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的感觉

                            作者：挥情天涯

    从公司里出来，他的手里又是一大摞厚厚的今天的晚报，老板恶狠狠的尖刻
的吼叫声仍在他的耳边回荡“今天再完不成任务，你就别回来了！”

    他走得有些吃力，一种从未有过的头昏目眩的感觉，老板已经好几天没有给
他注入那种叫做“VITA”能够的维持他生命的绿色液体了。他捋开袖子，发现嵌
入手臂的那根显示心脏中“vita”含量的指示计中，绿色液体已经只剩下几个刻
度了。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一心只想着能够卖完手里的报纸。

    前方是个很大的饭店，装潢得富丽堂皇，里面进进出出一些穿着华丽的人们。

    “先生，小姐，今天的晚报，买份报纸吧！”他鼓着气力叫道，向过往的行
人兜售着报纸。

    “喂！来一份报纸！”几个硬币飞过来，落在地上，发出叮当的响声，一位
四十多岁的先生挽着一位珠光宝气的小姐停在他的身侧，“快点~ ！”男的不耐
烦的跺着脚。他顾不得捡拾地下的钱币，忙不迭次的递上报纸，慌乱间，手不禁
意间竟碰到了她的手，顿时，一声尖叫“OH！MY GOD！我的手！”他抬头，与她
的那双被眼影映得发绿的眼睛狠狠的对视了一下，“讨厌！人造人！”她拿出手
帕，使劲地揩了揩手，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

    他却笑了，他已经习惯人们这么叫他，他不敢奢望自己能够像“正常人”一
样去光顾那些富贵人常去的酒店商场，能进那些流光溢彩的公园和游乐场所。

    然而，渐渐的，他也发现这样的景象，地下通道，地铁的两侧，流浪汉们衣
衫褴褛，衣不遮体，东倒西歪，惨不忍睹。他不明白，自己与“人”不同，固然
要受此般对待，可是他们，他们不也是人吗？他们为什么也受到这样的遭遇呢！？

    几个痞子模样的人冲他跑了过来，一把抓过他手里的报纸，他有些惊讶，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不干什么！嘿嘿！”那个长着两撇小胡子的家伙狞笑几声，将报
纸分发给其他几个家伙，然后叫嚷开来，“报纸！刚到的晚报，四毛钱一份！”

    转眼间，几份报纸已卖了出去，他冲上去，抢过报纸，“你们怎么能抢别人
的东西！”

    “人？人在哪里？！”小胡子装模做样的在地上乱找，“嘿！这家伙说他是
人！他也配当人！看看你的人造人制服吧！”小胡子大笑着，几个家伙都起哄笑
了起来。

    “赶快滚！抢你的东西又怎么了！竟敢抢我们的生意，你这人造人！回你的
炼刚炉去！

    快滚！“说完，小胡子狠狠的搡了他一把。

    他一下子跌倒在地。一个醉汉从酒店里踉踉跄跄的走出来，“揍他，那是人
造人！不碍事的！”几个家伙怂恿着醉汉，醉汉果然过来了，一计老拳打在他的
面门上，一阵通彻心底的感觉……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迷糊中，他听见了一个清脆的
小女孩的声音“妈妈。他们在打他！”“不要管！那是人造人，不碍事的！快走！”
一个中年妇女呵斥的声音。

    许久许久，当他醒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的夜晚了。醉汉走了，那几个小
痞子也没有踪影了，围观的人也散了。路上仍是人来人往，没有人会注意他，到
处是漠然的眼神。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费了好大劲才站了起来，他已经
没有力气了，身上的“VITA”应该没有多少了吧！报纸弄丢了，公司是回不去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老板老是叫嚷着要把他扔回炼刚炉去了！

    前方是个站台，一辆公交车驶了过来，他实在是没有气力了，他摸了摸衬衣
上口袋中的硬币，心想“坐坐车吧！”他来到这世上还没有坐过车呢！

    刚踏上车厢，他抬起头，满眼异样的目光，许多人正在小声的议论着，他有
种直觉，这些嘀咕应该是朝着他的。

    “喂！”售票员小姐在叫他，他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车门侧的墙壁上醒目地
贴着“人造人和狗不得入内”的告示。

    他悻悻的走下车，没有说一句话，他的脑袋一片混沌，车开走了，可是他分
明听见一阵狗吠的声音，他茫然的抬起头，却赫然发现远去的车厢的后窗玻璃内，
一只金黄色的迎宾犬正朝他挠着爪子。

    凄清的晚风吹过来，拂在他的面上，他有一种要哭的冲动，然而，他却哭不
出来——人造人是没有泪水的。

    造他的老科学家当初这样告诉他，“你只要卖报纸，将钱交给老板就行了。”
可是，现在……

    昏黄的灯光下，回忆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了刚刚来到这个世间时的欣喜。

    那宜人的气候，四季的鲜花，随处可见的精心修剪过的又不失自然美的花草
树木，形象各异风格独特的建筑雕塑，无不令他陶醉；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广
场草坪都令他心旷神怡。

    他想：做个生活在这中间的“人”可真好！

    他简单的认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人们都象老科学家般和蔼可
亲。

    可是，他不明白，他弄不懂，他欲哭无泪……

    不知不觉，已走到桥边，桥下的流水在两岸的灯火的映照下，波光粼粼，不
远处的酒店里的浪声笑语时不时传来。

    他一下子伏在栏杆上，他好无气力，他伸出手臂，捋开袖子，小管中已是一
片透明，他没有惊慌，反而微笑起来，他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然而，此刻，他的脑中却想起了人类的一句格言“鱼儿感觉不到泪，是因为
它生活在水里……”

    他纵身跳下，冰冷的河水从四处涌了上来，充斥着他的周身，他感觉一股湿
润的液体正蔓延在他的眼眶，他想，也许，这就是流泪的感觉吧！

    附：报载，一在N 市打工仔，在某大超市口卖报，遭保安驱斥，后又被本地
报贩殴打，围观者甚众，而无人制止，后该人于当夜投河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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