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次日，吕品和叶斯水、小舍结伴去熟悉校园环境，路过报名处的时候，碰见一
群前来报到的女生。小舍饶有兴致地凑过去观看，片刻鉴定完毕，恨恨地总结道：
“见鬼，别的大学挑剩的都来咱校了！”

　　话音刚落，一辆宝马就稳稳地停在门前，车上缓步走下一位绝色女孩——所谓
绝色，就是绝对看不到姿色，因为她戴着一顶黄色的帽子，鼻梁上架着最时髦的墨
镜，脖子上还缠了纱巾，身上露得倒比脸上多得多。如果没有看到她向报名处的老
师递上录取通知书这个事实，吕品绝对会认为这个摩登女郎是奉某大款之命，来收
购这所大学的。

　　尽管看不到她的真面目，小舍还是非常欣赏这个女孩。就在他盘算着如何接近
她的时候，叶斯水提醒道：“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够给她的车加油么？”

　　小舍深深地看了绝色女孩一眼，嘟囔道：“女人，妈妈的。”

　　叶斯水笑道：“阿Q 精神永垂不朽。”

　　吕品有不同见解：“非也非也，这句话的内涵其实非常丰富，它是个省略句，
全文应该是‘任何女人迟早都会变成妈妈的’，意思是说，所有的女性，包括眼前
这个，在她一生中迟早都会组建自己的家庭，都会成为妈妈，因此只要是个男人，
不论贫富美丑，都可能有机会成为这个女人的另一半。——这是乐观主义者的姿态。
不过对于那些想得到，却又一直没有缘分的女人，就只好说‘妈妈的’——这是个
感叹词。”

　　叶斯水不禁对小舍刮目相看：“行啊！你小子竟能把如此复杂的感情命题隐藏
到简单的五个字里，言简意赅，思辩能力简直了。”他经常用“简直了”来表示很
高的程度和境界。

　　随后的几天，小舍每天都去报名处守侯，每天都郁郁而归，一方面为漂亮女生
的寥寥无几而感到失望，另一方面又因不少新生有小车接送而备受打击。吕品也甚
为好奇，这所大学不算名牌也不够贵族，却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各色名牌车应
有尽有，大多挂着政府机关的牌照。真可谓林子虽小，依然什么鸟都有，“高等教
育普及化”的确不是一句空话。

　　如果说中学时就谈恋爱的人属于“个别先富”，那么大学里基本实现了“共同
富裕”。似乎不需要任何的引导和提醒，一从高考中解脱出，所有人便立刻关注起
感情这东西来，就象生理发育一样自然而不可阻挡。

　　大学毕业的时候，只要长得不算很抱歉、稍有出众之处的女生基本都有过男朋
友，即使没被人追求过，也追求过别人。在这方面，大多数人都是不甘落后的。

　　到大学毕业也没谈过恋爱的，或者谈过又分手了的，毕业后若再想找对象，已
是僧多粥少。这种无奈的现实，一方面提醒刚入学的大学生们要“只争朝夕”，另
一方面又似乎给了保守主义以复辟的理由，因为他们可以冠冕堂皇地说：如果不禁
止大学生谈恋爱，你们毕业后就找不到对象了。

　　于是有的现象就很容易解释，入学还不到半个月，小舍就开始每天进行魔鬼训
练，半小时举哑铃半小时跑步，还有一个小时全用在锻炼腹肌上。毫无疑问，他在
谈恋爱，至少已经有了目标。奇怪的是大部分时候三个人都在一起活动，吕品和叶
斯水竟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终于有一次在学校食堂吃午饭，一个眉清目秀的女
孩主动走过来向小舍打招呼。小舍的矜持令他的笑容牵强得就象是用胶带贴上去的，
使吕品想起当年站在梁淑纯面前的自己。由于小舍手足无措，忘记了介绍，吕品和
叶斯水就插不上话，傻呵呵地看着他和美女。幸好该女孩也没更多的闲工夫来理会
他们，在尴尬初步形成的时候就知趣地扭臀而去。

　　吕品发言：“与一个美女相处多少都会有点小心翼翼，这是正常的，因为我们
对她有企图——男孩只有在无所求的情况下才会在女孩面前表现得完全自然得体。
而小舍，你的紧张程度明显胜过我和阿水，我断定你跟此女关系暧昧。”

　　小舍连呼冤枉，说她只是一个普通老乡，叫孙志娟。小舍来自农村，他以为捏
造一个富有乡土气息的名字出来，就能让吕品他们相信那人真的只是他老乡。揭穿
这一点不难。

　　第二次在公共食堂见到那个女孩时，她正在几米开外背对着他们打菜。吕品悄
悄走近她，故意把脸朝着其他方向，提高音调叫了声“孙志娟”。

　　没想到他脸所对的那个方向上距离最近的一位女生一抬头，盯着吕品，接着愠
怒道：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

　　吕品就这样走进了孙宁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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