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游挽摇摇晃晃地走到大门口，恍惚看到大哥二哥六哥的车子也在，她扶着大门，
揉了揉依旧麻木的膝盖，无力地瘫坐在那里，埋着头，默默流泪。
你是警察，我是逃犯的女儿。
我不想让你为难。
可是，为什么，我自己的心，却这么为难？
我以为，等到我满20岁，什么都可以不再去追究，我就还是可以理直气壮地继
续去爱你。
可是，你牵起了别的女人的手。舍得，舍不得，我们是都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绅士温暖的舌头亲热地舔着主人冰凉的手，不停地用头蹭着她。游挽紧紧揽着
绅士：“绅士，真的舍不得，又不得不舍得，原来比失去更痛苦啊！”
“小挽，我说我怎么忍不住想流泪呢！原来你真的在哭！”郝连银翔看到瑟缩
在大门口的游挽，仿佛一个被遗弃而无家可归的孩子，让他又心酸又心疼，他脱下
羽绒服紧紧裹着姐姐：“我们回家吧！这儿太冷了！”
游挽委屈地看着弟弟，满脸泪水：“腿麻了，站不起来了怎么办？”郝连银翔
俯身抱起姐姐：“小挽，你这样老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可不是乖孩子哦！有什么
不爽的就讲给我啊，我是你的弟弟兼哥哥，我替你担着！”
“每看到他一次，就难过一次。你一定能感觉到的——忍不住就想流泪。”
“那就哭啊！眼泪有时候是很悲凉的东西，但是，却能洗涤痛苦，不是吗？”
“嗯！银翔也长大了！”游挽拍了拍弟弟的脸，“对了，大哥他们怎么都来了？”
郝连银翔放下姐姐，扶她走进客厅：“奶奶想回来住着，所以……”游挽刚站
定，绅士已经衔来了她的棉拖鞋。郝连银翔扶姐姐换了鞋子，看看绅士：“小挽，
没想到绅士长大后这么有灵性！”
“绅士本来就很有灵性嘛，对不对绅士？”游挽夸赞道，绅士乐得直冲主人摇
尾巴。
“哈哈！小九！看看你后面是什么？”靖高津又推来了一大缸海水，放在游挽
坐着的沙发背后。游挽扭过头，看了一眼巨大而透明的玻璃缸便脸色发白：“怎么
又是海水？！六哥你是不是天天泡在海边儿的啊！”靖高津直接跃进沙发里，低声
说道：“知道我天天泡在哪里就不要让大哥听到，OK？”然后看了眼从餐厅走过来
的夏轩，忙扬声道，“是啊小九，你羡慕还没时间去玩儿呢！”
“行了高津，知道小九晕水还老这么吓她！小九，银翔，绅士，吃饭了！”夏
轩真是无奈于靖高津稀奇古怪的思维——若是一直看着海水就能消除小九对水的恐
惧的话，她自己早就跑海边生活去了，哪还用他这个满脑子冒歪点子兼坏水儿的人
来帮忙。
晚自习下课后，游挽和余月一起下楼接热水，回到宿舍时，感到气氛有点儿不
对，阿婵正无辜地落泪，而苻欣则正烦躁地走来走去。
余月坐到阿婵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阿婵“吧嗒吧
嗒”掉着泪珠说道：“回来时我用了下苻欣的肥皂，她不在，所以她回来时我给她
说了声，谁知她就……”
“我就怎么了？！未经别人允许你怎么能私自用别人的东西？！”苻欣摘了眼
镜，那两只令人一看就觉得及其不舒服的眼睛瞪着阿婵，让本因近视而显得呆滞的
眼睛显得更加机械。
“我只洗了双袜子，而且，我马上就给你说了！”阿婵委屈地说道，“大不了，
我给你再买一块儿得了……”
“啪！”的一声，苻欣恼怒地将肥皂摔向地板，那个长方体却因地板太滑一下
子便滑到了游挽脚前。余月和游挽对视了一眼，游挽指了指阳台，余月会意地将阿
婵拉到了阳台上，关上了推拉门。
游挽捡起肥皂，问苻欣：“直接扔了，还是洗干净了再给你？”言外之意却让
苻欣的火气枪对准了她：“你以为别人的钱都是好赚的吗？！我也是个大活人，会
自己去洗！”苏茗厌烦地嘀咕了句：“吃错药了吧，怎么逮谁咬谁？！游挽拉了拉
她，让她不要出声，谁知苏茗却硬要为她抱不平：“本来就是嘛！阿婵不过是用了
下她的肥皂，她值得动这么大的火吗？你也是好心劝她，她倒好，反咬一口！扔了，
或者不扔再让阿婵买一块儿不行，道歉也不行，她到底想干什么？不是吃错药是怎
么了？！”
游挽忙将苏茗推到了阳台上：“好了大小姐，帮余月安慰一下阿婵，OK？”苏
茗一把拉住了要回去的游挽：“她再吼你，你也吼她！知道吗？要是你抹不开面子
我替你吼她！”游挽了然地摆摆手，重新关上推拉门，来到了苻欣面前。她看着苻
欣，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苻欣一把夺过游挽手里的肥皂盒：“去洗洗手吧！手里一定尽是黏黏的肥皂！”
游挽将手伸到了她的眼前：“我是用保鲜袋裹着肥皂给你的，所以，很干净的！”
苻欣软软地“哦”了声，还没有待自己反应过来，游挽凉凉的手便握住了她的
手：“到底是什么原因？”
“什么？”
