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极始知花更艳
作者:花犯
如此相爱,也没有到老。
结婚五年。第五年的结婚纪念日,丈夫早早打电话,邀我去凯悦吃法国菜。
放下电话,心里喜之不尽,原来丈夫也是一个有心之人。
特意穿了新买的暗玫瑰红的雪纺裙子,系带的高跟凉鞋。这种装扮永远流行。
翻出丢到抽屉里几个月的口红,薄薄的涂一层。镜中人如涣青春。
乐极生悲。没有等到丈夫,却等到费律师。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
要我签字。我手一松,白瓷杯子坠落。玻璃破碎的声音如心破碎的声音。
费律师对赶来的服务生陪不是,我掩面饮泣。
最后,手指颤抖的签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什么好问的。丈夫他都不肯亲口对
我说。他要公事公办。
我们的感情终于走到尽头。无可挽回。
没有孩子,财产也在婚前规划的一清二楚,原本是谁的,还给谁。我从床下
拖出行李箱,把衣服一股脑全扔进去,连牙刷,毛巾都收走。誓要走的干干净净。
始终有些东西分不出是谁。我拿着香皂,眼泪如断线之珠,一串串掉下来。
丈夫不珍惜我,我要珍惜我自己。
费律师又和我几次见面商谈。我渐渐从悲伤中淡出,终于注意到我面前的男
子。一张娃娃脸,戴无边眼镜,双眼皮,下巴很尖。他叫费上陌。
能注意到身外事,可见已经释然。
我心一动,可是陌上花开缓缓归的意思?
他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家父取名字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用李煜的诗。
我喜欢有整齐牙齿的男人,顿时对他心存好感。
费律师对我极尽心,一直帮我我争取更多的财产。我摆摆手,说不需要,人
都去了,留大把大把的财产做什么。
他迟疑的开口,却未发音。半响,他问,袁小姐,是真的不知道吧。
我知道什么。看他情形,我已猜出七八分。我恨丈夫做事也不做的隐晦点。
上陌也点破。外面的谣言。
外面的谣言,我径自的笑起来,外面的谣言无可取之处。水分极多,有一分
真实已经不易。
上陌也笑。他有一张让人看过去心平气和的脸。倘若我再年轻五年,必然会
索要他的电话号码,但是已经27岁。27岁的女人懂得什么是不动声色,什么是后
发制人。
在新华路上喝咖啡。我点的是卡布奇诺,他点的是爱尔兰咖啡 .他拿出一牛
皮信封,说是丈夫留给我。
我接过来,是一张房契和一张大面额支票。这是楚生给我?
结婚五年,他对金钱的吝啬让我刮目。他父母想添一张新沙发,都拐弯抹角
到我面前说话。
上陌点头,他的脸红了。
我伸出手去抚摩他的脸。还是一个大男孩啊。我真的谢谢你的好意。其实完
全不必要。
上陌不理解,袁小姐,你现在把他外遇一事拿到法庭上说,可以获得精神损
失费。他有的是钱,你没有必要为他节省。
他不懂他不懂。五年的夫妻,再怎么拔刀相见,还是有感情在的。现在的人
可以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其实不过是游戏。自娱娱人。
爱情盲目,难道婚姻也盲目?和一个人共处到头白齿落,没有感情做基石,
是不行的。
丈夫让给我的房子,我租赁了出去。房客是一个年轻女子。削肩细腰,鹅蛋
脸面,嘴唇饱满,一把长头发。整个人如脱缰之马,行为不羁,常常和几个男人
结伴而行。凌晨三点,一身酒气的回来。
不不不,不要担心她的未来。她早知如何善待自己。她有的是青春做赌注。
小小年纪,嘴巴极甜,一口一个姐姐。偶尔帮我做家务。她烧得一手好菜。
番茄炒蛋,凉拌豇豆,……,每天变着花样犒劳我。
简思,日后有谁要娶你,恐怕我还不肯放你呢?走了你,谁给我做吃的?我
塞了一块茄子到嘴里。现在的孩子了不得,表面看起来不谙世事,实际上是一把
好手。
袁姐,你再吃下去,就要变胖子了。说话间,我又去盛第二碗。离婚以后,
