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星期过去了。
星期天中午，游挽写着作业，突然想起一件事，拿着电话卡到了连廊的电话旁。
“嘟嘟！”是温叔叔接的电话，游挽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温娅就要去另一个
城市读书了。
从此天各一方。
游挽呆呆地握着话筒。
季领海为自己刚走到连廊就一眼看到小姑娘而觉得满心欢喜。只是，小姑娘似
乎不开心啊！
游挽又拨通了齐奶奶的电话。
“奶奶，我是小挽！您身体怎么样？绅士听话吗？”
“奶奶身体好着呢！放心吧！绅士啊，正想扒话筒呢！”游挽听到老人硬朗的
声音和旁边绅士“汪汪”的叫声，放心地笑了。齐奶奶问道“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适应得来吗？”
“奶奶放心，小挽的适应能力最强了，现在和班上的同学都已经熟悉了！接下
来就要大展身手啦！”
季领海看着小姑娘不再黯然地神情，放心地坐在台阶上等她。
“……”
“再见！”游挽挂了电话转身，看到了正在玩着墨镜的季领海，“季领海？”
“来！坐！”季领海指指已经铺好纸巾的台阶。
“给家里人打电话？”
“不，是奶奶和绅士。”
季领海看到游挽的眼神又黯淡下来，问道“奶奶不是家人吗？”
游挽没有回答，而是伸出自己的右手，然后看向季领海“能把你的手伸出来一
下吗？”
季领海伸出左手。游挽将右手放在他的左手上，呆呆地看了好久，无奈地说道
“妈妈说，手大的人可以抓住很多东西。可是，与你相比，它还是太小了，注定不
会抓住很多想要的！”
季领海感到手中小姑娘的收冰凉并且颤抖不已，于是，手合拢，握紧了她的手
“一只手抓不住的，可以用两只手抓的！”
“已经走远的，无论怎样努力都是不可能抓住的！”游挽被季领海握着手，似
乎也不觉得不妥，轻叹了口气，“只要奶奶和绅士好好的，就不再抓其他的了！”
“喂，怎样了？查到了没有？”靖高津捅捅正快速输入电脑信息的平亚北。此
时，赵完放、哈仑依、木可可、平亚北、靖高津证趴在季领海背后楼梯的另一端查
着郝连游挽的资料。
“能告诉我，是什么走远了吗？”
“童年，友情，信任，妈妈，都没有了！只有奶奶和绅士！”游挽低下头，看
着季领海握着自己的手。是很大的一双手，惯于摸枪逮捕罪犯的手，惯于血雨腥风
的手，所以，是一双有力的手，可是，妈妈说过，自己的手，给自己的支撑是最放
心的。
“查到了！郝连游挽，15岁，被收养于衣原镇衣兰女士家。可是，衣兰女士前
不久病逝了，也就是说，小丫头是孤儿了？和我们一样的孤儿？她没有家人了？”
平亚北低声念到。靖高津抬头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念叨着“孤儿？和我们一样的孤儿？”
靖高津看到墨镜上那个家伙的头，“嚯”地转过头“高津你给我滚过来！”吓
得靖高津马上缩回头拉了拉赵完放“二哥，该你出马了！”
游挽随着季领海站了起来，看向走过来的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拎着笔记本。
“你好，小姑娘，我叫赵完放！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哈仑依！”赵完放不动声色
地伸出手，游挽点点头，和他们两个握手，赵完放又依次介绍了靖高津，平亚北，
木可可，大家一一握手，游挽陡地发觉大家都表情古怪地盯着自己和季领海。她看
看季领海。季领海轻咳了两下说道“他们就是那天打电话过来的我的兄弟们。我们
从小一起长大！”
游挽了然地点点头，指了指台阶“你们要坐吗？台阶上比较凉爽些。”
“当然坐了！当然坐……坐……”靖高津手舞足蹈，冷不防被季领海瞪地咽回
了那个“了”字。
赵完放见状，看了看手表，对游挽说道“我们找领海有些事要谈！小姑娘也快
上课了吧？”游挽听罢冲大家摆摆手“那我先去上课了！再见！季领海，再见！”
走到拐角处时，游挽又回头说道“我叫郝连游挽，已经长大了，你们不可以再叫我”
小姑娘“啦！”说完笑笑，走了。
“孤儿？”季领海看完平亚北查的资料，习惯性地点上一颗烟。他想起刚刚问
游挽的问题。
“奶奶不是家人吗？”游挽没有回答。
“能告诉我是什么走远了吗？”
“童年，友情，信任，妈妈，都没有了！只有奶奶和绅士！”季领海心中一紧。
