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堕落的轨迹

                             作者：花之痕

    夜幕低垂。

    曼丽对着镜子精心地化妆。嘴唇被勾勒成很好看的桃形，充满诱惑。没有办
法，不上这样的浓妆，很难掩饰住自己一脸的憔悴与倦意。面容是年轻的，但曼
丽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很苍老。

    曼丽拉开抽屉，开始整理一堆零零散散的钞票，白皙修长的手指和钞票“亲
密接触”的姿势煞是好看。曼丽抽出那些大面值的，塞进了自己的小坤包里，轻
巧地拉上了拉链。

    手机响了起来。曼丽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今天停工！”就把手机挂了。想
到对方或许还对着电话发愣的窘态，曼丽不由地笑出声来。管他呢，谁让他来的
不是时候。

    曼丽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关上门，来到了大街上。

    路人对这个锦衣夜行的女子无不侧目，好奇地打量。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后，
曼丽渐渐就混淆了白天和黑夜的概念。路人的目光，充满了一个个问号，又似一
个个惊叹号。曼丽就在各种猜测的目光中旖旎前行，不可否认，她是一个美丽的
女子。

    很久没有上街来逛逛了，曼丽在心里想着。过几天就是峻峰的生日，该给他
买个礼物寄去，买什么才好呢。

    曼丽进了一家商场。经过化妆品柜台，那个小姐热情地叫住了她，像背顺口
溜一样一口气说道：“小姐你这么漂亮，更要好好保养，看看这套法国原装的护
肤品怎么样？”曼丽听这声音耳熟，定睛一看，居然是老乡的小菊。她有点意外，
没想到小菊也到省城来了。显然小菊也有点认出她来，她脱口叫道：“秀秀！”
曼丽恍然醒悟，千万不能让小菊认出来了，勉强挤出笑容说：“对不起，你认错
人了！”然后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小菊纳闷的低语：“还真像呢……”

    秀秀！这是多么亲切的称呼呀。曼丽想起峻峰曾经在耳边低低地呼唤：“秀
秀，我的秀秀，我要你嫁给我！”这个声音不止一次在曼丽的梦境中重复着。可
是自从来到省城后，自己就是曼丽，而不再是秀秀了。这是个陌生的地方。人家
只知道她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无人理会她究竟是叫曼丽还是叫秀秀。

    神使鬼差地，曼丽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一叶青”发廊的门口。最不堪的回
忆又在脑海中上演了。曼丽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在这里挣到了第一笔钱。客
人甩下几张钞票，衣冠凌乱地摔门而去，还骂骂咧咧地：“看着挺嫩，原来已经
是二手货了！”曼丽赤裸着跪在地上，拾起那些钞票，哭了。

    太需要钱了，当时太需要钱了。父母早逝，相依为命的弟弟要上大学，可是
哪里来大几千的学费。峻峰开着老板的车把人撞伤了，被炒了鱿鱼不说，还得赔
偿一笔医疗费。曼丽于是一咬牙，决定到省城来打工。临走的那个夜晚，她把自
己给了峻峰。峻峰抱着她美好的身体，低低在她耳边呼唤“秀秀，我的秀秀，我
要你嫁给我！”……

    曼丽原本是学过理发的手艺，没想到到了省城，人家说她的手艺不够新潮。
于是曼丽能给客人洗头。后来才发现这里的发廊其实不仅仅是发廊那么简单。有
些客人总是很晚才来，来了总是拉个姐妹进到发廊的里间，半天才出来。直到有
天，老板对曼丽说：“曼丽，你也算是漂亮的妞，不趁年轻多挣点，还等到什么
时候？老这么给客人洗头，你猴年马月才能挣够你要的钱？”曼丽才发现原来年
轻漂亮是可以挣大钱的。曼丽不愿意自己也沦落成让人唾骂的婊子，可是想想自
己来了半个月了，真是没挣到什么钱。老板接着说：“有几个客人都对你很有兴
趣啊。你不是急着用钱吗？如果你答应了，你要多少钱，我先付给你，以后从你
的工钱里再扣出来！”曼丽终于动摇了。钱！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呀！

