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湘这个字，读起来就美。萧和湘连在一起，就是萧湘；萧湘二字，让人想起红
楼中的伤心女子。

    下午下了班， 萧萧回到聊生的宿舍，打开电脑就旧笔操刀，重新写起了情书.
这玩意儿，萧萧倒是好久不曾弄过了，下笔时只觉艰涩的很，想了半天才干巴巴的
几句话. 萧萧想，自打给湘湘写了那三封后，难道自己已经萧郎才尽，再也写不出
动听深情的句子了？对一个花痴来说，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要是连情书都写
不好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萧心里有点恐慌起来了.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在后面念道：“啊！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你身旁；我愿
你拿着细细的鞭子， 轻轻的打在我的身上……"萧萧回头一看，聊生一剑正一脸莫
测的坏笑， 说道：“聊生，来来来！你情书写的多，你看这样行吗？"聊生笑道：
“我要是湘湘啊，看了你这么变态的句子.我就拿根又粗又长的鞭子，抽死你丫的！
"萧萧叹气道： “以前吧，我专门编了一个写情书的程序，把那些酸话都做在一个
函数里.每次要用时，执行一下就完事，生产效率特高，而且决不雷同保质保量.这
次不同了，我要一字一句的写发自内心的话。”聊生骂了他两句，就出去了；也不
知道干吗去了，弄的个宿舍凄凄凉凉的，又剩下孤家寡人 了.

    萧萧实在忍不住，终于就拨了湘湘的手机. 声音传来，果然是倍儿好听的那一
种：“喂，你好. 你谁呀？"萧萧听着那真真切切的声音，心里一激动差点就说了"
你猜！"
    “我萧萧啊， 我没打错吧，你是那智慧与美貌并重的湘湘吗？"只听湘湘笑了
一下，差点把他的三魂七魄都勾走了.
    “我是湘湘啊！你有事儿吗？"
    “没事就不能打了？我现在闷的荒，想写点东西却没有灵感！想跟美女聊聊天，
没准就思如泉涌了。”萧萧又开始这种毫无新意的套磁了.
    “我正看书呢，刚下了班，有点累！"
    “嗯，听的出来，声音有点慵懒.看什么书呢？"
    “安妮的书，有<告别微安><杀><疼>什么的。”
    “哦！我看过，挺酷的. 挺羡慕他们那种不愁吃穿专门恋爱的生活方式，期望
着自己在有生之年也能堕落一把。”
    “真的？ 要不我借你几块钱，去南京路上堕落一把现在就！"湘湘笑着说完这
句话，又笑了起来.“恩……恩，你现在有空吗？我突然特想见到你，湘湘！"萧萧
磨了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说了这句话后，心里跳的特别厉害；其实萧萧跟网
友见面也有不少次数了，但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过. 他在一霎间就转过了无数个年
头，想过了好几种可能. 但湘湘的话是那样明快单纯，根本不容他多想：“好啊！
反正明天休息，我这个地主也该尽尽之意了.艾，你长什么样儿？别让我认错了人！
"

    “哈哈，我嘛！剑眉入云鬓，不让潘安宋玉. 此人巧舌如簧，提醒纯情少女加
倍小心。”萧萧的愉快的心情溢于言表. 两人约好了在城隍庙小吃一条街见面，由
于萧萧路不熟，还一路问了不少人，s 市的交通并不算好，因为这是个繁华的城市，
车水马龙的. 萧萧在转了N次公交车，问了N个看上去倍儿慈祥的老太太后，好像是
终于来到了地头. 当然湘湘是叫他打车的，不过萧萧坚持认为自己身体好，耐的住
挤压！

    不过萧萧并不能确定是到了地头，因为那个说好了的女孩子并没有出现. 他四
处溜了几眼，只好又跑电话亭再次打了湘湘的手机：“艾，湘湘，我好像到了呀！
你在哪儿？"



    “我在天涯"湘湘笑着说.

    “天涯远不远？"萧萧也跟着湘湘故弄玄虚.

