一段时间,眼中静得只可听见心跳声。直到墨郞大步走进。她缓缓抬
头,迎上墨郞的目光,目光微一交触,墨郞立即扭头。只那一眼,她已经知道自
己赢了。段辉和绿茵没有让她失望,这世上毕竟还是有真爱!
半个月后,段辉与绿茵奉旨完婚。婚前入宫觐见时未曾言谢,只有段辉的一
句低语:“士为知己者死!”
她笑了,凝望绿茵闪烁着幸福的眼眸。只道:“大喜的日子,胡说些什么?”
何曾要他们的感激与报答?对他们,她真的是很嫉妒。为什么她只能眼睁睁
地看别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她却只能任思恋悲淒紧紧缠绕。是誰将她困于这用
爱与恨编织的网中,挣不脱,扯不开呵!
***** *****
段辉与绿茵的婚礼上,他醉了。醉的东倒西歪,一塌糊涂。甚至連怎样回到
将军府的都记不清楚了。
待得午夜酒醒,面对的只是一室冷清。推开窗,任满满的月光扑来。抹去嘴
角的污迹,他笑了。眼中的心酸悲意因这满泻的月色而毫无遮掩。或许,只有这
样冷清寂静的夜里,才可、才能卸去长年不变的假面吧!
她说得不错——他是懦夫,一个只懂得逃避的懦夫!他无法面对她的爱恋,
也无法面对她的怨恨。
或许,只因为多年宦海沉浮,惯了处处勾心斗角,权横厉害,才有了慎之又
慎,思之又思。是为她,也是为自己。见多了因一言片语就失去性命的人,他早
已失去了冒险精神,他真的是胆怯了!怕见她吃苦受累,怕见她浪迹天涯,甚至
香销玉殒于他的怀里。他可以承受她的怒气却无法承受失去她的痛苦呵!所以,
他选择了逃避。早晨,向皇上请行往皇陵守陵。皇上亦感震惊,却最终准他所请:
“朕等卿归来!”
皇上的话只令他淡淡的笑。他若留下只会令伤害扩大。何不离去?何不离去
……
千方百计要避开她,却偏在御花园中撞见她。
她溢着怒气的明眸,让他一阵心慌。傻瓜似的四下张望,呐呐不成语。这才
相信爱情会让世上最聪明的人也变成傻瓜。
“听说墨将军请调欲往昌平守陵?”止不住的怒气,停不了的恨意呀!难道、
难道他就这样讨厌见到她?听他闷闷的应一声:“是!”她更是心中火烧:“你
真的是存心要避开我了!”
墨郞苦笑,默默无语。却比应声更让人气恼。曹锦瑟扬眉冷笑:“你若要避
开我——大可不必了!我曹锦瑟也不是纠缠不清的人,断不会缠着你不放手的…
…何况、何况我现在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所剩的只是满怀恨意。”跄踉后
退,她无力的倚在假山石上。耳边听到他近乎呢喃的低语:“这就好,这就好…
…”
好!她突地撑起身,瞪着他:“你尽管走好了!滚到昌平去看你的死人陵墓
吧!看不到你,我只会过得更好……”
心中一痛,墨郞黯然苦笑:“墨郞明日便……”
“住口!我不想听……”曹锦瑟扭过头去:“你要走就走,别在这儿废话!”
低低一叹,墨郞正欲转身,曹锦瑟猛地回头。冷冷道:“没想到一向循规守
礼的墨将军也会忘了礼数。”
微怔,墨郞终于缓缓叩拜:“末将拜别端妃娘娘。”
“墨将军好走,本宫不送了!”冷冷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终于压抑不住
的哭叫:“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身子一僵,他合上眼,掩去所有的伤痛。在她的哭叫声中僵直着背离去。
或许,恨他会令她好过些,更或许,在未来的岁月,她很快就会忘记他。未
来的一切,只能猜测,无法预知。但不管怎么样,他已没有办法再参预她的生活。
只能永远的为她祝福,愿她幸福!哪怕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他的位置。苦笑
着,他的胃泛上酸意,几乎又要吐了出来。明天,就要离她远去!或许,再也见
不到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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