我饭量突然增大。恨不得吃了就睡,睡了就吃,吃饭时是公元2030年,起床时已
经公元2050年,从此摆脱烦恼困扰。
简思的筷子几乎是干的,任何一个菜,她拨一拨,就放下了。要说如今的女
子怎样怎样为男子牺牲,单看那些要美丽不要温度的的做法,已经让人叹为观止。
上陌再次约我时,简思恰好在家。她穿一身白麻衫,平跟鞋。套双肉色的短
袜,隐约可见脚趾上一层粉红指甲油。
我给他们介绍。这是简思,这是上陌。
两个人楞怔住,空气变得沉闷。简思脸色大变,她冲上前,抬手给了上陌一
耳光,叫他滚出去。手法十分熟稔。
上陌脸色苍白,踉踉跄跄退后几步,抬腿,走了。
简思缓缓跌坐在地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尽管如此,她眼睛里仍有哀怨之
色。做事做到这个地步仍哀怨。
我倒一杯咖啡,递到她手里。她不看我,脸庞下滑落泪珠,颗颗晶莹。
呵,这又是哪出戏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戏码从西厢记转为尤三姐挥泪送
情郎。
我不多话。
我仍然约会上陌。为什么不呢。我并不会因为简思的缘故而与上陌撇清。上
陌在城市里打滚过几年,认识人多,有门路。
不到两日,上陌介绍我到一家花店里当伙计。上陌面有难堪之色,千寻,恐
怕委屈了你。
怎么会,有工作我已经心满意足。在上陌面前,我一直把语气放软。女人生
来就懂得如何假装阴柔、孱弱。从古至今,强悍的女子得不到任何结果。
那简思想来也是一个聪明的女子,怎么不知道。甩手就是一个耳光,双方都
下不了台。
上陌介绍我和老板介绍。千寻,如果临江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我笑了,
对面的临江也笑了。虽然是一句玩笑话,溺爱之情满溢出来。
我如同得势了一般。任何时候,一个得到照顾的女子,是幸福的。对面临江
脸色勉强。
我人笨的很,还要宋小姐多多照顾啊。我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临江上前一步,携着我的手。千寻妹妹这么谦虚。我这里的活简单的很,一
学即晓。脑子里灵光一闪,多么像黛玉初初进大观园。
上陌似乎不知道我已经和她过招了。他打围场,我是否有荣幸,请两位小姐
喝茶。诶呀,其实最笨的是男人。
临江先跨步,我和上陌同时走。谁胜谁输,已经揭晓。
临江也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她叫老君眉。然后挑衅的看着我。我?我可不
会点龙井。我张口叫了普洱茶。
不等人来打岔,我急急的接着说,这茶,一杯为品,二杯为解渴的蠢物,三
杯便是饮马饮骡了。
上陌赞赏的看着我。这目光,就是我的奖品。
诶呀呀,是不是现在的好男人太少,需要两个女人明争暗夺。不过是一个律
师,两个女人已经斗的死去活来。
真够闲的。
可我万般思忖,忘了一点,我可是要在临江手下当差。不怕不怕,临江虽然
不会爱屋及乌,但是她也知道我动不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指使我做事。
临江是一个生意人,对着顾客笑靥如花。这可是女子生来就有的本领。我冷
眼旁观,这中间不缺少白领者、老板,偏偏临江只取上陌这一瓢水。
我空闲的只拿张凳子,坐到人行道里。伸出五指,在阳光下做各种手势。阳
光真好,空气真新鲜。我在做什么,我在做门面女郎。
临江也搬张凳子坐到我身畔,低声说,上陌是一个好男人。
我哦一声,不理她。她难道看不出来麽。
她半天不再说话。我好奇心起,看她,她在看手相。
我也要我也要。我摊开手掌,阳光像小鸟在手掌上跳跃。临江认真的研究着。
如果这时,上陌看到的话,他准会以为我和临江成为如影随形的好朋友。
在这一刻,我和临江惺惺相惜。
啊,她惊呼,你结婚过?
不会吧。我把手抽出,藏到口袋里。真的有这么灵?难道我的一生真的浓缩
在这交叉线上?
