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蓝野然和蓝丫丫一起下了公车，正看到游挽要去校门口对面的超市，蓝野然大
老远地就喊道：“喂，游挽！”游挽闻声冲他们挥挥手：“来了？”
蓝丫丫奇怪地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早？”
“早吗？现在已经是三点半了！”游挽看了眼手表，“老师不是让四点半进教
室的嘛！”
“哦，那还有一个小时呢！我们去校园里逛逛吧！”蓝野然此话一出，立刻招
来了两个女孩子鄙视的眼光。蓝丫丫说道：“你不回宿舍把带的衣服什么的整理一
下吗？一会儿不是需要收作业吗？还逛校园呢，真是时间闲的没地儿用了！”
“哎，丫丫，这是对大哥应该用的语气吗？”
“就算不是，她也说的对啊！”游挽摆摆手，“野然你还是心太散漫啊！我要
赶时间买东西，你们有谁要去吗？”
“我去！”蓝丫丫拉着游挽直奔超市，丢下蓝野然一个人愤愤不平地背着硕大
的书包独自回学校去了。
“游挽，野然的妈妈回去狠狠批了他一顿！”挑选着商品，蓝丫丫悄悄对游挽
讲到。游挽愣了愣。蓝丫丫继续说道，“因为他的成绩，野然的妈妈还病了！哎，
游挽，你的成绩考得那么好，你妈妈听了一定很开心吧？！”游挽挑选商品的动作
停滞了一下——“开心”，妈妈即使为自己感到开心，也只能是永远那样倚着冰凉
的墓碑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成长，而野然他这头野驴啊，他应该因为有爸爸妈妈真
真切切的关怀而感到幸福啊！蓝丫丫这个小孩子心性般的女孩儿只顾着挑选商品，
丝毫没有注意到游挽脸上的苦涩和无奈，她仍不停地问着：“你妈妈开心吗？对了，
怎么没有听你讲起过你的家人呢？”
“哦！”游挽回过神儿来，飞速地浏览着货架上的商品并迅速将所需的放进购
物篮，“妈妈她当然开心了！开心了！”蓝丫丫惊愕地盯着动作突然变得异常快的
游挽，直至结账走回校园，两人默默无语地踩着大理石方砖走着。
“游挽，你刷卡消费？你的家人很放心你拿着大把大把的钱吗？”
不放心，也只能在上面无声地看着我生活而已。生者与已逝之人，中间永远横
亘着无可奈何的界碑，触不得，碰不到。游挽沿着方砖的直线踩着阳光，以无声的
快步行走来回答小女孩儿的疑问。
“野然，怎么，还在想成绩？”被周眉叫进办公室谈过心的游挽和蓝野然出了
办公室，游挽看到他依然有些低落，便慢慢说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
个已经失去了斗志的败将。我不喜欢这样的你来做我的竞争对手！”蓝野然看看身
侧的女孩儿，高高的，瘦瘦的，一如初次见面时那般安静，永远安静地像原野的玫
瑰般，体内永远蕴含着无穷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志力和不安分。因为在原野的缘
故，所以，她的安静总是带着不为人知的狂野和独特。狂野地开放，独特地美丽。
有这样一个有战斗力的竞争对手，这一年的复读生活将不会再是像自己曾经想象地
那般麻木不仁了吧！想到这里，他潇洒地晃晃寸头：“切！雄心壮志的蓝野然回来
了！你就等着紧张吧！”
游挽满意地笑笑：“欢迎你回来！竞争愉快哦！”
金邵转走了。也是在他转走时，游挽才知道，这个男孩子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
时好时坏，所以两次考试成绩都不是太理想。他的父母决定接他回家学习，同时也
方便调理身体。
游挽看着那个白白净净的俊朗男生不舍地冲大家挥挥手，离去，心中有些小小
的遗憾：“他离开了校园生活真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我也失去了一个还没有熟悉
起来的竞争对手。”因为听言懿讲过，金邵是那种不用拼命学习就能考出好成绩的
学生，若不是身体原因需要他常常请假看病，金邵的成绩保证能进全校前二十名的。
“不用拼命学习？这点倒是和自己很像啊！”游挽摇摇头。无论如何相像，这个潜
在的对手却在未上战场时就被撤下了训练场，以后，再也没有竞争机会了。
“游挽，我们去楼下走走好吗？”余月传过来一张字条，游挽看过后合上书，
冲余月点点头。
两个人在花坛边坐了好久好久。余月抱着膝盖，看着夕阳西下，一点一点没入
蓝黑色的天际，直至天色渐暗。游挽什么都没有问。
什么都没有说。
一切都是如此地安静而美好。
“叮铃铃……”晚自习的铃声打破了傍晚时分的静好。余月舒展了胳膊，抱了
下游挽的肩膀：“谢谢！”游挽理解地拍了拍她：“走吧！好好学习！”
他走了。
朦朦胧胧的感情，没有萌芽便烟消云散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因他的离去而产生了那么隐隐约约却又强烈的迷茫这样