没有了家人，独自一人到陌生的地方学习，小姑娘的眼中怎能仍是那么平静呢？偶
尔流露出黯淡，她的内心又是有着如何孤独无依的悲凉啊！
“我们会保证她的安全的！”赵完放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游挽长大了，她已
经没有家了，明白吗？”季领海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他看了眼自己的兄弟们。
夏日里酷暑的骄阳最是灼伤皮肤，几个人站在连廊上，偶或看到少年们抱着篮
球奔进球场，也有女孩子站在树荫下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上。季领海熄了烟，拍了
拍赵完放，彼此的拳头有力地撞在一起，一如儿时时的默契十足“放心，我一定会
带小姑娘回”家“的！”“这样最好了！哎，领海，你们怎么第二次见面就把手握
得那么紧啊！”木可可笑着让靖高津握着自己的手，给大家作示范。季领海抬手就
准备敲她的额头，靖高津见状高声叫道“阿放，发挥作用！发挥作用！”赵完放没
有理他们，于是，季领海那一弹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挡过来的靖高津脑门儿上“你
以为你的话是遥控啊！还一发声阿放就被控制了呢！”
“游挽很难过，所以，没有发觉你握着她的手，对吧？”哈仑依问道。
“她让我伸出手来，本来是要比手的大小的！可是，小姑娘是想起过去的事情，
太悲伤了！”季领海说着，平亚北和他的电话同时响了。
“领海，立刻赶往衣原镇，有案子！”
“亚北，立刻赶来衣原镇，有情况！”
局里的电话！季领海和靖高津相互看了眼，一挥手，迅速赶往衣原镇。
上课不到十分钟，周眉急急地推开教室门将胖胖的数学老师叫了出去。数学老
师听了周眉的叙述，脸色也变了，匆匆走回教室说道“游挽，周老师有急事找你！”
“老师，怎么了？”游挽镇定地问周眉。
“刚才，刑侦队来电话，说齐奶奶被刺了一刀，已经送往医院急救了！”游挽
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拔腿就往校门外跑“我去看齐奶奶，老师先帮我请一下假！”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周眉也跟着跑起来。
“怎么了？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啊！”鲁尔东还在伸头看着窗外已经坐
上车的班主任和游挽。
“一定是家里有变故吧？”丰夏自言自语道，头也伸得老长。
“丰夏，起来说一下这道题的思路！”李老师眼睛瞪得超大。丰夏茫然地站起
来，不会回答。李老师又点了鲁尔东的名字“鲁尔东，你来回答一下！”鲁尔东吭
哧吭哧地也回答不上来。李老师眼睛如牛眼般瞪着这两个学生，声音突地抬高了
“天上不会掉馅儿饼，更不会掉高中录取通知书！不想学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浪费时间吗？！”
一下车，游挽便看到季领海牵着脖子缠着纱布的绅士站在医院门口。
“绅士！”游挽冲上去，心酸地摸着绅士的头，“你没事，太好了！”
“你好，我是刑侦队队长季领海！”季领海冲周眉点点头。
“你好！”周眉和大家一起走进医院。
“奶奶怎么样了？”游挽闻到医院的药水味儿，嘴唇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医生
匆忙走过，护士端着器皿和药水奔进奔出，游挽感到阵阵眩晕，扶着墙壁大口大口
地喘气，绅士呜咽着蹭着主人的裤子。
“坚持住！”季领海揽紧了游挽，“歹徒刺得时候，绅士咬了他一口，所以，
他没有刺中要害！”
游挽听罢，深深地吸了口气，挣开季领海，牵着绅士走往急救室。
周眉看着学生撑着的坚强，叹了口气“老人怎么会被歹徒刺伤呢？”季领海没
有停下脚步“刑侦队正在调查中，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周眉没有再问什么。
时间滴滴答答，过得如此揪心般地漫长和煎熬。周眉看看表“游挽，季队长，
我还得赶回去上课！等下课再过来！”
游挽一动不动。季领海说道“周老师放心，这儿有我们刑侦队的人在，等老人
醒了我们会告诉您的！”
周眉拍拍游挽冰凉的手“等老师过来！”游挽恍恍惚惚地摇摇头“老师很忙，
