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在异乡。在别处。本想说几句知冷知热的话。但电话一拿起来，脱口而出的就
是：湘湘，你的婚礼我指定参加！因为新郎将是我。
    聊生一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半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件事，半个月来
足球是他最好的朋友.其实聊生并不喜欢足球，虽然他多少也算是校队的一个替补，
有很多人好像还对这个替补的位子虎视耽耽.聊生之所以苦练，除了校队的要求外，
更主要的一点就是：他将与k大的那个人，芳香喜欢的那个人直接对话.聊生想：我
绝不能输给他的，要是这一次我输给了他，那我的一生都完了.

    现在这个时刻终于来临，这是一个阴暗的下午. 看台四周坐满了人，几乎所有
知道足球的人都来了，而且足球场也逐渐的吸引了更多的美女，有些人估计是来看
美女的，聊生在胡思乱想.

    他看到了那个人， 他穿着7号球衣，他真的是个又潇洒又帅气的男子，身边围
满了人. 聊生在他最近的地方看到了芳香，看到了芳香聊生的目光就灼热起来，好
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燃烧了.聊生穿着8号球衣，但他总是少有机会上场，他以前
从来没有进过球.但是现在，聊生突然觉得他必须对的起8号，荷兰队的冰王子博格
坎普也曾是8号.

    比赛开始后，聊生照例坐在替补席上.场面很被动，s队被压着打，很快的那个
7号就用一记精准的传球撕破了s的后防，0：1. 他们越来越焦急，动作越来越大，
犯规越来越多，终于在上半场结束前又被判了个点球，0：2.
    聊生听到了队员们的叹息声，他突然一阵难过. 下半场开场时，聊生终于被换
了上去，但是这时的聊生已经显得茫然. 他看到对手在欢呼，还有女子的尖叫声，
聊生想芳香是不是也在尖叫？这个想法象一把刀划过玻璃那样发出尖锐的声音. 聊
生为这个声音疯狂了.

    转变是从第75分钟开始的，聊生过了两个后卫，抬头看到前面竟然没有人. 但
他还是一脚传中，力量极大，显示了聊生对前面没人的悲愤！但戏剧性的是，那个
悲愤的传球竟然被对方后卫手忙脚乱的碰进了大门. 聊生还在懵着，队友已经把他
团团抱住.聊生依然面无表情！

    第85分钟，聊生从那个人脚下劫到皮球，带球过了中场，他抬头看了一下就突
然的一脚吊门. 聊生起脚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疯了，我又不是帅哥贝克汉姆，为什么
要这样哗众取宠？我又不希望谁会因此爱上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为了芳
香？他这样想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欢呼的声音，然后他被人扑倒在地，他听到兴
奋的队友在喊：又进了，45米开外，聊生你太牛b了.起来的时候竟然有人为他擦鞋，
聊生说：“不要擦了，我这双鞋不值钱.35块一双，就是农贸买的！”

    聊生在两个进球以后，突然明白：这是上苍显灵了，这绝非是自己的真实水准.
他对第二个进球满意，因为在射门之前他就是从他脚下抢到的球. 他对此有一种特
别的快意，他想：每个人都应该尝尝痛苦的滋味，这样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第92
分钟，s队获得一个任意球，聊生固执的要去主罚，可能是刚才很牛b的缘故，没有
人有意见！

    在射门之前，聊生看到地上的一群蚂蚁在孜孜不倦的搬动一片花瓣，聊生拿起
了花瓣，叹了一口气，望着纷纷落下的蚂蚁，残忍的笑了. 残忍的笑容之后，他就
一脚大力射门；大力射门之后，他就听到了有人发出痛苦的尖叫，他就知道这球他
妈的又进了. 痛苦的尖叫，真好！聊生对自己说：我喜欢心目中的敌人，发出这样
的叫声！ 3：2，s队赢了，聊生一个人进了三个球，在校队这些年，他一共就进过
这三个球.

    下场的时候，聊生看到芳香站在那个人的身边，低声的呢喃着. 聊生一回头，
眼泪就流了下来，他连忙冲进了换洗室，用水冲刷自己的脸.有队友看他神色不对，
忙问他怎么了？聊生摇摇头，说：没什么，我突然觉得很渴，我要喝水！是的，我
要喝水.

    聊生不停的说：“我渴死了.我要喝水。”喝了很多之后还是说：“我要喝水。”