安安静静地看着夕阳，放飞那些茫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余月以为，朦胧的，模糊的，已就此而烟消云散了，她眼睛里的矛盾也会随着
这个“以为”而淡化，整个人更显现出一种灵动的古典美。游挽微笑着说道：“月
月，就像现在这样去面对生活，就不会又那么多矛盾啦！”
“但愿吧！呵呵，再矛盾了还有你在呢！”
宿舍里。晚上。已经熄灯了。几个女孩子躺着想着各自的心事。
苻欣问游挽早上几点起床，因为游挽拿着教室的钥匙，苻欣想着如果自己比她
起得早了还得问她要钥匙，便想提前让她把钥匙给自己。单婵不解地问道：“问这
个干什么？游挽每天早上不都是五点起床然后叫醒我们的嘛！”
游挽却已经将钥匙放到了苻欣床上：“这几天我有点累，估计会比你起的晚。
你先拿着吧，别耽误了大家早读就行！”苏茗却“呼”地掀了被子盘腿坐了起来。
游挽话里的意思她明白，她不是有点累，只是不想让苻欣觉得自己逞强好斗。苏茗
拍拍自己的床：“游挽，来！咱俩聊会儿！”
游挽也盘腿坐了下来：“聊什么呢？学习这么紧张，不困哦？”
“呵呵，我精力好嘛！”苏茗不好意思地笑笑，学习紧张，可是自己常忙中偷
闲地在课堂上小睡一会儿，所以并不觉得累。她附在游挽耳边悄声问道：“言懿最
近怎样？”
“补习进步得看个人的能力啊！言懿除了学习，在其他方面都挺聪明的。不能
太急了。”
“月考成绩他就提高了些啊！”
“提高了些是事实，可是，他的成绩还会波动呢！基础太让人头大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是的，言懿基础太差，而现在已经到了冲刺的最后关头了，
再从基础开始补习，真的是个让所有人都觉得沉重的挑战。一个多月的相处，游挽
已经熟悉了言懿，也在尽心尽力让他从基础学英语。这个男孩子，有时候能准确无
误地背出前几天记忆的语法，有时候却老爱钻牛角尖地问诸如“主语为单三形式时
谓语为什么要加-s”，“现在分词为什么要用-ing形式”，有欣慰，也有头疼。无
论如何，这样也是好的，不想以前那样整日茫然与英语对视了。
“游挽，他考一高有希望吗？”苏茗问了个很现实却令游挽很难回答的问题。
游挽紧锁眉头，摇摇头。这一摇头，让于黑暗中坐着的苏茗仿若看到了更浓的暗意。
“我不知道。考上考不上，其实现在并不能确定。发挥好了，都会有希望的。
好了，睡了！”游挽伸了伸懒腰，回到自己的床上。苏茗这才放下心来。她看着那
个永远能那么冷静的女孩子，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哦！游挽！忘了告诉你一件
事了！丰夏对你发晕了，正准备追你呢！”
全宿舍几个女孩子都叫了起来。
“真的吗？丰夏不怕死吗？”水盈叫道。
“哎哟！惊得我差点儿从床上栽下来！”余月惊讶得扶住了床的护栏叫道。
“丰夏真有胆子啊！”蓝丫丫晃了晃床，“游挽，给点反应啊！”
“是啊！游挽，怎么你……”丛静也很奇怪，按理说，在大家这个年龄，女孩
子听到哪个男生喜欢自己不是应该很害羞，很惊喜，或者很懊恼的吗？游挽怎么一
点反应都没有呢？
游挽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问了一个看似与苏茗的话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
有喜欢过一个人吗，很深很深的那种喜欢？”
“有啊！”一直沉默着的苻欣突然开口说道。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游挽轻声问道。其她女孩子也竖起耳朵听着。
苻欣轻轻笑了：“我已经忘记了。你觉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喜欢一个人，就像原野上孤独盛放的玫瑰遇到了真正欣赏它的人，所以为那
个人狂野而安静地绽放。它只愿让他一个人欣赏它的美丽，它的独特，甚至，包括
它内心所有不肯安分的孤独。”游挽静静说完，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一些事，一些
人，一些感情。
“你一定有喜欢的人，对不对？”苏茗拍了拍手。是知翔让她替丰夏小小地试
探一下游挽的反应的，不过现在看来，丰夏没戏喽——能说出这么深奥的话，足以
明了游挽非常非常喜欢一个男孩子，但是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丰夏。
游挽笑了笑：“你说呢？”
“能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吗？”
“一个很睿智很自负，但是很又责任心的人。好啦，就这些啦！早点睡吧，明
天还要早起呢！”游挽打了个哈欠，最近睡眠质量不是太好，十一假期好好补补觉
才行。
齐奶奶出院后，夏轩将老人送到了疗养院，游挽背着书包正准备到那里去陪陪
老人。初三年级的十一假期只有三天，得好好陪陪齐奶奶。游挽这么想着随回家的