    “天涯不远.只要你出 了电话亭，穿过两米宽的小街道就到了，天涯怎么会远
呢？"湘湘说着，笑的更大声了.萧萧放下电话，一回头就看见对面的路边站着一个
淡蓝色的女子，肩上很随意的挂了个包，正向他打着手势. 湘湘这个清秀的造型在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将成为萧萧心中的神圣图腾.

    萧萧走近去， 望着那个一直微笑的女孩，兀自不信的问：“你就是湘湘啊？"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这问题问的实在愚蠢，不由自主的就展开了他的并不迷人的笑颜.
湘湘倒一本正经的说：“是啊！是啊！你怕我拐了你吗？"然后也笑了.萧萧总是觉
得眼前的一切不是真实的，他想我真的看到湘湘了是吗？这不是做梦吧？以前他在
网站上看到过湘湘的半身照片，就把那张清新秀丽的脸庞记在了脑海之中，一刻也
不曾忘记. 萧萧觉得这是一种缘分，因为在这个世上能让人一见而不能忘怀的东西
并不多. 有些人找到了这个不能忘怀的人，有些人没有找到，或许是一辈子都不能
找到. 所以，萧萧觉得自己很是勇敢，他没有被一贯的自卑心理压倒，打了湘湘的
手机.

    然后他们就开始逛了，这个地段小型的商场，店铺很多，还有特色小吃，一路
走着都觉得芳香四溢的. 萧萧在很近的距离终于看清楚了湘湘，根据痞子蔡推荐的
三角公式可以推算出她的身高不下163厘米， 当然了，这位高才生千辛万苦推导出
来的"网路无美女"的定律又一次遭到了无情的否决；科学，是讲事实根据的. 关于
她的身材，如果聊生一剑在此，估计他会色眯眯的吟出一句诗：“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但萧萧想：还是痞子蔡比较坦率，只用了五个字节就概括了这
一切： D罩杯！萧萧这样想的时候，感到了自己的轻薄意味，他不由的看了湘湘好
几眼：我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不会被她知道呀？为了掩饰这一切，萧萧又开
始没话找话了.

    “湘湘， 你有没注意到我的平头，我的系带翻绒皮鞋，还有……"萧萧话没说
完，湘湘突然恍然大悟的叹道：“可惜啊，可惜！"萧萧奇道：“什么可惜？"湘湘
笑道：“可惜你没有穿上棉布衬衣，也没有洒上古龙香水. 要不然，哼哼，会遭遇
到vivian一样的激情女子。”萧萧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道：“嗨！主要是现在棉
的衣服也太贵了，还有那古龙牌香水也贵的离奇，枉我读古龙十几年，一点面子也
不给！要不然，我可以穿起全套行头，脸上是淡淡的表情和寂寞的眼神，特酷的说：
我喜欢呆在黑暗中，我讨厌太阳光。”
    “呵呵，萧萧！"湘湘笑道，"你读安妮都读的走火入魔了。”

    萧萧看着她说：“我喜欢那种表情淡然，穿着白棉布裙的女孩. 我觉得她们都
很寂寞，需要有人去爱抚她。”

    湘湘听了收敛了笑容，她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不是号称木讷吗？萧萧，怎么
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萧萧站定了身子，慢慢的说：“你是知道我口没遮拦的. 在你面前我无须隐瞒
什么，我很安心，不紧张；我感觉你是个好心眼的姑娘，我喜欢和好心眼的姑娘毫
无保留的交流。”湘湘微笑着不置可否，她就是这样温和，友善而保持一定的距离；
无论网上网下，她果然基本保持着一致.

