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十三、生活的错误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李威的眼睛充满了我的整个生活.我是一直散漫着长大,
纵使父亲几千次几万次地严厉地叫我的大名良三,还是挡不住他对我的溺爱.我的
母亲就是一个散漫的人.她最初是在上海市歌舞团的独舞演员,后来拗不过外婆,
考上了浙医大,成为一个胸外科医生,严谨的职业习惯并没有使天性浪漫的她有所
收敛.人家在自留地里种菜的时候,她能在菜地里种玫瑰,她自已不吃韭菜,却对
我们说了许多鲜韭的种种传说和诗词。父母对我如此宽容宠爱的原因还有一个,就
是他们曾经因为生活的艰苦将我抛弃给奶奶.从一岁到六岁,我象一只没人管的小
树,自在地在山东半岛的那个院子里生长.妈妈在我六岁时接我南下,对我说:三
三,你看路边的小树了吗?那些歪歪扭扭的枝叉是要剪掉的,要不然成不了材.三
三,妈妈也要把你身上的歪权权剪掉,让你成材.我直视着妈妈很坚决地说:你要
剪的话,我痛不痛,我要痛的话,我还是跟奶奶罢.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从此她高举的要剪刀一直没能落下来.我终于长大了,没有象硕士生的哥姐那样
成功,可是我却很健康地长大了.这样长大的我是很少把什么压力放在心上的,可
是那时候我就感觉李威的眼睛处处盯着我,使我难以呼吸.我常常跟朋友们一起看
电影,开PARTY,逛街,宵夜.我带李威去参加过几次这样的聚会,可是他明
显地格格不入,他说:"我烦你们不好好说中国话,说什么洋文!"如果有男生对
我说洋文并温和看着我的时候,我只要转头就能看到李威阴郁的眼睛.他不问我别
人跟我说什么,他用眼睛挟迫我说出来.开始时我对这些是不屑一顾的,没有人缚
住我的翅膀.渐渐地我感到了重压,多一事不如小一事啊,我常常自觉地告诉他,
后来由于这种无趣的压力,我终于跟那些朋友们交了来往.我开始努力地适应他,
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上班,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那段日子他常常陪我
坐在鼓楼的茶寮里陪我看黄昏.我心里充满了忧伤。我想念儿时的时光.那个散乱
着发辫在散满阳光的山坡上蹦跳的黄毛丫头,张立那安静如水的脸和渐渐缓慢下来
的声音.我常常会叹气.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问:你在想什么?我在想什么?我是
谁?我属于哪里?这样的问题我自已都弄不清,我如何回答他呢?我只好对他笑,
他对我的那种微笑因为弄不清原由而痛恨起来.我愈来愈不喜欢宁波.愈来愈不.
父母哥姐近在咫尺,可是他们走不到我的心里去,恋人对我关爱细致,可是他不知
道我是谁,从那时起,我发现我原来是一个空心的人.我花更长久的时间在翻看大
马的日记.我发现我们有许多相近的地方.或许每个人都是相近的吧,我们都是如
此地害怕寂寞,却又如此深刻地孤独.人与人之间,宛如一棵棵相互独立的树,或
远或近地相望,却无法枝叶交融.我与儿时的大马一起游荡着.虽然大院里有着对
我的关爱,可是没有最亲近的人来抱着我,哄我入睡,那最细致的父爱与母爱,在
我最需要的时候并没有享受到,大马也是一样的啊,还有张立.思考渐渐地沉淀下
来,原来正是由于这些相同的地方,才使我们相互之间相亲相爱着的啊.而现在不
论什么样的关爱,都无法使我们的心再次火热坦诚地向家庭生活展现开来.我们在
人群里笑着,快活着,我们向人们展示着自已的善解人意,可是却是真正而痛苦的
孤独着.我不想责怪我的父母什么,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可是这些由生活造成的疏
忽却永远得不到我们的原谅.