“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复习久了，心里太烦躁？”
苻欣苦笑着竖起大拇指：“二选一的问题从来都有一个是正确的。不要这么直
截了当好不好游挽？”游挽坐在床边，已经明显感觉到苻欣对自己的拒绝，她耸耸
肩：“真的不打算讲出来吗？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发火，说不定，待火没了，气也
就消了呢！”
“游挽，我们会一直是对手吗？”苻欣突然问道。
“你说呢？”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苻欣又问道。
“你说呢？”游挽又这么反问了一句。苻欣脸上现出很失望的神色：“你不肯
给予一个肯定的答案。”
游挽伸展开自己的一双手，缓缓说道：“苻欣，对于已经发生的，我们无力改
变；对于即将发生的，我们却可以通过自己的这双手，去掌控。是，我们由素不相
识到朝夕相处，真的了解彼此很多。竞争，相知，这是实力相当之人彼此之间最常
见的相处方式。但是，无论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有着怎样的背景，你有着怎样的
过去，坦白来讲，我不感兴趣，也不会去探究。所以，无权对此加以评价。但是，
你应该记住，从我们相识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你的双手无法改变的事情，
可以加上我的这双手，加上野然的，言懿的……”
苻欣没有言语。
游挽继续说道：“不仅仅是我们三个的，我们的同学的，包括阿婵，都可以给
你力量和支持。可是，如果一直阴晴不定，伸出的手也会厌倦，也会累的，也会收
回来的。你还应该记住，没有‘永远’和‘一直’，永恒从来都不确定。
“起码，我们是朋友，这一年都是，对不对？”苻欣握住了游挽手。对于这个
女孩子来讲，一切都不确定，所以，她只想又一样可以确定，那就是友情，从而踏
踏实实地去复习。
“很看重的，到头来反倒会因它而受伤害，即使不会遍体鳞伤，那不肯愈合的
疤痕也会时不时地提醒你它的存在。苻欣，你希望有确定的东西让自己安心一些，
比如，坦诚的朋友，可是，首先，你得让自己成为别人确定的，坦诚的朋友。力是
相互的，这是大家都明晓的力学原理，不是吗？”
苻欣仍然别别扭扭地不肯向阿婵道歉，余月和苏茗却已将阿婵推到了她的面前。
“苻欣，算了吧，阿婵真的不是有意的。”丛静拉了拉苻欣，苻欣躺在床上蒙
着被子一声不吭。
“苻欣，你看阿婵又来道歉了，你就原谅她吧！”水盈扯开了被子，摇摇苻欣。
谁知这个女孩儿依旧纹丝不动。
“我看我还是把肥皂扔了再让阿婵买块儿新的吧！”游挽看着苻欣，拿起肥皂
就往门外走，苻欣一把拉住她：“我原谅她就是了！”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
在春暖花开的时候，李老师在打篮球正尽兴时崴伤了脚，不得不在家养伤，由
此便产生了一系列问题。
数学课由谁来带？作业由谁来批改？试卷由谁评分？疑难习题由谁解答？周眉
想到这些问题时，两个方案便已然形成在脑子里：方案一，由游挽这几个学生来分
工做；方案二，由教务处另外安排老师代课。究竟是用方案一，还是方案二呢？周
眉很是犹豫。一方面，通过这半年的深入观察，周眉觉得游挽、蓝野然、苻欣和言
懿已经完全可以站在讲台上为学生们讲课解疑，而且，让他们尝试着去做一名小老
师，也可以锻炼他们的能力；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派来的代课老师并不了解学
生们的情况，若是由着他了解着然后改进着学习方法的话，本来就很紧张的学习时
间可是经不起这样的磨合折腾啊！
让周眉最终决定实行第一个方案的，则是因为她正思索时，突然听到了铁四角
的争执，她不禁抬起头，看到那四个孩子端着餐具边走向餐厅边争论着什么，蓝野
然倒着走着，看着三个人：“对称轴绝对在负半轴，我肯定！”
“- ｂ／２ａ是什么符号你到底有没有搞清？！”苻欣问道。
“你老是那么心急，所以也错的那么快！”言懿敲了下蓝野然的饭缸，“李老
师已经批评过你好多次了！这次你又忘了负号！”
游挽捣了下言懿：“老是会说别人，你自己怎么干脆就把那道题晾那儿了？！”
“我刚刚已经算出来了，x ＝３就是对称轴！”蓝野然又纠正道。
“是关于ｙ的二元一次方程，所以，是ｙ＝３，ｙ＝３是对称轴！”游挽和苻
欣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眉端着盘子走到游挽旁边坐下，看了看几个人的饭菜：“游挽不吃海带吗？
苻欣不吃土豆？”游挽仍然在给苻欣挑自己的海带丝，而苻欣仍在给游挽挑土豆块
儿。游挽停了下，看了看老师的餐盘：“老师吃得好少啊！”
