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小九,你们怎么开学两个星期就考试呢?”靖高津想起自己初三时起初都是
一个月考一次的,便问游挽。游挽漫不经心地喝了口粥:“摸底考试啊!”
远汀点点头:“初三的考试安排从来都让人措手不及呢!”夏轩遗憾地说道:
“只有我没有接受过国内的教育方式。”
游挽开玩笑地说道:“我们学校正急聘英才,要不大哥你去应聘好了!”她知
道大哥不可能撂下偌大的“夏园”去当教师的,谁知夏轩听罢却认真地想了想,然
后问远汀:“小汀,过段时间我们去做教师好不好?”
游挽听罢连忙摆摆手:“我开玩笑呢,大哥还是老老实实地做总裁吧!”
远汀却综合了两人的观点:“小九念书的地方不是私立学校吗,我们可以去做
股东,在必要时,听一下孩子们的心声,怎么样?”
靖高津和木可可也附和道:“我们也去投资做股东,不让小九学习那么紧张!”
“靖高津你有工作吗?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你有工作可做!”游挽不着边际地说
道。靖高津不乐意了:“怎么不叫六哥呢!还有,我有工作哦,这家酒店是我开的,
你信吗?”
“好。‘六哥’,你是‘Home’的老板?”
靖高津得意地笑了笑,冲服务员一招手,服务员连同四个大堂经理都毕恭毕敬
地来到了他面前:“老板,有什么吩咐?”
游挽笑指着靖高津:“六哥你现在倒像个十足的黑帮老大!”赵完放、哈仑依
几个人都是一愣。靖高津难得地认真着表情对经理们说道:“她,叫郝连游挽,以
后就是小九妹,记住了没有?”
“是!小九妹好!”几个经理和那些服务员齐刷刷地冲游挽弯下腰鞠躬问好。
这下子游挽愣了,转向季领海,季领海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的感觉是对的。”然
后冲几位经理摆摆手,“以后见到小姑娘要像见到高津一样!好了,你们去忙吧!”
靖高津见他们都离开了,立刻轻咳一声,捅了捅木可可:“怎么样,像不像老
板刚才?”
木可可呵呵笑了:“这你要问小九啊!她刚才可是说你是黑帮老大呢!”
靖高津尴尬地冲大哥几个人笑笑:“漏底儿了,不过小九不是外人,对吧,领
海?”季领海闻言“啪”地将一粒花生米弹到了他的额头:“既然是小九,当然就
不是外人了!”
“小九,如果,我们是黑帮的,你怕吗?”赵完放问道。
游挽握着酒杯,轻轻说道:“二哥,既然在病房里我没有反对七姐的话,你就
应该明白,我不怕。”她安静地转着酒杯,“小镇上,我念的那所中学,正对着校
门口的马路对面是一家钢材厂,可是老板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一堆生锈的钢管、
钢条、钢板。零零碎碎的。每到夜自习下课后,那里就成了战场。学生们之间的;
社会上的人的;学生和社会上的那些人的。他们就操着那些钢管钢条钢板,抽来打
去,戳来扎去,劈来砍去。起初,我只是过路人。
戈甫和萧倪也在其中。
所以,我也就在其中了。”
“很疼,对不对?”远汀明白那种受伤时的疼痛难忍。
游挽摇摇头:“我已经忘了钢条戳透手掌时有没有风穿过,也已经忘了钢板砸
断脚踝时骨头碎裂的声音了。妈妈说,成长的代价,往往就是疼痛和忘记。因为不
疼了,所以就长大了;因为长大了,所以,已经不疼了。”
“让我看看!”季领海心疼地捧起游挽的手掌认真研究着。靖高津也搞怪地捧
起木可可的手:“让我看看!”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游挽连忙抽回了手:“皮肤
太好,伤口也好得快,现在连伤疤都没有了!”
“小九,谁是戈甫和萧倪?”平亚北问道。
“曾经的玩伴!和温娅一样的玩伴!”
