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也许是我们长大了,爱却没有长大,就好像脚和鞋子,我们的爱和年龄不配套
了,该换鞋了……
昨夜舒晓娇一夜未归,据林家嘉说她们回到宿舍后舒晓娇就收拾了一个包裹,
里面装上了梳妆用品和内衣裤便出去了。夜里林家嘉和王腾在通短信时又知道了欧
阳川今晚也不在宿舍。事情很显然,在新年的第一天,舒晓娇和欧阳川两个人之间
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
第二天清晨起床,李可看着舒晓娇整齐地床铺,不由得傻笑了起来。
“佳嘉,你……有过没?你说那事儿是不是特别……”李可脑袋耷拉在床边,
看着坐在下面的林佳嘉。
“我哪知道,又没有过……干嘛问这个?触舒晓娇生情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嘿嘿。”李可继续闭上了眼睛。
林佳嘉回头看了一眼又要睡觉的李可,慢慢地说:“李可,昨晚你跟刘听寒不
在晚会现场跑到哪里去了,全会场的人可都发现了,呵呵。”
“啊!真的假的?”李可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紧张什么,至于吗,做贼心虚啦?”
“谁心虚了,我们……我们正常同学关系,没你们想的那样,我是怕大家误会
了。”
“哦,这样啊,好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刘听寒从很早以前就打算追你了,这
是真事儿,王腾跟我说的,消息绝对可靠。欧阳川肯定也知道,估计是刘听寒叮嘱
他不要跟舒晓娇说,不然以舒晓娇的个性这事情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了。其实说句实
话,刘听寒真的挺好的,我不是说你现在的男朋友不好啊,我现在了解的只是刘听
寒一个人,虽然很片面但是我觉得他并不差,身高长相都过的去吧,人也好,听说
还是一个很有才很幽默的人,会吉他,会画画,据说前一阵子他都进了咱们学校的
足球队了,还是我们学院唯一一个。想想,音体美全才了。不瞒你说,有好多女生
在追她呢,光我知道的就仨,还不加外学院的。他喜欢你真的是你大学里最大的桃
花运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把人家冷淡了,错过一次就会失去很多。我挺赞成你
们俩在一起的,我感觉挺配。”
李可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许久才回过神来,嘻嘻地笑道:“怎么可能,别
闹了,我们那晚就是简单地聊聊天而已,什么都没说,只是互相留了个手机号,别
的……”
“哦,漏嘴了吧!”林佳嘉笑道,“我们这都快一学期了,有多少男孩跟你要
过联系方式了你一个都没给过吧,为什么会给他呢?哈哈。”
“我……”李可无言以对,想了好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们能抽到一起做游
戏……巧合嘛……做个朋友,天意行不行……这样解释不牵强了吧?……我和我现
在的男朋友挺好的……我可不想犯‘左倾’错误,你们也别乱讲啊!”
“好好好,我不说啦。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事儿,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考虑好了再行动,凡事事先有个打算。”
“嗯,这个对。佳嘉还是你好,嘿嘿。”
“少来这套,我等着吃喜糖呢!”
李可冲了过来,直接把林佳嘉摁倒在桌上。
大雪从元旦那天开始一直下了三天,这样大的雪在近几年的北京非常少见,屋
檐下重见了好多年前才有的冰柱,道路两旁堆积了像小山一样的积雪,当然,不被
人走的地方还是纯洁一片,如白色绸缎轻踏着大地,遮掩起本来的世界。李可从小
在南方长大,从来没见过这么震撼地雪景,隔着宿舍的阳台,手捧一杯奶茶,津津
有味的欣赏着银妆素裹的天地。
电话突然响起,她摸过手机一看,是刘听寒。
“喂李可,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刘听寒。”
“当然记得,才几天嘛。呵呵。”
“在宿舍吗?没有出来走走?”
“我倒是想出去,可是林佳嘉和舒晓娇都和她们的男朋友甜蜜去了,我也不知
道和谁去更不知道去哪儿,就看看好了,嘿嘿。”李可仍然趴在阳台,喝了一口奶
茶。
“这样啊,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陪你出来走走好吗?反正……反正我也
在宿舍无聊呢。我想现在操场上应该还没有几个人去过吧,雪一定特别干净,我们
去堆个雪人怎么样?”
