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栽花与无心插柳

    直令我鉴赏这题目因果的，原始于六年前的一幕旧景。那年菊月，大王镇的一
家客商给财务科运来了十六盆金菊花。勿须言彼“献花”的缘由。当闻风沓来的他
科室同仁面露涎色；当花儿给鱼贯迁入的人们摆放停当；当办公室里已然飘有淡淡
的花香；你就不难想象萧瑟秋季里绽放的金黄给人的是如何一种感受。

    我们办公室是摆了两盆金菊的。这使宣传科老庄（棋友）艳羡不已，其实他心
早相中了其中一盆，私下里跟我缠要过几回。粘他不过，那一天与同室小刘斟酌后，
分予他一盆。孰料第二天上班，我却猛然发现那仅剩有的一盆金菊，一夜间亦是没
了踪影。疑惑之余忙问小刘那金菊的去向，回说是给组织科杜科长搬去了....... 
我心里虽有了一丝的不自在，却也不便有别的什么言语。要知道，一向欢喜秋天的
我，花卉中最青睐的，即是九月的金菊啊！早知如此，说什么也要留下一盆的，而
这其实也并非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易如它的到来。——尽管昨日的金碧辉煌于
我眼前已是不复存在。

    转眼已是初冬时节。某日去宣传科找老庄弈棋，杀伐时无意中瞥见前时分予他
的那盆金菊，此刻却被冷落在布满灰尘的向隅；一时起身向近，以期清晰地领略它
的风采：边缘粗大的锯齿般的叶片逐渐枯萎，顶生大部花序开始恹头耷脑；少有的
腋生花序虽没张开似是羞于见人，零星的弱绿攀附于下，给枯叶遮拦着，似在努力
挣脱窒息的桎梏；更有甚者，一支看上去似乎正欲蓬勃的花序，却不知为何，无力
地垂在那里，仿佛折了一般。见此光景，我不禁嗔怪老庄不够尽心侍弄于它。老庄
乐道：“这花皆因太招人喜爱，刚搬来那会儿谁见了都想据为己有，幸亏我看护得
严紧。不然，没准儿你连它现在的样子也见不到了呢，”见我犹在沉吟，他继续说
道：“也不知是哪个，曾掐去几朵花序......”

    我闻得心堵，已无心再与他对弈，遂与其商量欲讨回这盆正在凋零的金菊。老
庄诧异地瞪大了眼，旋即怪怪地笑笑，说：“怕是它已不行了呢，如回天有术尽管
搬回去好了。”这正中我下怀，心想还能够欣赏到最后的一点金黄。

    我给“二进宫”的金菊作了颇为自得的“手术”：清除了毫无希望的枯枝败叶
；尽可能多的留下了嫩绿；但花序，只留下了直不起茎的那一朵。我给它上了“夹
板”（路边随手拣来的柳枝），系上绷带（订凭证用的麻绳），用电焊条制成钩子
细细的松了一遍土壤。踌躇满志之余，又给其斟了一杯啤酒，适量矿泉水。并将它
供奉在阳光充裕的窗台上。心里祷告着：金菊花啊金菊花，你还未到完全凋谢的时
候，你可要茁壮地活着啊！

    可是事与愿违。不久，单位里组织了年终财务自查自纠工作。那段时日一晃就
是半个多月，几乎磨灭了我眼巴巴关注金菊花复苏的欲望。及至回过味来，方发觉
金菊花其时已彻底颓败。但是我却有了意外的收获。那花虽然不可遏止地凋谢了，
但它的“夹板”却兀自在那里生机盎然，——当初的枯柳枝居然泛了青，且生出了
新芽！这岂不是贻笑大方？“这不识时务、先机占尽的小生物，缘何使我如此开心？！”
我在心里默默嗔道，禁不住哑然失笑了。

    前不久闲于家中，偶观了一期“玫瑰之约”。俊男靓女煽情的举止可以说是很
到位。那期的玫瑰之约与其说是男女速配，倒不如说是“商品”的自我展销；两个
自命不凡的小伙儿同时相中了一位青春靓丽的女孩儿，频频向其发射丘比特神箭。

    为表对那女孩儿的殷殷浓情，先后拽了座椅，径直到了对面那女孩的左右。恰
似绕女孩儿摇头甩尾，巴望着宠幸覆加其上的哈巴狗。

    女孩儿坐在那里，看上去很幸福的样子。像个骄傲的公主，尽情地感受着“巴
儿狗”间“妙语连珠”的媚献，目睹着他们“附庸风雅”般的弄姿。两手叠放桌前，
在那里咧开着嘴呵呵地笑着——那妩媚模样逗弄得“巴儿狗”直有了魂不守舍的意
思。小伙儿太投入了，我观之大有揽玉入怀、恨不得现场即时完却婚配之嫌。多情
的小伙儿们原以为那女孩最终会选择自己，却没想到他们已然应了“有心栽花花不
开”的结局。看到这里，我已是忍不住呵呵笑将起来。因为我忽然间想起了狗咬狗
一嘴毛的说道儿。

    无独有偶，不久前于机关会议室举行的年终测评会上，——确切地说，在无记
名投票中，我信手“奏”了当年的“马屁刘”一本。我在他“不称职”的栏中划了
个嫉俗的勾儿。其实，单位里人谁都清楚此人时下已是杜老板视线内的大红人。欲
巴结之还来不及，给他划“不称职”，  恐怕尚需足够的勇气。即使客观评价，最
次也应划上“称职”栏中。

    回想该同志六年春秋亦实属不易，前三年酸甜苦辣如草根急急欲钻出地面，后
三年时来运转祭起了三级跳远，如今已赫然是领导班子中最年轻的一位....... 我
给他的“奏本”所带来的影响远远地出乎了我的想象。

    “下面我把这次测评情况给同志们交个底，”统计结果出来后杜老板清了清嗓
子作着总结性发言：“......张三喜同志优秀10票，称职20票，不称职0 票；李贵
卿同志优秀12票，称职18票，不称职0 票；......刘至诚同志优秀7 票，称职22票，
不称职1 票；......，”

    “...... ...... ...... ...... ，”

    “看到今天这个测评结果，总的来说我是深有感触的，与会30名同志，仅有刘
至诚同志一人给自己打了‘不称职’，这种谦虚谨慎、戒骄戒躁、虚怀若谷的精神
还是很值得我们大家好好学习的嘛。虽然我们都要树立自信心，讲求实事求是，但
是我们千万不要忘记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优良传统和思想作风。在座的包括我在
内，都给自己打了优秀或是称职，就没有第二个像刘至诚同志那样，认为自己做得
还很不够，很谦虚地——给自己打上了——‘不称职’。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这说
明刘至诚同志在自觉地给自己加压；这说明刘至诚同志给自己的工作定下了更高地
奋斗目标......，这样的好同志，现在可是不多见了啊....... ”

    是不多见了。窃窃私语中，我偷偷瞟了一眼马屁刘，只见他正襟危坐，一脸惶
恐而又虔诚的模样。我却坐不住了，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朝着门口走去......，
很快，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真是邪了门儿了，本想‘有心插柳’，不意
却成了‘无心栽花’，而且迅疾‘绽放’得这么邪乎”，我这般思想着，终于忍耐
不禁，站在窗前哈哈大笑起来。

    原作于世纪末圣诞夜

    --------
    黄金书屋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