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白色恐怖般的全方位监控让校园内的言情故事成为不可能，却无法阻止吕品对
梁淑纯的情感升级，但校方完全不必担心这种感情，因为它是纯意识的，没有任何
行动可言。作为一名中学生，吕品的思维过于超前，过于严密，而且跳跃性极强，
他想到了几乎所有早恋的恶果。他选择沉默不仅由于对这份情感的不确定和羞涩，
更重要的是为了梁淑纯的学业和名誉，为了避免一切因不成熟而可能发生的意外，
为了将来理解更深层次的爱。

　　吕品以自己独特的方式酝酿着这份感情。他在上课的时候用眼睛的余光探测老
师，而用主要视线注视梁淑纯的侧影；他每天放学跟在梁淑纯的后边，以欣赏她的
身形和步态为乐；他早早起床候在上学必经的小桥头，看梁淑纯迎着朝阳娉婷前行
的动人模样。他每天重复演出这一幕幕独角戏，乐此不彼。梁淑纯和班主任都对此
毫无察觉，吕品为自己的深藏不露而骄傲。

　　第一个发现吕品对梁淑纯有意思的，是小企鹅。

　　吕品又惊讶又紧张：“你怎么知道的！”这是地地道道的不打自招。

　　换一个时空，他就会这样回答：“我怎么不知道？”

　　小企鹅并没有从他的话中发现破绽，只是胸有成竹：“因为你跟其他女生都很
健谈，当她的面却语塞；而且你肯定不敢让她给你画手表。”

　　这个“而且”实在够狠。吕品只好说：“因为她没你画得好呀。”显然底气不
足。

　　“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小企鹅这样说，吕品依然忧虑，如此隐私的秘密，
两个人知道总比只有自己知道要危险得多。

　　还没等吕品想出“灭口”的方案，小企鹅便补充道：“我要等你自己告诉她。”

　　吕品根本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可能性。即使可能，那也将是一个非常庄重的时刻，
在一个极其遥远的未来。

　　于是他窃笑：够你等的了。

　　高二开始分文理班。吕品的物理化学即使在作弊非常成功的情况下，也未必能
及格。根据排除法，他只能进文科班。

　　初进文科班的时候，吕品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如鱼得水的感觉。无聊之余翻过的
一些被老师定义为“闲书”的书籍对他的古文和历史都大有帮助，看这些也的确比
看教科书更能提高成绩。

　　于是历史课演变为自习课，吕品可以尽情地跟新同桌在自己画的棋盘上下五子
棋。这一点还要感谢学校让学生们订购的不计其数的高考资料，什么模拟题集、高
考捷径、“3+2 ”攻略、单词速记等等，它们虽然基本上翻都没被翻过就在高考后
以原价的十分之一被卖给了废纸收购站，但在当时还是充分地发挥出了使用价值。
学生们将一摞摞复习资料堆在课桌上，气势恢弘，完全阻隔了老师的视线，这种用
途是校方始料未及的。

　　每次望着满书包满抽屉满桌子满教室的校方替学生们做主采购的复习资料，吕
品都会情不自禁想起北京，想起天安门，想起毛主席——因为复习资料中有大堆来
自于北京各区的模拟试卷。每一门学科每天都能考上一两份，考不完的就变成家庭
作业，到后来老师们也来不及批改和讲评，索性一次性把几十份模拟试卷都发给学
生们，让大家“有空就做做”。所有人都很庆幸北京只有十三个区，要是象伦敦一
样分了三十三个区，那书包都得换成尿素袋才能装得下了。

　　不过如果从经济角度去看，这些最后变成废纸的试卷对工薪阶层来说还算可以
承受的，而五花八门的参考书才是真正的无底洞。本来很简单的一个知识点，被这
些参考书一解读一分析，就变成了博大精深的研究课题。本来很简单的一个定理，
作者都会把它拿来单独列为一章进行讲解，然后分析得比哥德巴赫猜想还难，最后
出上一堆孪生兄弟一样的习题，做到学生们呕吐抓狂为止。而有些完全一样的见解
和方法，会同时出现在好几本参考书里，还分别被冠以不同的名称，成为各自的
“研究成果”。参考书的作者们都有不小的来头，不是特级教师便是曾经出过某年
高考试卷的前辈，很有号召力，不少人看完作者简介就直接掏钱了。

　　每个学生都自愿或被迫买了十五本左右此类“高考宝典”，加上那些模拟试卷，
消费五百都算少的。后来有传言说一些老师在定参考书目的过程中拿了书店的回扣，
不过大部分家长根本不在乎这个，只要能鱼跃龙门，价格不是问题。然而最后还是
有不少认真研究试卷和参考书的学生落榜，令人既惋惜又纳闷。西门吹牛对此的解
释是：“你们看所有考上大学的，甚至状元，不都是用过这些参考书的么？那这些
考不上的个例显然是自己的原因，绝非书的问题嘛！”

　　因此落榜者除了怪自己智商太低别无他法。赔了夫人又折兵，回头去吃脑黄金。

　　--------
　　流行小说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