十四、前夕
父母亲放弃了给我建议,哥哥姐姐对他也客气有加,李威可以正常地出入我家
的门了.只要李威来,他必定带来许多的礼物,我对他说:你不要再费苦心了.没
有人能管得了我的,我是自已的.他也是一个灵性很足的人,知道如何使我父母这
样的人欢喜,在不出半年的时间里,只要一周不来,家里人会问我:你跟李威没什
么事吧.我想李威成功了.而我这里,却更加沉重地迟疑起来.那么说我真的要嫁
给他了吗?李威的父母对我很好.他们每次从象山上来,总是要带许多的海鲜,里
面有我最喜欢的大龙虾.两位老人都很慈爱,无可挑剔.婚事就这样紧锣密鼓起来
.家里的倒是淡淡的,父母一直是主张简约从事的,他们最常对我说的话是:三三,
你太早了,结婚.我常常不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是想改变,改变我的
生存状态,宁波已快将我逼疯了.我不想在一个在独处了,在深深的夜里,我是如
此地恐惧地等待天明.我想要是我身边睡一个男人的话,也许我会充实一点.我如
着魔一样的情绪异常,我突然地哭突然地笑,使得大家很紧张.姐姐曾经很严厉地
对我说:三三,你不爱他,你可以骗任何人,你骗不了自己的心.他花了六十万在
郊外买下了别墅,五十万在市中心买了三室一厅的公寓,家俱,布饰.一切的细节
都安排好了.他说:"良三,我们可以去登记了".我想我真的要嫁给他了!他说
这话的那一夜,我梦到了大马.大马泪流满面站在我的面前,不说话,我摇他,我
晃他,他不说话,他的眼泪流得象河,他的牙关咬得紧紧的,我感觉他浑身的肌肉
全都紧张地痉挛着."大马!大马!大马,你怎么啦你!"我急得痛哭出声.醒来
见月光泻在我的身上,别样的冷清.这是一个准新娘的梦吗?她为什么泪流满面?
可是她能如何做呢?除了顺水推舟地把婚结了,她还能做什么?我突然间明白,这
二十三年来,我一直是在被动的生活着,件件的事都不是我自己拿的主意.父母带
不了我,把我放在奶奶身边,能带我就接回来了,要上学,要考大学,我就考了.
李威要与我结婚,我就要结了.我真正想做的事情呢?我听见我的背部发出咯咯的
声音,我看见我的翅膀正在渐渐地折断.大马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出现呢?大马他怎
么啦?我闭上眼睛,大马因极度痛苦的哭泣浑身抽搐的样子又一切真切地出现在我
的眼前,不行,大马一定有事.我看了看表,夜里三点.我想那一夜我是有一点疯
狂的.好象有一只神秘的手在指导着我做一切的事.我开始在礼品箱里找,先是找
到了哥哥新买的三件佐丹奴T恤,又找到人家送给爸爸的菲利普剃须刀,三条云烟,
一条万宝路,还有不知妈给哥还是爸买的子弹头内裤.天一亮,我就踏上了去上海
的火车.我是心存着对大马的焦虑与担心去的,却没有想到与大马的相见改变了我
的一生。
十五、探视大马
提揽桥监狱在晨光中显得坚不可摧,它囚住了大马的身,我不知它能不能囚住
大马那颗脆弱闪善感的心.他会不会想我们在一起那兄妹一样的生活.我想起那个
夏季,我是多么得意地坐在他飞驰的摩托车后面,那时候的他是多么的快乐啊.他
的头发随着车的速度起舞,他大声地哼着歌.而大马就这样赫然而安静地地坐在了
我的对面,他出奇地整洁,完全没有我想象的蓬头垢面的样子,我一下子没有适应
过来."大马.你没事吧?我昨夜梦到你哭来着;大马你没事吧,我很担心."大
马温和地笑了,他摸了摸我的头,"没事没事,你还是一惊一咋的,我没事.""
良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昨天晚上梦到你要结婚了"他的喉节很突兀地
耸动了一下.晨光从窗隙里斜斜地照下来,大马以前健康的黑色已被苍白所代替.