而且已经离婚。她肯定的说。
不不不,我不相信。
你脸上的表情已经显示我的话是真的。临江一句话一句话扎到我心里。这个
可恶的女子。
是又怎样。没有谁规定离婚的人不会和未婚的人交朋友。我逞强着。
是是是。她表情看起来愉快极了。抓到我的瑕斑,大快她的心。我真不知道,
你饶有这般本领,怎么连丈夫都抓不住。
这个女子!我气个倒仰。
她嘴里仍然不放过我。还叫丈夫有了小情人啊。最后一个啊字,拉的好长好
长。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逞口舌之快,你都步入更年期,还是一个孤家寡人。
她脸色唰的一声黑雾满楼,垮下脸。
我也后悔自己的一句话,噤声不说话。
好半天,临江缓缓的道一句,我是29岁啊。
她这可是原谅了我?我拿不准,依然等她朝下说。她说,我的确不应该揭你
的短。人人心里都有伤疤。
啊,我满心感激,转身抱住临江,喉咙被什么堵住,好姊姊,我也有不对的
地方。我是实心实意的道歉。
临江也转身反抱住我。
我特意把临江叫到家里来说话。我家里可有一个好厨子。我说。
临江点头赴约。6 点整,门铃响,我开门。临江穿金葱光泽混织的上衣,细
身线条的裙子。是今年最hot 的时尚模式。我赞一声,好时髦的女子。
家里的简思则是白衬衫高跟鞋贝壳裙,经典的打扮。得此两女子,我夫复何
求。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人侃侃而谈。我谈Tsumori Chisato ,其服装往往阴柔
里带阳刚。吊带袜、马甲式的腰身、多层薄纱荷叶边还有落肩的男装式西装外套、
大宽筒七分西装裤。是一个服装设计天才。
临江说染发。圆脸染色范围应集中在靠近前额及头顶位置,可使脸形显得修
长一些,而脸部两旁的头发染成较深色,使双颊看上去显瘦。如同行家。
简思说玛莎克兰咖啡的制发,把热咖啡、砂糖、红葡萄酒倒入小锅中加热,
再徐徐倒入杯中,咖啡上加一片柠檬和肉桂棒,再轻轻搅拌兼,即可。
最后一起谈到纪凡希2001—2002秋冬服装 show.设计师M-Queen 在服装上添
加的花纹这些小动作。简思说这是无政府主义的象征。临江哈哈笑,露出一对小
虎牙。
简思回到厨房拿糕点。我请临江品茶。她喝一口,就明白。是枫露茶。
多聪颖的女子。我忘记了以前是怎么看她的,心里只觉喜欢非常。
直到深夜,临江才款款离去。她轻声道谢。我拍着她的肩,多多来。我们这
里的门永远都敞开着。
临江眼中噙着泪水,我以前对你那么坏。
以前?以前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我大方的说。
只谈将来,不说以前。这样生活才能前进。
我和上陌的感情也一路升级。过马路时,他走在前面,手在背后对我摇摇,
我立刻意会,赶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汹涌的人群,喧哗声,被抛之身外。
相爱的人自然有他们的默契,美煞周围人。
我仍然担心临江,吩咐上陌不可私自去花店找我。约会地点也距离花店十万
八千里远。
犹如作贼。
临江似有意无意的提起,你和上陌常常约会?
我低呜一个是。
临江不以为然,那么可要抓紧他啊。小男孩可不是好伺候的。
我故意说,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这样的男子十分钟在徐家汇可以找到一打。
临江有种说不出来的表情。
啊是,一个假装当逝去的云彩,一个当儿戏,试来试去,没个了断。
上陌是突然对我冷淡的。一连几天他都约我。我最初以为他工作忙,可是时
间一长,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我和上陌的感情要触礁。
打他手机,铃声一下紧似一下,好象舞台上追杀场面的繁弦急管。却始终了
了。打到他公司里,是电脑接线愉快的声音。我只得对一台没有生命的事物留言。
上陌,是我,千寻。你怎么了。有空的话,记得拨打我的电话。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你已经变心。
我捂住话筒,心痛起来。
不能干坐着,我决定先去探个究竟。我先请假,宋姐,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临江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容,我知道我知道。然后她叹口气,我知道你还
是对他有感情的。
对谁?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隐约的感觉她说的不是上陌。
我在徐家汇买了一瓶绿茶,一份报纸。我料定上陌不会乖乖的出现在我面前。
摊开报纸,头版头条的大黑体字让我眩晕。美情妇携款潜逃,富家子情急自
杀。说的是楚生。
那女子不是省油的灯。见楚生迟迟不肯结婚,竟然把他银行帐号密码拿到手,
偷个空子携款而去。世人都以为楚生是心疼钱,才自杀。
我知道出楚生是因为下不了台。殊不知他这样更下不了台。
报纸上还刊登楚生一巨幅照片,楚生躺在床上,苦笑着。
他跌了一大跤。5 年的夫妻,我知道他现在身边缺人。
可是我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脚刚踏上地面,手机响个不停。是陌生的电话。
我接了,陌生的男声,袁小姐,我是XX报社的。……。
我马上关掉手机,抽掉电池。这些记者无孔不入,竟然弄到我手机号码。
我扑了一个空。上陌却派到英国参加一个会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上陌竟
然事前没有告诉我。
秘书小姐同情的看着我。我心里警觉,她知道什么?
