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烟吗？

                            作者：狐媚

    手机呼机全部关掉仍在家里，简单的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我登上了开往重
庆的火车。

    我他妈的倒了八辈子的霉，“四害”流毒还没肃清的时候，我在读小学，b 、
p 、m 、f 、d 、t 、n 、l 总是互相串门，分不清谁是谁，考试的时候它冲我
冷笑，我冲它发呆。中学毕业时，却又时兴考大学，我这被迫害的文盲秀才能考
的上大学吗？好不容易混进了一个事业单位，好不容易混了一个夜大文凭，好不
容易混个一科半长，却又遇上了分流！同科室的小张整天是吹着口哨上班。哼着
小调回家，人家当然无忧无虑，

    据说，他们这一类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是留的对象。他妈的这群天之骄
子，小时候是家里的太阳，说英语溜的跟唱歌一样，操作电脑就和玩似的，更气
人的是，整天牛X 哄哄的开着个摩托车，后坐上的女朋友挨天一个模样，而且个
个都如花似玉。和他相比，我英语不如他，电脑也狗屁不通，泡妞更外行，完全
是功能性的文盲，毫无疑问一定是流的对象了。

    天已经黑了，我坐在这汗臭弥漫的硬座车厢里，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大脑里
满是老婆的唠叨和埋怨，我实在难以忍受这分流前的等待和老婆那张怨气重重的
脸。招呼也没打，第一次出门旅游。想当年我每次出差，即使不坐飞机最差的也
是躺在卧铺上回忆着临行时老婆那千叮咛万嘱咐的亲密劲儿。

    兄弟，有烟吗？“一个沙哑的四川腔，我扭头瞥了一眼，一个民工打扮的汉
子正用一种讨好的目光等着我的反应。

    “没烟，我有火！”我沉闷的回应了他一句，是啊，我有一肚子的火。

    民工尴尬着笑了笑，喃喃自语的说着：“有火也好，有火也好”，一只手半
伸着似乎等着接我的火，一只手很羞涩的从座位底下摸索出一个大竹筒。我看到
他这副憨样乐了，我冲他发什么火啊？于是我掏出了烟和递给他一支烟，自己点
燃后把火机扔给了他，他赶紧把他的大竹筒放回到座位下面，双手接过我的烟，
拿在眼前仔细的看着连声道：“谢谢，谢谢，哟，是红梅烟，好贵的！他点燃后，
小心的吸了一口，微闭着眼睛说着：”好烟，好烟“。

    我依然看着窗外，而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车窗的玻璃被外面的黑夜
衬得象一面镜子，清楚的照出从我嘴里吐出的惨白的烟雾，我就这样看着自己一
圈一圈的吐着烟圈，这个民工一直在赞美着这只香烟，具体说些什么，我似乎没
怎么注意。

    “兄弟，你是出差吧”我看看他，笑笑，没有言语，他也不在乎我是否回答，
自顾自的说起来：“你们城里人也不容易，好多人都下岗了，前几天，我们给一
家公司清洗楼面，那家公司下岗的那些人都跑去总经理办公室又哭又闹，一闹就
一天，其实下岗咋的了，你们城里人，个个都有文化，有本事，还愁找不到事做？
我一个乡下来的大老粗，也能在城里找到事做，养活老婆孩子。”这个民工边说
着边摇摇头。他的话似乎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见他的烟已经抽完了，又递给他一
支，他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猫腰从座位底下又拿出了那个大竹筒，有点尴尬的笑
笑说：

    “其实我还是喜欢抽这个，刚才想抽，看你象个干部，没好意思拿出这个，
怕你笑话”，说着他就点了烟，吧嗒吧嗒的吸了几口。

    “老兄这是去哪呢？”我试探的问着。

    “我回老家看看老婆孩子，我2 年多没回去了，在广州一家清洁公司干活，
专门帮别人高清洗工作的，我丫头今年要考大学了，我回去看看他。”他说着脸
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我心情似乎也被这为民工的情绪影响了，便和他聊了起来。

    “把你的烟袋给我抽一口”我看着他抽的很有味道，一下子对他的烟袋来了
兴趣。他在烟袋嘴用毛尽擦了又擦后，才递给了我。我接过烟吸了一口，很呛的，
干咳了几声，他又接过去继续抽，吐了口烟后，他说、：“你们城里人抽好烟抽
习惯了，是抽不了这烟的，我还没买过那么好的烟呢，老兄，说实话，我三个孩
子啊，老大是丫头，老二和老三是小子，老二今年也升初中了，老三在小学4 年
级，孩子要上学，得用好多钱的，我还好，在广州干了5 年了，除了能养活老婆
孩子以外，还能存些钱。

    明年准备盖房子了。“

    就这样，我和这民工就聊了起来，他那个大烟袋，也来回的在我和他之间传
来传去。

    “老兄是到重庆出差吗？

    “我是去旅游的”我本来想告诉他我下岗了，是出来散心的，可我怎么能在
一个民工面前说这些？我有知识有文化居然害怕下岗，怕找不到工作。我无颜在
他面前说出口。

    “你们城里人有文化，赚钱容易，可以经常旅游，我们靠苦力，不过我还不
老，有力气，我打算在干两年，也带着老婆孩子去西藏看看去，现在的人不都时
兴去西藏吗？老婆20岁就嫁给我了，跟着我受穷，我挣了钱也要带老婆出去走走”
……

    不知不觉，火车到站了，我们同时下了车，憨厚的民工还给我留了他家地址，
说有空可以去他们家坐坐。我和这位不知姓名的民工相处达8 小时之久，看着他
扛着行李蹒跚远去的背影，百种思绪在脑海里打架，我赶忙跑到一个公共电话亭，
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