皮肤上渗淡从容地爬着青色的血管,我听得见里面血液缓漫流动的声音."是啊,
大马,我要结婚了."我轻声说,"你也想得到是跟李威""有缘修得一对好夫妻
啊"大马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对我表示庆贺,让我有几分的诧异."大马,你看着我
的眼睛!"我习惯性地拿出了我们的小把戏,大马却躲过我的眼神.他脸上掠过一
种我从未见过的痛苦神情,"大马!!"我企图伸手去抬他的下巴,还未触到他,
他却突然间地爆发了!他的泪象河流一样地流过面庞,他的双肩剧烈地抖动,他全
身在颤抖!梦!该死的梦!它又一次地验证了!我惊恐失措地搂住他掰开他死命绞
在一起的手,因为他的疯狂,有一片指甲已经脱落了.我从未见过大马这样的痛苦,
我们的嘈杂惊动了看守,我木怔地被领出探视间.那个工作人员不满地说:"马友
一直表现很好,都减刑了,你也不用抛弃他啊,这样让我们工作再怎么进行下去啊
.都关进来一年了,从没人看他,你还不如不来呢!"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寂寞无助的大马啊!黄浦江的风带给我许多的回忆.我记得在这里大马不顾我的
嘲笑把他的衬衫给我披在头上,而自已穿着跨栏背心在雨中给我表演着健美造型逗
我笑的事情.我看见青春的大马身后坐在一个可爱的大学二年级女生兴高采烈地参
加各种聚会,那个小女孩紧张地拉着大马的皮带,而大马在风中高喊,别拉我的皮
带啊!一边把小女孩的手放在自已的腰上...大学后两年,大马象哥哥一样给我
了许多关怀和安全感,这一些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可是是什么事情使得大马如此
痛苦呢?江风吹着我,这里是十里洋埸,一片歌舞升平.有情侣在私语,许多从外
地来的游人在这里欢赏,并发出种种的赞叹.在表象之下,没有人会想到这里曾经
是困惑的少年大马夜不归宿滞留的地方.是什么事情使大马如此痛苦呢?我坠海被
救的时候大马也没有如此的疯狂啊!我结婚,他痛苦,如果不是为了我,一定是为
了参加婚礼的另一个人!突然的觉悟使我毛骨悚然.难道是他?!那个即将要成为
我的先生的那个男人?!我一下子捂住了自已的嘴,并感到呼吸艰难.泪水滴滴嗒
嗒地落下来.突然间我听见有人说"小姐陪我玩玩?!"我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开外
的男人对我吡着大黄牙:"玩你妈个头!"脏话脱口而出,我几近是歇斯底里地脱
下高跟鞋使劲地往那个家伙的头上挥去.黄浦江在近处低吟浅唱,它看多了人间的
浓淡故事,已不为然了.
十六、那个男人和那只鹰
恐惧使我一直不敢接近他.上海之行对我来说无疑是个恶时间思考的东西,我
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拒绝任何食物,一直的苦思苦想,从我小时的点
点滴滴到现在,生命中可以数出来的几个人,所有的关系,所有的情节,都在我的
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掂量,仔仔细细地揣磨.妈妈的同学来来往往,那是一些浙医大
毕业的有名的心理医生,我觉得他们很可笑,用诡秘眼神打量我,并问一些笨蛋才
会问的问题,他们离开的时候对父母说:你的女儿很好啊,很正常啊,没事啊!那
天夜里,在送走一个医生走之后,我跪在了父亲面前,爸,让我安静安静吧.我放
声痛哭,父亲抱起我,眼里也流下了泪水,我相信他是真心爱我的,他是个经历个
多少风雨灾难的汉子啊,居然为了小女儿老泪纵横了."三三不哭,三三不哭,"
父亲拍着我的背,哄着我,可是我止不住泪水,多年来的泪水在那一刻决堤而下,
我想起来许多事情,想起了自已的许多无助时刻,甚至想起来三岁时被阿黄的祖母
老阿黄咬了一口的情景.我指着膝盖委屈地对父亲说:哪,这是老阿黄咬的疤."
啊?打死老阿黄!打死它!"父亲哄着我,更汹涌地流泪,妈妈也哭成了泪人,哥
姐都在一边站在,垂泪看着老爸的无足无措.从那天起,我就安静下来了,并愿意
跟李威出去散步,我对他说:"对不起,我的心脏不太舒服,总是觉得闷.""三
三,"他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们找最好的医生.""难道我妈不是最好的
医生吗?"我轻轻地说,我望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太深,我看不到底.可是我要
看到底.终于,有一天,他说:"良三,我们去登记罢."机会来了,我的脑子异
常的清晰,我抑制中心的狂跳,说:"好哇,可是有一件事.我想在登记前我们先
在一起住一夜.好不好."他显然被我的话惊呆了."哪,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
一天的婚,这样万一你或我有什么生理问题还可以了解啊,不会以后后悔".我虽
然知道李威老套的思想接受不了这样的观念,可是他如何会拒绝我呢?而且这个理
由听起来很有道理.他欣然地说:"好啊好啊!"那是在东海饭店,我之所以选择
这里,是因为东海饭店离我家只百米之遥,我在半夜里跑回家也是不用害怕的.卫
生间里有哗哗的水声,李威在里面洗澡,我坐站不宁,我知道谜底就要揭开.我胸
如撞鹿,我等待着他出来."你要不要洗洗"他的声间从洗手间传来,"不用不用,
"我回答,"我刚刚在家洗过澡的."门开了,那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他在腰间
围了一块浴巾.我感到他对我充满了威胁,这种威胁在我第一次看他就感到了,而
这一刻那种感受又如此贯穿我的神经.我只要扯下他的浴巾,就可以水落石出了.可
是我下不了手,不仅仅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面对男人的裸体,更重要的是我不知自已
能不能接受谜底揭开对我带来的压力."你怎么啦?"李威习惯性地摸了摸我的额
头."大马,你还记得大马吗"我突然间福至心灵."他已经减刑了,再过二个月
就出来了."我仰头盯视着他:"我们要好好地聚聚啊."李威显然受到了打击,
他自言自语道:"他们不知他贪了八千!要是知道的话,他不可能那么快就出来.