可她只放一杯咖啡就悄然而去。
我转而去医院。我和他都那么多年了,怎么说放下就可以放下呢。
那些日子里人前笑人后哭,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楚生瘦了很多,下巴下胡子察察。右手上插着输液管。
我轻轻的坐到他身边。他有所察觉,迅速的睁开眼睛。是我!
呵,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在心里幻想过无数离婚后相逢,没想到最后
是在医院里见到,在这种场合下见到。
他也踌躇着不说话。
你来了。他声音低而且无力。
是啊。我连忙道。多尴尬的见面。
他尽力做出微笑的表情来,似乎想恢复到结婚时的那种气氛里。
我只好说说要身体要紧之类的话题。
末了,我告辞。
谢谢你,千寻。
有什么好谢。你我夫妻一场,说什么……。我闭口,声音呜咽起来。
那么,你,明天还会来吗?他追问。
我点头,说不出话来。我情愿再见面时,他得意,我正沮丧时。
翌日,我正在耐心插花。临江出去送花。门上挂的风铃丁冬的响起。有顾客。
我连忙抬头,嘴角绽开一个微笑。心情再差,对顾客不能摆脸色。不是别人,
是简思。她先谄笑一下,笑得非常不自然。
宋姐姐呢?她环顾四方。
出去送花了。我重新低下头,整理新到的花朵。一般新到的花朵,大多枝叶
长长短短。
她坐到我身旁,靠的我紧紧。她的手像蛇一样围绕在我手臂上。袁姐姐——
怎么了。我这时才发觉她的不对。她非常的紧张,额头上的汗泠泠的流下来。她
也顾不上。
什么。我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发烧了?
不不不,她说的飞快。可,她停一停,可能先给我借点钱吗?
这个事情。我迟疑了一下。
她的脸色十分难看,手也颤抖起来。袁姐姐——。她几乎泫然泪下。
我忙把信用卡拿出来,塞到她的手里。我这里有一万块。你借多少自己取多
少。
她抢了过来,攥在手里,犹如得了宝贝。
临江回来的时候,我提起简思,她好象怪怪的。
简思,对了,她前天找我借了5000块。你帮我记着点。
我心里有什么动一下,简思突然借了那么多钱做什么。
不待我细想,下一分钟,我和临江接到一个扎花车的生意……
我每隔一天去看楚生,每天都带一束花。我开玩笑的说,这花是要记帐的。
楚生一天气色比一天好,偶尔也说些笑话。
唯一的是他不提以前,我也不提。
心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何必坦诚相见。
他父母也来看他。看到他们,我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不在乎,好象我仍然是他们的媳妇,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要吃饭。我想也没想,打开饭盒,用勺子一口一口喂他。入口前,我轻轻
的吹凉。
他父亲说,老婆子,你儿子的事情,你怎么叫千寻忙着。这应该是你做啊。
母亲立刻说,都是一家子,真见外。
我的脸瞬时红一片。
楚生深深的看着我。
还没完,刚走出医院,眼前突然闪一下。刺痛我的眼睛。
啊,是那些记者。我提着饭盒的样子被照了下来。明天的头版头条。
待到楚生身体康复出院,上陌都没有和我联络。
这份感情恐怕就这样断了吧。我手里紧紧的拿着写有我的报纸。谁人看了这
报纸不相信我已经和楚生冰释前嫌。
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上陌突然避我如蛇蝎。他欠我一个解释。
人传欢负情,我自未尝见。三更开门去,始知子夜变。
原来男人变心,都驷马难追。
插花的时候,眼睛盯着门看。看到人影瞳瞳,似乎上陌模样,我急忙跑出去
看。
临江说我中了蛊。那上陌就是下蛊之人。
苦苦经营的感情就这样随风而去,我不甘心。
没等到上陌,却等到楚生。啊,他来做什么。
临江调皮的眨眨眼睛,意示我快去快回。
我一跺脚,这女子!只会落井下石。如果这时上陌出现,我纵有千张嘴也说
不出真相。
我取我的大衣。没料到楚生体贴的接过,亲自给我穿上。
我楞住了。婚前他是如此对我,结婚后却对我不言不语。我不也是因为他的
些许温情,而对他共事五年。
我们去最近的咖啡厅。楚生刚坐定,立刻掏出一丝绸盒子。看看是什么,千
寻。
我接过,打开。闪烁的光泽让我一瞬间睁不开眼睛。是钻戒。
真的物是人非。那个时候特别再想要一枚戒指。故意逛街逛到珠宝行里,指
着戒指说好漂亮。楚生却无动于衷。没想到,离婚后,竟可以拿到戒指。
他以为我喜欢,他说,这是卡斯特俐设计的白天鹅系列。我知道你会喜欢。
不不不不,楚生他不明白我现在需要什么。我啪一声合上盒子,推到他面前。
我不要,楚生。
为什么。他惊讶。我原以为你仍然对我有感情。
楚生,我现在才知道我可以和你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
什么。他不相信他的耳朵。他楚生不是一直吃定我袁千寻的吗?