    等走得有点累的时候，他们就走进小餐馆吃饭. 一坐下，萧萧就说：“估计今
天这顿花不了多少钱！我有一个请求。”湘湘把背包往边上一放，说：“你有什么
请求？ 要吃好吃的呀，尽管开口！"萧萧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笑道：“错！正是
因为花不了多少钱，所以今天我请客，以最少的钱去争取最好的名声.以后说起来，
我也是掏过包的！ "湘湘想了想笑道：“那就如你所愿。”萧萧想：我以前请人吃
饭都是要咬咬牙的，但今天觉得还是比较愉快. 这时候，几样特色小菜端上来，萧
萧一边接着一边又说道：“你还记得吗？在论坛上我是叫穷叫的最凶的一个，你那
时还劝过我呢！说是：这么穷还上网，不是瞎起哄吗？"

    两人聊着一些曾经的旧事， 所谓旧事也不过是在bbs曾经的砸砖骂帖，插科打
诨什么的.这些事情在面对面的说出来，迷迷茫茫的恍如昨日.说道聊生一剑的时候，
萧萧就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了. 湘湘轻轻的问怎么了，萧萧就大率说了聊生的情
形，萧萧说：“我说句话你不要生气.
    聊生对芳香，正如你对phoenix！"湘湘听到phoenix这个名字也沉默了.两人开
始一杯一杯的喝酒，就象要把所有的愁苦都喝下去.

    湘湘突然抬起头说： “你喜欢网络吗？你给我说真话！"萧萧怔了一下，轻轻
的说：“喜欢的.它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有才情真性情的人.但是……但是
有时我觉得它又象魔鬼， 它引诱我向它倾诉，热烈之后是更大的孤寂！"湘湘轻抿
了一口说道：“你没有喝醉吧！把网络说的这么可爱又这么可怕！"

    萧萧摇摇头说：“我很清醒. 湘湘，我跟你说，虽然我今天才见到了你！但我
好像已经认识你很久了，我以前在每一个夜晚读你的文字时，就好像你是在我耳边
说话一样！我能够真真切切的明白你要表达的一切，悲苦和爱乐，有时候就象你说
的那样：毫无来由的悲从中来，很想大哭一场的那种感觉。”湘湘静静的听着他说
话，她一开始觉得萧萧是一个天生的乐天派，喜欢编排人，总是给人以意想不到的
欢笑，所以她认为这是一个可以交往的朋友. 但是现在听了他的话，这种想法却又
改变了.湘湘听着听着忽然说了一句：“原来你也是这么可怜的。”萧萧笑了一下：
“干吗要说可怜？ 我们都很可怜，芸芸众生，一介草民，活着而已……"他突然捂
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再说下去.

    不知不觉间，几个小时已经过去. 深秋的夜色冷冷清清的，湘湘走出门外时好
像颤抖了一下. 萧萧指着她的裙子说：“有点冷吗？"湘湘摇摇头，展颜一笑.这时
一辆公共汽车正好停在站上，萧萧诡秘的一笑说：“来，湘湘！我带你做一件坏事。”
湘湘惊道：“什么？"话没说完，她的右手已经被他抓着了，向公交车跑去.湘湘大
声说： “我身上没有零钱了呀！你有吗？"萧萧回头一笑说：“我也没有呀！我只
有两毛零钱了。”湘湘道：“那还要去打零钱呀？"萧萧说：“不必了！打 了零钱
怎么能做坏事呢？"

    萧萧拉着她上了车，掏出那两毛硬币，很快的就投了进去. 湘湘看到那个司机
好像回头看了他们一下，心想糟了，以两毛充两块的把戏要被揭穿. 转头看萧萧，
他却面不改色的两眼望着那个司机，一副茫然无辜的样子. 司机看了几眼就把头转
了过去， 萧萧对着她的耳边轻轻说：“做坏事完毕，觉得刺不刺激呀？"湘湘装作
气乎乎的样子不理他，其实她心里还真的觉得这件事虽然很无稽，可是很有趣. 那
种随时会被司机看穿的危险，这种所谓的坏事，她以前连想都没想过.

    湘湘到站了，萧萧还要再坐下去.她站起来说：“我先走了！再见！"萧萧也说：
“再见吧，等着哪天再蹭你一顿。”车门要关上的时刻，萧萧忽然对着她大声说：
“我憎恨别离！ "他的嘴角挂着有些不怀好意的笑，湘湘怔了一下立时想起：安妮
在<杀>中的最后一句话正是：
    我憎恨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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