"他唐突地地沉思了一下.我跟他经历过许多次谈判,深谙他的举动和想法."天
啊"我想:"我又蠢笨地犯了一个错误!我又把大马往深涯里推了一步,如果大马
里的那个男人是他的话!"大马在日记里对那个男人的点滴的好处,以及大马无助
痛哭样子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血往上涌,我一把扯下了他的浴巾.那只鹰果然
潜伏在那里!那血红的眼睛!鹰下在是乱做一团的男性.它们显得如此的丑陋.我
早就预料到它们会在那里出现,但依然装做极其恐惧的样子:我尖叫了一声,冲出
了房间.
十七、女主命犯桃花
前前,做为一个目击者,一直以沉默的姿态看完了从大学至宁波的种种经历.
在上文,我尽可能地掠过她,而写到这里,我不得不以心碎的方式,再次地提及她
.她跟我有着一样的背景,部队子弟,家在宁波.我们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一直是
上下铺,情同姐妹.她跟我差不多高,细小的贝齿,小小的眼睛,细致的皮肤,一
米五八的个子,微胖.不算漂亮,可是却别致有味,完完全全的江南女子.她的话
很少,常常是未语先笑,说的话很熨贴,善解人意.你也许会有那样的经历,与家
人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却可以对好朋友倾心交肺。在跟李威交往的迟迟疑疑中,前
前成了我最好的吐露对象,我常常去她家,我们一起坐在地板上,空口喝加饭酒,
说着女孩间的心事.在经历了鹰事件之后,我约她一起去七塔寺上香,寺里有一个
在当地名气很大的方丈。我想如果可能的话,要问问我的姻缘.那个下午很安静,
寺中的香客不多,正午的阳光静谧地照着大殿,香炉中的紫烟笔直地升腾,没有一
丝风,可我却听到大殿里有风过吹幡的叮当声.故事本来就有一些玄妙,我听的时
候也曾哑然失笑.他们说:那个道行极高的方丈原来是一个花和尚,有很好的武功,
可以飞檐走壁,可是他不杀富济贫,却专爱采花.有一个深夜他从一家大户人家出
来,据说是破了大户人家新要的丫头的身,在飞身跃三米高的寺院墙后,跨进大殿
门槛的时候,原来一迈步的事,他突然间摔了一跤,跪在了佛祖前面,却悟了.他
挥掌断了自已的双腿,潜心念佛,打坐四十年未睡,成了气候,成了名.七塔寺的
香火一日比一日的盛.那个正午,我跟前前手拉手进了那个禅院,没有什么人,香
火的气息却重.殿周的古树轻轻地喘息,有一两点小松鼠在树上静默地追逐."好
静啊"前前还未说完,她的话音就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下.我们相互看着,却不胆怯,
佛是慈悲的啊.老方丈的门"吱呀"来了,他盘腿坐在榻上,他没有睁开眼睛,却
说:女施主请进.小和尚从我们身边无声地经过.前前不迟疑地进去了,我问:老
先生能否给我算一命啊,老方丈说命由天定,便不再理我.他转向前前,说:"你
坐."我溜了出来,见大树下站着一个中年的黑脸汉子,他对我笑着说,要算命,
我给你算吧,不要让他知道了.给我生辰八字和名字.他领我走到了另一间偏室,
坐定后说:"女主命犯桃花,助夫运足,犯小人.小人属狗,圆脸.远离属狗之人,
即可,切记啊,不过小人自有小人祸啊....."前前在院中叫我:"良三!该
回去了!"我问前前老方丈对他说什么.前前不说话,前前低了头.与前前的友谊
就这样风淡云清地继续着,我们常常一起约了吃饭,一起购物,说悄悄话,大半的
时候是我说,她听,她安慰我.并劝我嫁给李威,以了却我和他之间的纠缠.我去
上海探望大马以及那只鹰是谁也没有告诉的.可是时间愈久,我终于决定要找个人
说了,因为我怕我这样固守着这个与我关系密切的秘密我会疯狂.我对前前说:"
前前,你知吗?我要跟他分手了.""为什么?""因为大马...""因为什么?