“老师是想更苗条嘛，对不对？”言懿可是真会说话，周眉听着笑了：“你倒
是很会说嘛！”
蓝野然则是将辣椒统统挑给了游挽：“很够味儿的！”周眉敲了下他的餐具：
“吃辣椒对身体挺有好处的！”她又看了看面不改色地嚼着辣椒的游挽，“但是吃
多了可是对胃不好哦！”
“那我再夹回来好了！”蓝野然听罢伸出筷子就想去游挽的饭盒里夹，游挽连
忙一把捧起了饭盒：“哪有这样夹出来再夹回去的吃法！大不了我不吃就是了嘛！”
周眉忙拉她坐下：“不是不让你吃，是有人叮嘱过我要照顾好你的胃，你说，万一
你的胃再出问题，我怎么交代呢？”
气氛似乎变得有一丝丝奇怪——游挽一声不吭地都将辣椒又夹回了蓝野然饭盒
里，最后还“恨恨”地看着他的脸说了句：“吃吧！直吃到你脸上爬满了青春美丽
疙瘩痘才好呢！”
“这么狠！”言懿刚嘀咕了句，见苻欣直冲他使眼色，便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这样以来，周眉本欲交代一下第一方案的计划也放到了晚自习。
铁四角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讲课？出卷子？评分？解疑？行吗？最重要的问
题是，李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周眉只是简单地说李老师脚受伤了需要静养所以由你
们四个来讲课出卷子评分解疑，然后撂了句你们商量一下分工吧便结束了不容置喙
的话语并让四个少年觉得毫无转圜余地的进教室去了。
“谁讲课？谁出卷子？谁评分？谁解疑？”言懿来回看看几个人，“要不，游
挽，你来？”
“我来干什么？比如一下。”游挽反问道。言懿嘿嘿笑着搓了搓手：“比如，
小讲一下课啦，动笔出一两份卷子啦，牺牲一下脑细胞划几个对错号啦，然后顺便
在试卷最上面标个数字啦，讲题你最在行，这个问题应该也没有问题的，对吧！”
游挽点点头：“野然，‘无耻’的‘耻’字是不是耳朵加个‘止’？”蓝野然
扯扯言懿的耳朵：“没错，我看这个家伙的耳朵在老师交代任务时就停止工作了！”
苻欣看着搞怪的三个人：“还是商量一下分工吧！”他们三个人都有些扫兴，
蓝野然说道：“干脆都平分得了，先试行一周，不行了再调整，怎么样？”
“不错，公平公正！”苻欣很赞同地看向剩余两个人，征求意见。游挽也点点
头，言懿还想推开：“可不可以解疑都由她来做？”他指着游挽。
游挽一把打回了言懿的手：“你省省吧！三比一的结果，你已经失去发言权了！
反正你发不发言都影响不到结果！”
“大家都知道你数学最好！”
“我们的数学都很好！机会均等！”游挽看了下手表，突地瞪着言懿，了然地
点点头，“哦，原来是怕浪费你那可怜又宝贵的时间对不对？”
“谁说的？我可没有说哦！”
游挽小拇指向下：“阿斗！”蓝野然忙将她的手指头朝上：“什么阿斗不阿斗
的，就这样分工吧，不行的话再调整！”言懿何尝听不出游挽话里的意思。游挽不
想说他自己自私，却送给自己“阿斗”这两个字——我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吗？我就
是自私吗？
“不能不行！我们不能拿同学们的时间当实验品！”苻欣纠正道，她想了想，
问言懿：“你真的不想帮李老师吗？”言懿一听连连摆手并高声否定：“绝对没有
这个意思！”
谁知周眉不满意地走出了教室：“商量个教学分工也值得你们几个这么大吵小
闹的？！把结果告诉我。”
游挽又被言懿推了出来，她狠狠地瞪了眼他，言懿因为一天之内第二次看到这
么“难忘”的眼神不禁哆嗦了一下，缩回了手。游挽沉静地说道：“我们四个人试
讲一节课，作业、试卷、解疑、评分大家均等分工，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OK！敲锤，定音了！”周眉挥挥手，让几个人进去了。
“你们几个人在外面商量什么呢，还吵得这么厉害？”林晨报问苻欣，前排靠
窗的丰夏马上转过了身子说道：“我听清了！讲课，对吧？李老师打篮球伤了脚，
我们都看到了，是骨折，没一百天休养是上不成课的！”
“原来是骨折啊！很严重的！怪不得班主任不肯讲太多呢！”苻欣这才了解了。
林晨听了却一下子苦了脸：“我数学还没有补上去呢，怎么老师就休养去了呢？！”
丰夏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该教的李老师上学期都教过了！再说了，有游挽在呢，
你这苦什么脸呢？！”
“哎，对了！”林晨忙问苻欣，“你们商量的结果呢？”
“均等分工！放心，大家互帮，一定会补上去的！”苻欣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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