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褂子
作者：lvzhouer
天很热，晚间，她把鸡赶回笼子里，她吆喝着鸡们，把最玩劣的那只大红冠子
的白鸡狠狠打了一棒，打的它扑棱棱地乱飞，飞一圈后，急急忙忙往窝里跑。村里
的老实后生张三哥担了一旦柴到院门口，他放下柴，叫了声：“妹子”
她转过身来，张三哥正用衣襟擦着汗。
“妹子，这旦柴是给你的，我看你家的柴快烧完了”
她打开院门，随口问一句：“吃饭了没？”
张三哥埋着头，正把旦子放下，回说：“还没”
“那就在这吃吧，我给你做饭去”
她在灶屋里生火，天气热，木柴容易点燃，一会工夫，炉膛里的火开始燃烧，
火一明一暗，照着她的脸，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张三哥坐在她对面，用瓢大口大口喝水，喝完他望着她。
她说：“天热，你到外屋凉快会吧”
“不，妹子”张三哥迟疑着，看着她，吞吞吐吐。
“有话？有话你就说”
“妹子，我想给你说个事”
“哦”她的手一边把米下锅，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
“妹子，你看我们都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你过来替我做饭？”张三哥说完，抱
着头，不敢再看她一眼。她瞟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妩媚。
唢呐响起来，一群人在前面吹吹打打，用花轿抬着她，她一身大红的喜服，显
得更加俊俏，张三哥胸前带着花，嘴咧的合不拢。
她的脸未涂脂粉，可比涂脂粉更好看，她挽着新娘的发，透过大红的盖头，她
悄悄地大量盖头外的世界──────红色的世界。
一根大红的绸子在她手的这端，那一端是张三哥，老实憨厚的张三哥，从今天
起我就要给张三哥做饭了，我会等他回来吃我做的饭，我密密的针脚总算有了停歇
的地方，她的笑更把脸庞显得花似的。
“妹子”张三哥说“人都走了，我们睡吧”
她成亲了，在这个夏天，天依旧热。成亲之前，村里的四婶急急跑来告诉她：
“不能嫁，今年是寡妇年”她不信。
她和张三哥很恩爱，张三哥什么都依着她，张三哥强有力的臂膀会围着她。
今年她家的牲口也出奇的好，鸡下了很多蛋，猪也长的壮实。张三哥把蛋拿到
集市上卖，回来兴冲冲地说：“妹子，我到山外刘财主家做短工，给你买件新褂子
穿”
张三哥去了很久，她每天倚门眺望，她想告诉张三哥，她不要新褂子。
她想一个人偷偷到刘财主家看看，张三哥过的还好？可路太远，她不识路，家
里的牲口也放不下。
她听说山外有很多盗贼，刘财主家连夜逃亡，张三哥，张三哥也走了，他做了
刘财主家的上门女婿，一块逃亡了，她不信，村头的桂根说的时候，她说：“桂根，
你说谎”
桂根说：“没有，这是张三走前留下的褂子，路上灰大，我把它洗了洗，他只
说‘你比她好’”
她把褂子剪了几个大洞，然后抱着褂子猛哭，她不要褂子，只要她的男人。
她问：“桂根，财主家的女儿漂亮吗？”
“不漂亮”
“那他图的啥？”
“我也不知道”桂根说“我没注意这些，只知道财主的女儿总缠他”
“可是，桂根，你比他俊俏，你还没结婚呀”
桂根说：“嫂子，你别问了，我哪知道？”
她当了寡妇，村里许多人说她不信邪，遭报应了吧？
她常做梦，梦中雨不停地下，象人的泪，绵绵个没完，她每天就在这如泪的雨
水中入梦，醒来。有一天她梦见张三哥走到院子，叫了声：“妹子，我给你买的褂
子，好看不？”
她回屋拿了把剪刀，再把那褂子剪碎。张三哥叹了口气：“成亲了，我想给你
做件新褂子，你为什么不要？”
她发疯似地把张三哥往外推，待他走远，她又扶着院门号啕大哭。
过了许多年，她已经和桂根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和两个儿子。
她和桂根都老了，桂根拉着她的手说“孩子她娘，我要走了，张三没跟财主的
女儿走，他买了新褂子后就准备回来，那天夜里，盗贼来了，要把财主的女儿抢走，
张三和大伙搏斗着，被砍了一刀，伤太重。去之前不让我告诉你。那褂子上还有张
三的血，在衣角下，我洗了半天也没洗干净，就怕你问起”
她发疯似地打开箱子，褂子还躺在那，她拿出来抖了抖，褂子象迎风的破布，
在衣角果然有一块痕迹，她抱着哭，泪水把褂子打湿，显出鲜艳的花色来。
她死前一定要女儿给她穿上褂子，那褂子不再光鲜，不再合身，但她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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