    晚上，就有人嚷嚷着要开庆功会. 聊生一剑被迫参加了，他原来是要等芳香的
电话的.但幸好的是，芳香也参加了那个所谓的庆功会.芳香满脸喜色的对聊生说：
“你今天的表现真是太棒了，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的走了。”她突然附到他的耳边
低声说：“你已经长大了，真正的长大了。”聊生觉得一阵晕眩.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聊生在卡拉ok的时候选了一首罗大佑的<歌>，这是一首悲
伤的曲子，是志摩作的词.聊生的嗓子低低沉沉的唱了起来：
    当我死去的时候，亲爱的
    你别为我唱悲伤的歌
    我坟上不必安插蔷薇
    也无须浓阴的柏树
    请盖着我的轻轻的草
    淋着雨也带着露珠
    假如你愿意，请记着我
    要是你甘心忘了我
    在悠久的坟墓中迷惘
    阳光不升起也不消隐
    我也许，也许我还记得你
    我也许把你忘记
    ……
    唱完了， 聊生对大家说：“煽不煽情啊？"他希望有人说：好煽情哦！但是没
有人说. 如果萧萧在此就好了，他一定会邪邪的笑着说：“煽情极了，煽的太有水
平了。”花痴，也只有花痴，才将真情流露叫做煽情. 聊生突然感到一阵寂寞，在
拥挤的人群中.纵然芳香在场，也是一样寂寞，因为她也不懂.但是明天的这个时候，
他就将再也见不到这个芳香，这个迷死人不赔命的姑娘.

    (10) 夜深的时候， 聊生一剑正和萧萧说着萧萧离去后的去向问题，聊生说：
“你真的喜欢漂泊吗？
    你已经习惯了离开吗？"萧萧听了笑道：“聊生，你今天说话怎么象吟诗似的？
"聊生就笑着说了今晚唱的歌，萧萧指着窗外说：“聊生，我对你放心.无论唱多么
悲伤的歌，你都不会寻短见的！”
    聊生笑道： “那是，那是！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我都还想活着！"这时一个
电话过来，聊生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芳香！芳香的声音是那样的平静：
    “明天我就要走了.你是我的死党，我很舍不得你呀！”
    “我也是。”聊生说.
    “别的话也不说了.以后你不要逃课，进教室前记得翻好衣领，还有……"芳香
突然迟疑了一下.
    “还有什么？"聊生淡淡的说.
    “还有，不要想我.我知道你会想我的。”
    “你喜欢过我吗？芳香！"聊生的声音终于发颤.“我一直很喜欢你呀！但是，
我不得不离开。”
    ……
    聊生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已经有太久太久的时间没有听到这样的话，
他就站在那里轻轻的擦干眼泪，无助的看着萧萧.
    但是，那时的萧萧却是毫无表情的望着他，似乎比无助的聊生还要无助. 聊生
说：“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喜欢她？”
    萧萧：“我知道的。”
    聊生：“你知道芳香是多么的可爱？”
    萧萧：“我知道的。”
    聊生：“你知道我现在是多么的难过”
    萧萧：“我知道的。”
    然后就是沉默，他们沉默着，但不许眼泪再流下来！

    聊生在此后的几天里就学会了抽烟，他总是拎着一只酒瓶，坐在那面山坡上，
有事没事的就长啸几声，哈哈大笑，自以为豪气干云. 或者望着自己吐出的几个烟
圈，为离愁续貂. 聊生想：谁也别以为我堕落了，花痴是永远不会堕落的，因为花
痴虽然手中无mm，但心中有mm. 花痴只不过，只不过是时常的感觉到一点寂寞，那
种寂寞的感觉.

    萧萧在离前的最后一个夜晚，心中存了一点奢望.
    他希望湘湘能象芳香那样，给他一个聊胜于无的电话. 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但
他希望她这样做.
    但是直到12点，萧萧也没有听到电话. 他并没有怨恨，有的只是失望，只是想
她：湘湘那干净清澈的眸子. 想她想的心里发紧……那种感觉真难过啊！！萧萧强
抑着不流下泪水，男子汉只可以流血的，湘湘说过.她有自己的城市，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一切——可是，可是，我是多么的喜欢她，萧萧想：这件事太艰难了，但我
怎么可以停止呢？怎么可以呢？

    萧萧在站口告别聊生的时候笑着说：“聊生，我萧萧2000年南巡，你有没觉得
跟以前小平同志有前后辉映之意境啊？ "聊生大笑道：“萧萧，你煽情煽的不错，
你一定要继续煽下去.不可以停止！！"萧萧回头就走入人群之中.

    聊生说的不错.剑客的剑，舞女的舞，歌者的歌，花痴的斗志，是不可磨灭的，
要一直坚持下去；要是不让花痴发痴，他的生命会干涸而死.

    朝阳初升，细雨已停.
    一个花痴背着背包离开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一个沉默平凡的花痴，一个沉默平凡的背包.

    在车上，萧萧打开了那个湘湘送的盒子，他知道是一本书.
    令他惊诧的是，那不是一本新书，而是一本旧书.封面上写着圣经两个字.在扉
页上，是湘湘的一行秀丽的小字：
    大慧曰佛言：世尊，世尊说众多贪欲，彼何者贪欲？佛告大慧：爱乐女人，缠
绵贪著种种方便，身口恶业，收现在乐，种未来苦.

    萧萧痴痴的读了几遍，又往里翻，一翻就到了书中的一个书签.那一章正是<圣
经.约伯记>：
    我的日子比梭更快，都消耗在无指望当中；我的日子过去快如船，如急落抓食
的鹰.我要忘记我的哀情，除去我的愁容，心中畅快……

    心中畅快.
    心中畅快.
    萧萧突然觉得虚空中，有一朵花悄然落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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