    弟弟终于如愿上了大学。峻峰付清了医疗费，又找了新的老板。可是曼丽知
道，峻峰想买上自己的车来开。于是曼丽继续帮着峻峰攒钱。只是谁都不知道她
打的是这样一种工。

    曼丽最后挑了一个电动剃须刀和一件羊绒衫，曼丽想峻峰应该会喜欢的。买
羊绒衫的时候，曼丽不禁想起了峻峰左背上的一道疤。那是有一次几个流氓调戏
曼丽时，峻峰为她留下的刀疤。来省城之前的那个夜晚，在黑漆漆的夜里，触觉
是特别灵敏的。曼丽抚摩着峻峰左背上的刀疤，无声地哭了。曼丽庆幸自己的处
子之身是给了峻峰。只要挣够了钱，就回去，做峻峰的新娘。曼丽有时觉得自己
想的太天真，但是她也只能这么想着。

    现在的曼丽，早就不用在发廊里洗头了，早就不需要老板给他介绍客人了。
她的手机时常响起，都是慕“名”前来的客人。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说
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曼丽在公用电话亭给峻峰拨了个长途。曼丽从来不敢告诉峻峰她已经有了手
机，这部手机是她专门联系“客户”用的。电话铃响了很久，没有人接。或许又
出车去了，都这么晚了，峻峰还不能回来休息，曼丽感到一阵心疼。好久没有听
到峻峰的声音了，那个夜里峻峰低低的呼唤又在耳畔响起：“秀秀，我的秀秀，
我要你嫁给我！”……

    很久都没有峻峰的消息了。打过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曼丽有种莫名的恐惧。

    七月的时候，弟弟放假回家。曼丽和弟弟通了电话。问起峻峰，弟弟吃惊地
说：“姐，你不知道吗？峻峰哥出车去省城了，他说老板有事让他去一个月。他
没来找你吗？”“哦？他也来省城了？他是找不到我的，我在这里打工，很封闭
的，不让外人来的。”曼丽有些吃惊，只好找了个借口瞒住了弟弟。

    没想到峻峰也来省城了，怪不得联系不上了。唉，峻峰啊峻峰，你我看似近
在咫尺，却又无法相见。曼丽想起半年来的屈辱，关了手机，哭了整整一夜，嗓
子都哭哑了。

    混混沌沌的日子又过去了几天，曼丽依旧像只猫儿一样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
越来越喜欢夜晚，越来越喜欢黑暗，曼丽觉得自己已经变的像暗夜一般颓烂。

    手机响了起来，曼丽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我找曼丽小姐！”

    曼丽清了清还没康复的嗓子，沙哑地回答：“我是。”

    对方问道：“今晚有空吗？”为什么这个声音如此熟悉？

    曼丽答道：“有空，我想规矩你都明白了吧？”

    对方答道：“明白了！”

    “好，晚上12点，你过来吧！”曼丽挂断了电话，又来了一个新客人。只是
他的声音在哪里听过？曼丽很肯定自己听过这样的声音。

    大凡来找过曼丽的人都知道，她只在夜里“工作”，而且有两个奇怪的规矩，
一是从头到尾不许开灯，二是从头到尾都不说话。这两个规矩或许更是为曼丽增
添了神秘感。其实只有曼丽明白，这是自己还没放弃最后的一点尊严，是一种自
欺欺人的安慰。

    夜里12点，有人敲开了曼丽的屋子。

    这样深的夜，谁都不知道躲藏在每个角落里的每个人在干些什么？这样深的
夜，或许也正是最最糜烂而堕落的时刻。

    曼丽闻出男人身上浓重的酒味。男人没有说话，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把曼丽扔
到了床上……

    曼丽感觉到男人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味，心里一惊。她没有在意男人粗鲁放
肆的动作，只把嫩滑的手慢慢游移到男人的后背。曼丽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瞬间死
去了，敏感的指尖在男人左背触摸到一道突兀的肌肤，像一条蚯蚓般微微隆起。
曼丽知道，那是一道刀疤！……

    男人在天亮之前离开了。他把几张钞票扔在了床上。

    曼丽取出打火机，看着几张钞票渐渐化为了灰烬……

    曼丽给弟弟拨通了电话：“小弟，请你转告峻峰哥，让他别等我了，我会一
直留在省城，不会回去了！”

    ……

    “宝贝，今晚不用等我回来了！”谢了顶的钱老板临走前对曼丽说。曼丽盯
着他的满脸赘肉，妩媚地笑。现在的曼丽成了钱老板包养的“二奶”。

    曼丽点燃一根烟，慢慢地踱到阳台，这个钱老板为她购置的小洋楼有一个很
雅致的阳台。她看着钱老板的车子渐渐地消失在视线里。

    恍惚间，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呼唤：“秀秀，我的秀秀，我要你嫁给我！”
曼丽掐灭了烟头，用力把它抛了出去。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一
直坠落了下去，再也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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