学生潮流除了校门。
“汪汪！”绅士不知从哪儿跑了过来，亲热地蹭着主人的裤子。“咦，绅士？！
季领海也来了？”游挽开心地跟着绅士跑到了吉普车旁，季领海接过她的书包：
“怎么这么轻！你都不复习功课的吗？”
游挽摆摆手：“我可没有在假期复习功课的习惯！”坐上车，她看了眼季领海
：“你很闲吗？”
季领海笑了：“不闲就不能过来接你了吗？”
“也不是啊！”
季领海看看后视镜里乖乖卧着依旧威风凛凛的绅士，夸赞地竖起大拇指：“多
亏了绅士，刚刚破了个悬案。案结了，正好你也放假，就过来了。是要去看齐奶奶？”
游挽点点头。
“好的！”季领海发动车子，“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奶奶！”游挽老远便冲正织着什么的齐奶奶叫道。绅士摇着尾巴率先跑了过
去。亲奶奶乐呵呵地拍了拍绅士，摘下老花镜，看看走近的游挽和季领海。这孩子，
转眼间就长大了，长得真像她的爸爸妈妈，嗯，个子呢，像爸爸，高高的；容貌呢，
则是遗传了她的妈妈，小桥流水的美丽和温柔；性格呢，则是外柔内刚，遗传了爸
爸妈妈，真好啊！
“奶奶！在疗养院生活得怎么样？您要是觉得不舒服，咱们就重回衣原镇。”
游挽也坐在长椅上问老人。老人晃了晃手里的毛线：“舒服！你大哥真是照顾得细
心，还专门找人来陪我聊天解闷，这不，还担心我觉得闷，也知道你怕冷，便送来
了毛线，给你织件毛衣，再织条围巾，哦，还有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就不怕再
冻伤喽！”
“奶奶，织毛线太累了！”游挽拿起织到一半的毛衣，柔柔软软，却也凝聚了
老人许多的心血。她握着老人的手：“要不，您教我怎么织，我自己织，行吗？”
老人听了连连摇头：“那怎么行？！你还要学习，可不能浪费时间在织毛线上！
奶奶啊，闲着呢，也是闲着，就趁着手脚还灵活，给你多织些衣服，暖和！”她数
数针，一蹙眉，“怎么少了一根针呢？早上明明数好的啊！”
“也许掉在这附近了！”游挽和季领海说着蹲下来准备找针，齐奶奶却摇摇头
：“估计是落在房间里了！”
“那我去取吧！”季领海拍拍游挽裤子膝盖上刚粘上的泥土，去房间帮老人取
针。老人含笑看着季领海细心的动作，直到目送他走远，方呵呵地看向游挽：“丫
头，你四哥很体贴啊！”游挽不明就里：
“什么？”
齐奶奶却乐呵呵地笑道：“奶奶说，这个年轻人是个值得信赖和托付的人。”
她摸了摸游挽的头发，眼中洋溢着慈爱和欣慰，“你长大了。你遇到了你的季领海。”
游挽诧异地看着奶奶。老人继续说道：“丫头，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明
白奶奶在说什么。虽然，你只有十五岁，但是，这些年的生活经历，奶奶想，那些
变故或许带给你的打击太大，所以，你一直拒绝信任亲情以外的任何感情。可是，
小挽丫头啊，奶奶也会老的啊，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游挽抱紧了奶奶：“小挽每年生日都许愿，您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吗奶奶？我
愿奶奶您健康长寿。所以，奶奶，有小挽那么多的愿望一年又一年的保佑着您，您
不会离开的，不会离开的……”老人枯瘦的双手颤抖着拍拍游挽的肩膀：“傻孩子，
生死不过是过不过那条界碑的事情。但是，奶奶一定要看到你幸福，才会离开，啊？
不难过了……”
开着车子的季领海注意到游挽一直在盯着自己，“嘎”地停了下来，他揉了揉
小姑娘的头发：“怎么了？”游挽才回过神儿来，理顺了头发，不满地冲季领海叫
道：“干嘛老揉我的头发？！”
“你先告诉我，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害我都不能专心开车了。”
游挽连连摆手，一付恨不得让苍天作证的模样：“绝对没有看你！我在看空气
呢！”季领海忍住笑问道：“看到空气里的分子运动了？”
“不知道！”
“真不知道？”
游挽干脆打开车门坐到了后车座上抱着绅士的脖子闭上了眼睛：“我看累了，
先睡会儿！别打扰我哦！”季领海看着小姑娘困倦的脸色有些担心：“在学校睡眠
不好吗？你的精神看上去很糟糕！”
“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你说睡眠会好吗？”游挽咕哝着抱紧了绅
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季领海点点头：“都和我一样了！难怪呢！那我就绕个大
圈子再去高津那儿，你多睡会儿，好吗？”
“嗯！”小姑娘沉沉应着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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