李可被说的突然间有些心动,设想着自己站在比她还高的雪人旁边的情景,不
由得嘴角一扬。可是转念一想,刘听寒这是明显得借此机会好让两个人的关系能够
进一步发展,将尴尬的局面迅速朋友化,为以后的再进一步打下良好的友谊基础。
李可犹豫了一下,故意地说:“我突然想起我手头还有点事情没弄完呢,老师又着
急要,所以去不了,再有时间吧。”
刘听寒听罢也没有李可想象的那么矫情,爽快地答应了,说以后有时间了再见
面,先忙事情要紧。
李可挂下了电话,依然痴痴地望着外面;手中的奶茶已经成了空杯,时间就像
肥皂泡一样充斥着周围的世界。原本喜欢安静的李可此时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
独,甚至有些无助,那些期盼的未来被现实残忍地一口一口吞噬着,像失去了自由,
失去了方向,像是用今天的飞逝去争取未来不定数的爱情,长此以往,我们长大,
只怕心灵的伤口忘却了疼痛,淡忘了曾经拥有的一切。
难道,我真的熬不过时间吗?我和穆鹏的爱,要活生生的被寂寞折磨。李可手
托着圆圆的脸蛋,轻轻地抽泣。
也许我们真该分手了。
寒假很快到来,在外生活了半年,李可终于盼到了回家。火车票已经提前预定
好了,东西也都早早的收拾完毕,只差那天,提着包走人。
走的那天天气不错,虽是寒冬但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急盼回家的小李可一出
地铁站便箭步如飞的朝候车大厅奔去,生怕误了点赶不上回家的列车。
正值春运,候车大厅里人非常多,形形色色的人或站或躺,有说有笑,有急有
悲;也有人在嘈杂的喇叭声中沉沉地睡着,褴褛的棉衣裹住消瘦的身体,身旁的小
孩若无其事的摆弄着手中的玩具。李可在人潮中挤了半天才发现了一个落脚的角落,
慌忙的跑了过去。
看看外面广场上的时钟,还有一个小时才检票呢,李可将背包放在地上,悠哉
地听起了MP3 ,正在惬意着,突然电话响起,一看居然又是刘听寒。
“喂。”
“喂,今天回家吧,在车站了吗?”
“对啊,在呢,马上就快检票了。”
“哦,我刚才也刚刚送走一个同学,正在火车站呢,顺便我也过去送送你吧,
帮你提提行李。”
“啊?你也在这儿?嗯……我在三号候车厅,进大门直走就看到了。”
“好。”
两个人挂下电话不久,刘听寒就过来了,李可远远地向他招了招手,两个人相
视一笑。
“哥们,这儿这么多人,别把事情闹大,放下赶紧走,我不追究。”刘听寒刚
过来,莫名其妙地说。
“啊?!”李可抓了抓头发,一头雾水。可是她却发现刘听寒的表情很严肃,
视线是看着李可的身后。李可猛的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包被另外一个非常高大的陌
生男子拎在了手里,李可顿时吓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看的出,陌生男子也很慌张,毕竟阴谋没有得逞,事情败露了。不过看到被偷
者很识趣的将小事化了,居然微微一笑,又把书包放回了地上,转而匆匆消失在了
人群中。
“你……你……你怎么不抓……抓他?”李可确认坏人已经走远,转过头对刘
听寒说。
“干嘛呀?吓傻了?说话怎么结巴了?”刘听寒看到李可可爱的表情,忍不住
一笑,“有些事情不是一时逞英雄就能解决的了的,社会不是那么完美,凡事都要
分时候,毕竟我们还是普通人不是超人。比如这种时候有你在身边,还是求个万全
之策吧。要是我们俩真搏斗起来,万一一刀子扎你身上了,你说我怎么向你爸解释?