现在你又可以重振雄威了。你身边的女人又会多起来,你很快就会忘记了我。
男人有外遇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他径自在说,偏偏你看不过去。
谁说我不懂得男人在外面只叫玩?我凄凉的笑起来,可是你却把离婚协议书
拿到我面前。
啊,难道不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他叫起来。
我也吃惊,那是你委托律师对我先说的啊。
他醒悟过来,原来是律师做了手脚。
我眼泪簌簌的掉下来,律师,律师,不就是费上陌吗。他做了那么多工夫,
最后还是一样抛我而去。
楚生的温暖的手抚摩我的脸,千寻,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不不,已经不同了。你已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是。我奋力的推掉他的手,
跑到门外,逃也似的跳上计程车。
在车上,我才释然大声哭起来。
第二日起来,眼圈发黑,嘴唇缺水而干裂,眼睛也无神。我对着镜子里的自
己喃喃的说,为谁贴花黄啊。
我把大衣摔到凳子上,无精打采的招呼客人。
临江看不过,轻轻拍我一下,今天我放你假。
我应了,魂不守舍的扭头就出门。临江赶上来,把大衣塞到我手里,给我一
个我了解的表情。
呵,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临江拿出纸巾,捏着我下巴,擦拭着,不要哭不要哭,女人哭了很容易老的。
她又帮忙叫了计程车,先给了钱,说了地址。
我什么都不知,任凭她的安排。
掏出钥匙,手指颤抖,插了几次都插不进。认真看时,才知道自己拿错钥匙。
房间一团漆黑。窗帘不知被谁打下来。我定神站住了,感觉有什么不对。
对了,是简思的房间。我摸着墙壁走到她房间门前,房间里如有耗子一般骚
动不堪。我高声叫一声,简思。没人应。
我疑心是自己的幻觉,转而去自己的房间,扔了衣服,扑到床上,哭起来。
哭累了,又恍惚的睡去。
突然之间惊醒,我还是听到有东西破碎的声音。有小偷吗?