哈仑依挑了挑眉毛:“和她一样的玩伴?那就不要提他们了!来,开吃,好不
容易宰领海一次,怎么能只顾着说话呢?”
游挽来回看看季领海和靖高津:“怎么是季领海请客呢?不是老板请啊?”
靖高津顾左右而言他:“谁说的?领海在医院就说过他请的对吧?”没人搭理
他。
“六哥,在餐桌上要‘多吃饭,少说话’,你不知道吗?”游挽喝了口酒问道。
“你……你……谁让你喝酒来的,”靖高津拍了拍季领海,“赶紧管管你家小
姑娘,一会儿醉了怎么办?”
“齐奶奶说,游挽从小就喝酒的!”平亚北夹了块儿鱼肉给游挽,“对吧小九?”
“是啊!记忆中每餐饭之前妈妈都会让我喝一些酒的。所以我的酒量早就培养
起来了啦!六哥放心好了。”
季领海含笑看着小姑娘,按住了她又欲举杯的手:“明天还要去学校,不要再
喝了。”
游挽只得放下酒杯:“让绅士喝总可以吧?绅士,来!”她冲一直乖乖卧在雅
间门口的绅士打了个响指,绅士立刻乐颠儿颠儿地跑到了主人脚边,游挽将酒杯放
到它嘴边,绅士衔起杯子一下子喝了个底儿朝天,又将酒杯衔放在地板上,快活地
冲主人摇着尾巴。
“你……你……”靖高津不满地指着酒杯说不出话来。大家看到他的无语和游
挽慧黠的平静,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周一清晨,摸底成绩一贴在教室前门的后面,同学们便立刻“哗啦”地围了过
去。当然了,成绩出来后,神经敏感的同学们无外乎“几家欢喜几家忧”的反应。
言懿看完前几名的分数和名次,灰心透顶;旋宁看到英语成绩由高到低的分布排列,
不禁对游挽更加好奇;苻欣和蓝野然看过成绩,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游挽。而此时的
游挽,正在安静地写着什么,丝毫不关心成绩在全班同学中引起的波动。
“喂,在写什么呢?”蓝野然瞄到游挽在自己的头凑到她课桌前时用手遮住了
下面的什么本子,抑或是信纸。游挽泰然地说道:“写心得——学习心得。”
“是吗?”蓝野然有些不相信。直到中午午休时,大家都回了宿舍,他吃过饭
回到教室继续上自习,意外地发现游挽正趴在桌子上休息。“她平常不是一点四十
左右才午睡的吗?今天怎么睡这么早?”正疑惑着,只见游挽又抬起头,抽出一本
习题,压在了胳膊下面。
“游挽,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次考试在全校排名多少?”蓝野然抽走了游挽压着
的习题问道。游挽冷漠地看着他,只是蓝野然并未察觉到她此时的脸色,继续自顾
自地说道,“第八,总分排第八,英语排第二。班主任说的。”
“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书还我,我要午休了!”游挽扯回资料,又
趴在了桌子上。
“我其实是想知道,你中招的成绩,你是不是故意考差的?还有,虽然你平常
也是笑对同学,但是,你也有不快乐,对吗?”
游挽没有理会他。“成绩,无论是有意抑或是无意,自己已经选择了复读来弥
补;不快乐?就算是不快乐,那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况,每个人都会有不快
乐,不是吗?”
“嗨,游挽!”问题回到教室,游挽坐回座位,苏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许尴
尬地坐在第二排言懿旁边。
“嗨!”游挽笑笑,看看言懿,看到的尽是沮丧和压抑。她问道:“你没事吧?
