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是来砸场子的
楼当然是没跳成。事实上郭帆倒是很希望侯世文能跳下去,拍点灵异惊悚小录
像啥的,处理处理,发到网上骗骗点击——反正他们住二楼,摔不死。
但是郭帆要搬走的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争议了。侯世文送他上车的时候一
副风潇潇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那幅凄惨样简直令郭帆不忍卒睹,心中内疚油然升
起——把这么个可怜见儿的苦孩子孤零零扔那儿了,明摆着白白喂狼了么……
可是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也是主动投身于狼窝之中,郭帆就同情不起来
了。
果断地一脚把送战友踏征程地鼻涕虫侯世文踹开,郭帆上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
——得到领导首肯,车费他报销。
佟少泽的安排是这样的:郭帆带着行李到机场去接他,他带着郭帆和他的行李
把他接回自己的家。
郭帆心中意见大大的:我干吗非拖着这么沉的行李来机场接你啊!我直接大车
到你家门口等着还不行啊?可是领导意见他没法违背,只能闷闷不乐地踢着行李箱
下面的轮子。
佟大少精神熠熠地下了飞机,看见郭帆神采飞扬地招手:“同志们好!”
郭帆打个立正:“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你也知道辛苦啊?知道辛苦就多给点儿辛苦费。”郭帆毫不客气地伸手要钱。
佟少泽怪他:“满身资产阶级铜臭味,思想腐朽没情调。”
“哪里,比不上少爷您直接浸泡在资本主义的粪池里接受洗礼熏陶。”
“大白天的,给人家的面子。”佟少泽微笑。周围不幸听到二人对话的旅客无
不手捂嘴巴做痛苦干呕状。郭帆不为所动:“我饿了,吃什么?”
应郭小爷的要求,风尘仆仆的佟少泽开着那辆拉风的宝马七系一路疾驰来到了
一家装修豪华的高档——热干面店。
这家小店的面积只有十个平方不到,屋子里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餐桌挤挤压压
摆了五张。有一张还是不知道哪个单位淘汰下来的计算机桌,拆卸整修后凑数。
佟少泽对这张计算机桌大家赞叹:“用计算机桌做餐桌,这简直是对行为艺术
的绝佳诠释。有谁可以想象得到,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乡野小店,居然还埋伏着这
样一张可以震惊艺术界的计算机桌啊!”
郭帆不动声色地拉开凳子坐下:“不管佟大艺术家您再怎么扼腕叹息,这件艺
术品现在就是用来吃饭的。”他向老板娘一招手:“来两碗招牌飘香热干面。”
老板娘热情地应了一声,朝后厨喊:“料玩漂祥惹杆免!”
佟少泽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正宗的湖北普通话。我周游世界,通晓多国语
言,如今才知道还是祖国的母语博大精深。”
郭帆深表赞同地点点头。他班上有个外地小男生,又纯情又好学,却因作风问
题而年少成名。原因就是有一次他拿著书向班上的学习委员讨教,一张口:“XX,
饿想吻(问)你……”题没问完,对方恼羞成怒,一个笔袋摔了过去。
后众生听闻此事,皆以为实乃人间惨剧。莫不长吁短叹,深感国家推广普通话
的重要性。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两碗面上来了。切得细细的澄黄色榨菜丝,上面浇上浓浓的
芝麻酱,果然是香飘万里。郭帆不客气,只说了一句“吃”,自己低头拌面,淅沥
呼噜。
佟少泽看着他一点也称不上文雅的吃相,微微笑起来,笑意里满满的温柔宠爱。
很像一个慈爱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的感觉。
佟少泽环顾四周,呆呆看着他们的众人慌忙低下头,各自吃面。从他们一进来,
屋子里的食客们眼就直了。郭帆还好说,可佟少泽西装革履的气质实在和这里的气
氛格格不入。有不识货的和自己同伴悄声说:“穿成这样来吃热干面,八成是个收
电费的。”
“不对啊,收电费滴不都夹个黑皮包么?”
“嫌沉呗!扔自行车车筐里了。”
声音虽小可呛不住屋小笼音。郭帆呛了一口,拧开矿泉水盖子猛喝。佟少泽倒
没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悠哉游哉地拿着筷子挑面:“这上面是麻酱啊?我还以为是
鸡屎呢。不对,鸡屎的颜色比较浅,淡黄中泛着草绿。这个颜色深一点,更像人拉
的……”
话音一落,呜呜声不绝于耳。有胃不好的匆匆结帐,捂着嘴巴冲出去了。剩下
的虽然勉强挣扎着不想浪费,抿着面条,脸色却不那么好看。
佟少泽继续说:“人拉的也分三六九等。肠子不好拉肚子的人拉出来的屎和这
个酱最像。”
剩下的几个也落荒而逃。
小店一下子清静不少。佟少泽这才满意地拌了面,大口吃起来。
郭帆抬头一看人全没了,茫然地问:“人都哪儿去了?这家小店的热干面最正
宗生意最火,怎么都没吃完就走了?”
佟少泽掏出棉布手帕,优雅地擦擦嘴:“没什么,大概是集体拉肚子。”
郭帆咕嘟了两声:“肠炎也传染啊。”
在老板娘无限的翘首企盼中,两位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大爷终于吃完走人。老
板娘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的职业道德,那句“欢迎下次再来啊”始终说不出口。
倒是郭帆很热情地对她说:“老板娘你家面太好吃了,下次还来你家吃。”
老板娘老泪纵横:大爷求求您别来了,咱是小本买卖,离乡背井地来你们大城
市混口饭吃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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