我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是从简思的房间里发出的。
简思,简思。仍然没人答应。
我拿了锤子,抬起脚使劲踢。门被踢开了。一团黑暗,我摸到开关,啪一声
按下去。
灯亮了,这时才看到角落里一个人缩在床单里,看到灯亮,头也缩了进去。
我丢了锤子,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掀开床单,啊,是简思。她犹如孩童缩成
一团,喉管里发出咿唔咿唔,嘴里还吐出白沫。
我心里响一个雷,腿抖擞如寒风中的树叶。我抓起她的手臂,用力撕掉衣服。
手内肘布满了针孔。
我用生平最大的力气,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简思,你又何必糟蹋自己。她
不说话,脸上赫然多了五个道道。
我拨120.对方说就来。
放下了电话,我靠着墙滑下来,简思仍然在身边发抖。
周围寂静的令人窒息。我想简思,再想自己。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啊,怎么让
人活下去。
我连奔到跑到医疗箱前,抓了一把安眠药仰头吞了下来。睡过去,睡过去,
就好了。
我眼皮越来越沉。
在睡去的那一刻,隐约听到砸门的声音。
好吵。我想。
在一片百合花的香气中醒来,临江坐在我面前,眼睛肿的好大。
我想伸手去碰她。可是浑身的力气不听使唤。临江先握住我的手。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她的眼泪顺着我的手背流下来。
在最初见面的时候,临江她携着我的手,她在和我过招。那时候,我和她还
有罅隙。第一次请她到我家吃饭。我们三个人谈的甚欢。我茫然的想。这是什么
时候的事情呢。怎么好象隔了一个世纪。
再朝远想,那时候的我天天在家里做家务。我坐在阳台上,泡一杯茶,看一
本书,听一张CD. 这是什么样的日子。为什么现在回不去了呢。我的眼泪又流出
来,无可抑制。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临江一迭声的说。
什么对的起,什么对不起。
我开了开口,声音极软弱。临江凑到我嘴边。简思呢。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发
音。
她说,他们已经把她送到戒毒所去了。简思很好。
是的,我还记得简思她。她最会作饭,她耐心询问我的口味。她说我会变成
胖子。简思她喜欢喝咖啡,最喜欢研究各国咖啡的制法。
看看现在我们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听到推门声,我极力的扭头。是楚生,他手里拿一把紫罗兰。我这时还有幻
想,以为上陌会出现。这个时候,他一出现,我就对他托付终生。
临江站起来,说一句告辞。留下我的楚生四目相对。
楚生什么话都没说,帮我插好花。然后抱住了我,他的一滴眼泪滴到我脸庞
上。呵,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日的我会有怎么多的感触。
这个楚生,他带的是我最喜欢的紫罗兰。那天,他送我喜欢的首饰。他什么
都知道。
好好休息。他帮我盖好被子,吻了吻我的眼睛。我就势闭住了眼睛。
再后来,我带了一本讲葡萄酒的书去看简思。隔着一张桌子,简思显得消瘦
无比,一双眼睛又大又空洞。头发里有什么白的东西一闪一闪。
我呢?我的皮肤在一个昼夜凋谢。皱纹布满额头,嘴唇也僵硬变形。
我和她都老了。
袁姐姐,她眼圈红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低头,眼睛有东西掉了下去。我还佯装平静,简思,我们很快就会重新在
一起。你还做我最喜欢吃的凉拌豇豆。我越说声音越低。
好,袁姐姐,你还要给我做衣服啊。
我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我和楚生复婚了。你一出来,我就和他设宴请客。
好好好。她眼睛里满是喜悦。你终于和他破镜重圆了。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
消息。
我们在外面等你。
她重重的点头。
她突然想起什么了,袁姐姐,宋姐姐还和上陌在一起吗?
上陌,这个名字。我已经有多久没听到了。我黯然失色。
袁姐姐,你可知道上陌娶了我姐姐,没有离婚。我瞧不起他那种人。看到权
势就像苍蝇见到糖一样。
我张大嘴巴,说不出话。这是一个重雷。
慢着,她说谁和上陌在一起?临江。是她。
我串起来想一想,谁会知道我说上陌不过是一个众多男人中的一个,谁会知
道我的电话号码,谁又知道我和楚生见面过。她是不是隐瞒了上陌留言告诉我去
英国的话。她是不是把我电话号码给了记者。她是不是……。
那天,我和她见面。我是黛玉,她是熙凤,两面三刀的熙凤。
我呼一口气,简思,上陌这种人得不到什么好结局。
我把书递给她。她欢喜的捧在怀里。
这时时间到了。我和简思约定了下次的见面时间。
我不怨恨临江。我只怨恨我和临江为了这样的一个上陌拼得你死我活。我原
谅她,只因为她那天在我病床前说一句对不起。
我仍然在花店打杂。楚生每天开车来接我 .我无限幸福。
我留心观察临江,她并无异样。
那日,在南京路上看到上陌和另外的一个女子,他搂住她的肩膀。我若无其
事,从他们身边经过。呵,我知道临江没有和上陌交往。我安心了。
我越发对临江好。临江也回报我。
简思出来的日子,我们在酒店里请客。摆了十几桌。上陌不请自来,可是没
有谁和他打招呼。他只得灰溜溜的先走了。
那天,我,临江和简思都喝醉了。三个人窝在车位上叽叽嘎嘎。楚生送我们
一班女子回家。简思下车时,我正好说到Guerlain的花草系列香水推出两种新香
氛。
不急,不急,还是好多时间,我们可以一直一直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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