这样的考试以后多如牛毛呢!”言懿听罢脸上更加灰暗。游挽在那个时候,似乎看
到了一头被蒙着眼睛拉磨的驴子,孤独、无奈,却看不到光明,所以心中更加孤寂,
她心中亦被染上了些许沉重和悲凉。
“你们先聊吧!我出去走走!”游挽离开教室,又来到了连廊。
温娅还是打听到了游挽的地址,寄了封快递给她——只有一封信,或者说,只
是一张纸——蓝野然看到的那张信纸。
温娅想求齐奶奶向警察改变笔录,不需改述多少,只要能保她的爸爸温有无事,
可是她又明白齐奶奶是最大的受害者,所以她希望游挽劝劝齐奶奶。
“……
如果爸爸能够无罪释放,赔偿齐奶奶多少钱都可以。
……”
“赔偿?”游挽冷漠地撕碎了信纸,“小娅,人的生命,乃至感情都是很脆弱
的东西,所以,也是无价的,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回到教室,周眉正在教室里转悠着。她看到游挽,示意她先到走廊上等着,她
有话要对她说。
“这次考试,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都不太满意你的成绩。商老师和任老师都觉
得你的成绩并未比中招考试成绩提高。所以,回去要认真复习这两科,知道吗?”
“再提高我也只是考这么多怎么办?”游挽反问道。
“你不会的!老师相信你!”
“老师相信你!”游挽反复思考着周眉老师的话,“相信,是信任我的能力,
或者,是相信我能稳考一高呢?如果她知道我根本不想考一高的话,这种信任会不
会顷然间坍塌?”
回到教室,周眉站在讲台上说道:“这节课,我们来开班会!”
丰夏、鲁尔东他们几个咂了咂舌头:变态女人要发怒了。
果然,周眉指了指贴着的成绩单:“相信大家都看过了!第一名游挽522 分,
第二名蓝野然480 分,第三名苻欣468 分,第四名言懿440 分,往后排,想必大家
都看到了,前一名与后一名之间成绩存在严重阶差。中间40多分是空白,20多分是
空白,大家都问一下自己,这几十分的空白,应该空白吗?”
“不应该。”
“蓝野然,你应该问一下自己,为什么游挽可以考520 分你却不能考到500 分?
苻欣和言懿,你们两个理应考到480 分的,可是为什么没有考到呢……”鲁尔东听
老师在上面不停地批同学,有些幸灾乐祸:“哈哈!这下没有批我们喽!”
丰夏撇了撇嘴:“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还有鲁尔东、丰夏、陈知翔、木可恩,排最后几名,虽然在全校排了六百多
名,没有给他们垫底儿,但是,政治卷子辨析题为什么一个字也不写?真的是不会,
还恰好地都不会?!下次再留空白,你们重考好了!”
木可恩听完冲周眉吐了吐舌头:“不留空白就是了嘛!还点名批评,真丢份儿!”
“游挽,你看这个!”宿舍人都去洗澡时,苏茗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子,打
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十个小小的写有字的纸质卷轴,“这些是言懿写给我的。”
苏茗继续说道。游挽没有打断她。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都会有一个需要倾诉出来
的故事。
“初一时,我们在一起。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就分手了。初二时,他
继续念初三,可是读了半年就又退回了初二。又在一个班,直到现在。”苏茗握紧
了游挽的手,“请你帮帮他,好吗?”
“为什么?”
苏茗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他的基础与你相比差得太远了。而且,通过这近三
个星期的接触,你肯定也能感觉到,他把成绩看得太重,又压力太大,所以常常是
学得更糟糕。我担心他会输!所以,请你帮帮他,好吗?”
游挽一正脸色:“苏茗,你知道,对于复习生来说,什么最重要吗?”
苏茗理所当然地说道:“成绩啊!”
“错!是心态和时间。言懿的心态不行,而且,他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心
态上了,你懂吗?”游挽叹了口气,“你们的故事,或许在他的心中一直没有成为
过去,你感觉到了没有?”
苏茗点点头:“在我心中它亦没有过去。”
“你们……”游挽顿了顿,“如果我帮他,就会与他走得很近很近,甚至引起
很多同学的流言,你确定还要我帮他吗?”
苏茗坚定地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有他们所想像的那种意思的。而且,我也
相信你的为人。”
“相信?又一个相信吗?”游挽笑了,“我也很想帮他,所以,我会尽心帮他。
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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