是不是因为李威出卖了大马?"悲伤极致的我,还是有女性的特有敏感的,我突然
想到无所不能的李威会不会也把我身边的前前拢络了呢:"女主命犯桃花,助夫运
足,犯小人.小人属狗,圆脸.远离属狗之人,即可,切记啊.不过小人自有小人
祸啊"那个黑脸汉子的话突然在我的上空响起,我偷眼看前前,前前也一付紧张的
样子看着我."是啊,出卖朋友"我说:"你不会也做这样的事吧,我一直等你告
诉我".前前静了一会:"你坐一会,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去洗手间!洗手间有
电话啊!我知道她一定有什么瞒了我,我说:"好吧."于是我放重了脚步,走进
了她的卧室,打响了音乐,又轻手轻脚地回来,将耳朵贴在了洗手间门上.前前是
有一些耳障的,她自以为放声很低,我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你是不是告诉三三
你告发大马的事啦?是八千?不是三千吗?你又告发啦?!那他要加多少年刑啊!
....没有没有,她正在套我的话呢,怪怪的.不说了,晚上再细说罢!"前前
出来时,我正在地板上悠闲地喝着我的加饭,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喝得大醉."女主
命犯桃花,助夫运足,犯小人.小人属狗,圆脸.远离属狗之人,即可,切记啊.
不过小人自有小人祸啊"虽在醉中,黑脸汉的话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响在我的正上
方。
十八、帮助大马
从前前家出来,我一个人晃在宁波深夜的大街上,快到海军大院时,我又看见
那在路灯上摆饺子摊的老伴侣.他们一个擀皮,一个包,锅里是热气腾腾的水.我
远远地看着,感觉一个人与另一个牵手走一生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啊,不管生活多
么的清贫,只要相爱,心就会安宁满足.哥哥在给我留门.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事
情的真象,他惊若呆鹅,一个劲问我为什么不早说."我也刚刚弄清楚啊!"我说.
"没事,三三,有哥在呢,什么事都没有.我看最要紧的事要通知大马,让大马快
快坦白交代,这样的罪也许能轻一点,不要让李威占了先."当律师的哥哥头脑显
然比我清楚.这样,"三三,明天早班飞机,先去睡吧,明天我送你去机埸."哥
哥一边说着一边帮我铺开床,"快快睡吧."还是那个看守,他一见我,反而热情
地说:你是马友的女朋友吧,上次幸亏你来了!你走后他就跟我们交待了他的新案
情,不过也好,考虑到他的认罪态度好,我们没有追究下去,你知道,有多险,你
走后不到三个星期又有人检举他的行力,好在你明智啊,马友才没有再加刑!我怔
在那里说不出话了,大马得到我的婚讯的当天,就坦白他贪污八千的实数,这证明
他对李威还是一往情深,万念俱灰的他也许更愿意在这个牢房里多呆一些时间,而
不愿去面对爱人的移情别恋!而李威却在得知大马要出狱的当口,如此小人,为了
大马不暴露他的私情落井下石.人跟人究竟有多少的差异啊!晨光还是很好地从窗
外斜斜地照进来,大马还是干净利落地坐在我的对面.他的血液在苍白的皮肤下安
静地流着,他的目光不敢看我的眼睛.我不说话,他不说话.良久他说:"结婚了
吗?"我摇头."大马,我不要那种男人."大马不抬头看我."你知道什么了?
"他小声地问."大马,他不值得任何人爱,你听着,他除了我以后,还有别的男
人和女人,不止一个"我痛下决定,欺骗着大马."他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出卖,
大马,包括友情和爱情.""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大马的声音愈来愈低."
大马,我们认识多年了,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的,我请你相信我,离他远一点."我
直视大马."不要再去找他,我也不会,大马,我要离开了.""良三,良三,你
别走,"大马从桌后冲过来,抱住我的肩膀:"对不起良三,我对不起你.我让你
受伤害了"他一边说一边呜呜地哭.他的身体渐渐下滑,最终跪在我的面前."大
马,看着我.大马,别哭."我扳起他的头,对着他的眼睛,我听见自已残忍的声
音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大马,是李威出卖了你.你记着,离他远一点!"大马惊
在那里.我本是不想说的,可是我不能看着大马再次地被骗,我们都是孤独的人,
不是吗,我不帮他,哪一个帮他."大马,我不要你发狂,记着,我等着你,所有
的人都不要你了,我还是你的朋友."我帮大马擦去泪水,象母亲一样,紧紧地拥
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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