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赵匡胤确实关注花蕊夫人很久了，到底有多久我也说不清。

　　赵匡胤往蜀国派了许多密探。密探们在蜀国都有表面的职业，有的做生意，有
的当了大臣或武将。赵匡胤往蜀国派密探当然不全是为了关注花蕊夫人，但必须肯
定的是，监视花蕊夫人的密探是所有密探中最有献身精神的，因为他们差不多都当
了太监。

　　太监密探们密切关注着花蕊夫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定期从自己的工作角度给赵
匡胤提交动态报告。比如管梳头的太监密探就报告花蕊夫人每天梳几次头，每次掉
了几根，有没有白头发等等。管叠被的太监密探就报告花蕊夫人每天是侧着睡觉还
是趴着睡觉。开始的时候，赵匡胤对每份关于花蕊夫人的报告都亲自批阅，重要的
地方还用红笔勾出来。这个举动让太监密探们大为感动，毕竟自己的工作得到最高
领导的肯定是件挺不容易的事。于是他们就把报告写得更细致、更琐碎。比如关于
头发的报告就增加了每次梳头梳几下，在第几下掉了多少根，还画了掉头多发线状
图表。又比如睡觉的报告增加了每天睡觉翻了几次身，每次翻身是胳膊先动还是脑
袋先动等等。这样一来，可就把赵匡胤烦坏了，毕竟每天看掉头发、睡觉翻身挺无
聊的，而且说实在的，从这些报告里他也没看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于是，赵匡
胤就成立了一个“花瓣”，全称“花蕊夫人办公室”，专门研究太监密探们送来的
报告。

　　“花瓣”对太监密探们提交的报告研究了好多年，终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上
赶着不是买卖。在我看来，这个结论非常高明，比孟昶的研讨会高明多了。不过也
不能怪蜀国的花花公子无能，因为孟昶给他们的任务是感动花蕊夫人，而不是对付
花蕊夫人。而且就算他给人家的任务是对付花蕊夫人，由于他的基础比较差，所以
我估计人家最后得出的结论很可能是：你认命算了。

　　赵匡胤看了“花瓣”研究多年的结论后，先把办公室的人打了个半死。这倒不
是因为他觉得这个结论不对，而是“花瓣”也觉得这个结论非常高明，就得意忘形
了起来，竟忘了告诉赵匡胤为什么“上赶着不是买卖”以及“不上赶着怎么办”。

　　挨了打之后，“花瓣”的人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向赵匡胤解释为什么“上赶着
不是买卖”。他们解释的很透彻，赵匡胤听了很满意。但听来听去总是为什么“上
赶着不是买卖”，怎么也说不到“不上赶着怎么办”。于是，赵匡胤又打了他们一
顿。

　　挨了两顿打之后，“花瓣”的人还是没告诉赵匡胤“不上赶着怎么办”，因为
他们也不知道。

　　这里有一点要补充，就是赵匡胤打这些人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觉得这个结
论得出的太晚了，因为他已经打下了成都城，而且已经把花蕊夫人关进了檀木囚车。

　　在赵匡胤看到花蕊夫人的时候，花蕊夫人还是把自己包在银丝锦缎里，脸上还
戴着嬉皮笑脸的面具。对此赵匡胤早就有所准备了，他也用锦缎把自己包得严严实
实的，也戴了一幅面具。只不过他的锦缎里穿插的不是银丝而是金丝，他的面具也
不是嬉皮笑脸而是哭丧着脸。而且他还坚持着“上赶着不是买卖”的方针，对花蕊
夫人爱答不理的。

　　花蕊夫人一看到赵匡胤的样子，差点当场昏过去。在我看来这是出于女人本能
的反应，因为她们受不了在同一场合下，别人着装的款式和自己一样，更要命的是
人家衣服的料子比自己的还要好。花蕊夫人一点也没认为赵匡胤是在学她，相反她
倒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学赵匡胤。因为她找不出赵匡胤模仿她的理由来，而且也没
见过模仿的比本人还像的。花蕊夫人心想：如果真是我学他的话，那这人可就丢到
家了。

　　花蕊夫人和赵匡胤都在琢磨对方面具后面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所不同的是，赵
匡胤知道花蕊夫人的脸一定很好看，他想知道的是到底有多好看；而花蕊夫人对赵
匡胤的脸一无所知。

　　在这里我要补充一点。现在看来，赵匡胤当然不能算是二的人，因为我觉得二
的人大多没有目的和计划，可也不能算是事的人。所以我发现了另外一种人，他们
既不二也不事，而是活得很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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