不用过来了。奶奶有游挽陪着呢！”
周眉看看季领海。季领海冲她摇摇头，周眉只得回去了。
“吃点东西吧！”季领海递给游挽一份糕点，又从袋子里拿出口粮喂绅士。游
挽接过糕点，却没有动“不是没有刺中心脏吗？为什么抢救了这么久？”
“奶奶毕竟年纪大了，”季领海说道，“不过应该快出来了，已经抢救了一下
午了！”
游挽抱紧了双臂，轻声说道“季领海，我的生命里，只有奶奶和绅士了。”
季领海握紧了她的手，点点头。
“虽然，妈妈说，梦中会见到死去的亲人，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梦到妈妈。”
游挽的声音缥缈而空荡，“她一定是怪我故意考差了中考成绩才不肯见我的！
可是，转学后，我真的很认真的学习了，也没有再打架。
我很听话。
很听话。
而且，中午在电话里奶奶还好好的，好好的说笑，怎么现在，也不愿醒来了？
我不想让温娅觉得我可怜。
我有家人。
我有奶奶和绅士。“季领海轻轻拥着游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什么都不要
想，休息会儿，等奶奶出来。“绅士乖顺地卧在地板上，歪着头看着主人和陌生男
子，眼睛里依旧是清澈的无辜。
“游挽怎么还不回来呢？”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丁晓很纳闷依然不见游挽
的影子，也难怪，上数学课时她仍然在梦周老爷子，醒来时稀里糊涂地听同学们议
论着游挽上课时被班主任叫走了，一直到现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呢！开学时因为踢
足球伤到胳膊的马充瞄了瞄胖胖的丁晓“还吃，这么胖了还老惦记着吃！”丁晓伸
出手作势就要去戳他的石膏，马充吓得急退了两步“Stop！Stop！疼！”
“那你告诉我游挽怎么了？”
“好像她家里有什么事，对吧，丰夏？”马充扭头问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的丰
夏。
“丰夏，你快说啊！装什么深沉呢！”丁晓一巴掌拍在了丰夏的背上，也拍回
了他不知神游至何方的魂儿。他端出饭缸，和马充一起下楼，撂给身后的丁晓一句
很简单的话“她脸色都变得很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丁晓反复念叨着，“不对劲儿是什么意思？高兴，还是难过？”
陪远汀到医院看病的夏轩经过急诊室时，蓦地看到急诊室外坐着两个人。
“领海，怎么了？你们有人受伤了？”夏轩扶着远汀坐下，远汀看到季领海怀
里的女孩子，“问道”“是那个叫游挽的小姑娘吗？”
季领海点点头，轻声问道“你们怎么也来医院了？”游挽一听到声音便惊醒了，
双手拍了拍脸颊，迫着自己清醒“奶奶出来了？”
“没有，”季领海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此刻，他是那么希望把能给与她的支
撑通过这双手传递到她的心里，帮她勇敢面对。
游挽的眼神一下子又黯淡下来。远汀看了看游挽，“说”道“夏轩，这个小姑
娘真的和我很像！”夏轩点点头“这里有领海，我们先回去吧！”然后对季领海说
道“领海，好好把握！加油！我和阿汀先走了！”
游挽这才发现长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她抬头看着幸福的女子和温柔
的男子，猛地想起中考前曾在电视上看到他们备受瞩目的订婚仪式——夏轩和远汀。
“他们……”游挽询问的眼光看向季领海，“也是你的朋友们？”季领海揉了
揉远汀柔软的短发，笑笑“阿汀是我们比兄弟姐妹还要亲的亲人，夏轩是她的未婚
夫，我们的大哥，自然也是我们的家人了！”
“你好！”游挽站起来和两个人一一握手。远汀亲热地拉着游挽的手开心地笑
着“说”“真高兴见到你！”游挽看到这个女子用“写”来说而不是开口说话，有
疑问，却没有问，她写道“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你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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