半年没见了,再见女儿改横着了,我是不是也得以死谢罪呀?快过年了,你就先安
稳回家过年吧。”刘听寒抬起手,把李可的下巴合了上去。
“太深奥了,听不懂,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要是被偷走了我还真回不去家了,
车票还在包里呢。”李可赶紧把书包抱在怀里,生怕再被别人瞄上似的。
“给我吧,我给你拿着。”刘听寒把包拿了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时间显得快了许多,马上就开始排队检票
了。刘听寒买了站台票,一直送李可到了车上。列车临开前,李可在站台上对刘听
寒再次道谢,刘听寒耸了耸肩膀,小声地说:“过年的时候主动给我拜个年就算谢
了。”李可笑道:“一言为定。”
列车欢快地踏着步点轻盈地奔跑着,车窗外苍凉的风景如害羞般飞快的闪过。
李可斜靠在车窗,想起刚才在车站发生的事情,不免有些后怕。原本以为自己应该
是一个多么行侠仗义的好汉,可真到节骨眼上,怎么就胆小如鼠了呢。若不是正巧
刘听寒也来到火车站,虽然他并没有那么奋不顾身的去成为英雄,但沉着冷静和随
机应变的能力也着实让人敬佩。李可想起在检票前刘听寒说的话:生死不顾固然可
贵,但要分的清时候,如果路遇落水儿童或者其它命悬一线的时刻,我也会毫不犹
豫的,那时候也不容许你考虑,这是做人的起码尺度。倘若遇见今天这样的情况我
们明知实力悬殊却还硬着头皮来,坏人没抓着,咱俩也搭上了,说不定以后哪天咱
俩的命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可以换呢,还是再等两年,就义的再光荣点吧,我们不妨
相信一次,恶人会有恶报的。
李可回家带了许多老北京特产,什么茯苓夹饼、北京酥糖、果脯蜜饯以及六必
居酱菜等等,带给大家尝尝新鲜。回家的日子又趋于平淡,除了在过年的时候到处
走访一下拜个年,说个吉祥话,当然,她还没忘记按照约定,用短信也给刘听寒拜
年了。回到家的第六天,李可才见到了穆鹏,地点还是在那家肯德基。穆鹏看起来
胖了一点,穿着也成熟了,其它的倒还是没有变,一见李可马上就露出招牌般地微
笑。
“想我没?”穆鹏说。
“嗯。”
“我也想你了。”
“哦。”
“在那边还好吗?都习惯吗?”;
“还好,没有想象的那么不适应。”
“哦,那就好。”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仿若空气瞬间静止,安静到让人害怕。她原以为两个人的
这次见面会很兴奋,可是一点都没有,甚至有些冷淡。
“我们班有个同学叫葛周的,我们都叫他葛洲坝,其实他是他爸和他妈的姓和
在了一起,特别有意思。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去玩……”穆鹏看着李可,兴奋地说着
自己在这半年的故事。李可坐在那儿,像半年前一样,悠悠地看着窗外,眼眶慢慢
地湿润了。
“穆鹏,我们分手吧。”
穆鹏没有说话,手从桌面上突然滑落了下去。
“我没有一时冲动,这是我考虑很长时间的。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
什么,我只是感觉到我们根本不可能长久,我累了,我屈服于距离了,我们开始生
活在完全不同的环境,千里之外我们都不了解彼此了,即便我们有再多的回忆拿出
来慢慢地回味可终究会被更美好的今天取代的。我也是个正常的女孩,我也羡慕我
身边的朋友,她们所感受的爱跟我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感受。也许是我们长大了,爱
却没有长大,就好像脚和鞋子,我们的爱和年龄不配套了,该换鞋了。”
穆鹏怔怔地看着李可,无奈的说:“如果……如果你在那边看上了哪个男孩,
麻烦你告诉我,我会主动退出的,好吗?”
李可摇摇头,平和地说:“没有,我谁都没看上。我小心的珍藏着我们所谓的
爱情,生怕它受到一点点的玷污。我想起小时候你有两个棒棒糖,分我一个,我们
坐在后山,吃了整整一下午,那么开心;我受欺负,你帮我撑腰;我摔破腿了,你
背我回家。儿时的快乐点点滴滴筑起互相信任的城堡,躲在里面贪婪的成长,等到
长大后才发现,我们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但不一定是彼此最适合的人。对不起,穆
鹏,你说我长大了也好,说我学坏了也好,面对现实,我们还是分手吧。我们做回
儿时的朋友,好吗?”
穆鹏低头不语。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嘿嘿地一笑,“我知道我这人挺没意思的,
从不开玩笑,不会哄女孩开心,不懂得怎样去更新手中的幸福。你说的对,我们都
在长大,要求也在变化,我们成熟了,不该再为一件玩具而坐地上哭天喊地,不该
再像以前那样鲁莽的去对待是非,理智是长大最好的证明。是我做的不好,既然你
提出了分手,我还有什么可强求的呢?我……同意了!也许等哪天我和我们的爱也
理智了,我再去找你,好吗?
李可没说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后来李可参加了高中同学的聚会,再次见到了穆鹏。同学们也都知道了他们分
手的消息,大都感到惋惜,不过庆幸的人也还有,因为原本在这个班中有三对情侣,
那两对是在高考完后就各自单飞了。相劝的也好,调和的也好,李可和穆鹏两个当
事人却像没什么事儿一样,该说话就说话,只是成为了纯朋友式的,没有了半点儿
的甜蜜。
明天李可又要回北京了,收拾行李时,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个和穆鹏一起记录历
史的笔记本,她带了回来。原本她是打算拿回来还给穆鹏的,可是在当时她没有这
样做。既然把这份感情当做回忆,何必非要把它当做一个信物一般来回的摧残这段
满分的历史?倒不如留下它,并且告诉穆鹏我会永远留着,到老的某一天,再翻出
它来,拍去上面的尘土,看看那些已经晕开的字迹,缅怀曾经有过的年幼,祭奠那
份最纯真的感动。
李可拿着笔,在封底用力的写着:对不起,我背叛的童年,原谅我在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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