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能抱抱我吗？像原来一样，就一次……
李可的妈妈最近一直在劝女儿回家来，她总是放心不下女儿一个人在外的生活。
李可没有同意，她觉得这样挺好，每天无拘无束的玩和闹，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除
了工作上偶尔会有些令人头疼的事情之外其它都是自由自在的。她每个月将工资的
三分之一付到了房租，三分之一用到了生活的费用，剩下的三分之一则是奢侈和寻
找开心。她会在周末约上林佳嘉一起去逛西单或者国贸，也会去后海酒吧或者迪厅，
她们买过三千多块的裙子，吃过正宗的法国大餐，只要今天想做的就去做，无所谓
别人说什么。用李可的话说则是“我用不快乐换来钱，所以我要再用钱去寻找快乐”。
李可没有向林佳嘉打听刘听寒的消息，其实佳嘉和听寒也好久没什么联系了。
她也不愿意佳嘉将自己的近况告诉刘听寒，她说我们就这样挺好，如果上天有缘让
我们重新开始我认命了，可如果没缘那就算是回忆，哪天想结婚了就找个差不多的，
也是一辈子的过。
李可最近一年的工作还不错，因此她受到了公司的器重，许多稍大点的单子都
会让她去谈。深秋的北京已经十分的寒冷，这两天又下了一场小雪，温度又降下了
许多。李可照例拿着资料，来到了一家事先约好的公司，洽谈保险方面的事情。
“您好，我是**保险公司的，贵公司的人事部门曾经联系过我们想办理一些业
务，请您帮忙通知一下。”李可一身职业装带着熟练的微笑站在了某公司的前台。
“对不起小姐我们公司的人事部经理今天有急事出去了，如果您着急的话我可
以帮您联系一下我们公司的副总。”
“好的，麻烦你了。”
“不客气您稍等。”前台熟练的拨通了电话，发出甜甜地声音：“刘经理，有
位保险公司的小姐来我们公司洽谈事宜，人事部今天外出您看这事情怎么处理？…
…嗯……好的。”
前台熟练的挂掉了电话，微笑着看了看李可，带她来到了副经理的办公室前。
“您稍微在这等一下，经理正在会客。”
“好的，谢谢您。”
“不用谢。”前台微笑着走开了。
李可坐在过道的沙发上，从身旁的玻璃门看进去，似乎公司很大，很多的电脑，
感觉上像是一个设计公司。
突然，对面的门开了，从里面先是走出了两个中年男子，他们微笑着回过头握
住身后年轻人的手，交口称赞道：“刘经理办事情就是爽快，年轻有为啊！”
“哪里，我们年轻人做事情冲动，还要靠贵公司给我们多多的帮助，我相信咱
们的这次合作一定能把这个项目搞好的。”
“好好好，那咱们下次见。”
“恕不远送。”
“请留步。”两个中年男子微笑着离开了。
“听寒。”李可叫住了正准备进屋的那个年轻男人：他身材依然如故，面庞消
瘦却有一双透露着神秘气质的眼睛，碎发略长但却仍然整齐，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
大方而合体，庄重却透着张扬，碎花的领带打破这沉稳的颜色，简单时尚。
“李可？你怎么会在这儿？”刘听寒转过身，惊讶道。
“我是保险公司派来谈合同的。”
刘听寒咬了咬嘴唇，无奈地微笑，“进来吧。”
刘听寒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的玻璃呈现着城市的美景，刘听寒拿过一瓶水放到
了李可面前，坐在了老板椅上。
“你是这的副经理？”李可慢慢地坐下，惊讶地看着刘听寒。
“说正事儿，把文件拿过来吧。”刘听寒看了看李可，严肃的表情似乎并没有
开玩笑的意思。李可撇了撇嘴，掏出了资料。
“我上次已经跟贵公司的人事部经理聊过了，他对我们这个保险服务非常满意。
这是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保险服务，特别适合现在的中小型的合资公司，它能够为
您提供……”
“行了，别说了，这事我做主了，我签字。”刘听寒拿过签字笔，将厚厚的一
沓文件交给了李可，“把投保申请单拿来吧。”
“啊？……哦……”李可不知所措的接过文件，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投保申请。
“您填这几个地方就好了。”李可指着纸上的表格，小声地说。
刘听寒签完了表格，微笑着双手还给了李可，李可还以微笑，得意地说：“刘
经理办事真是爽快，年轻有为啊！”
“谢谢。”刘听寒嘴角一歪，赶忙躲过李可的视线。
“听寒，谢谢你，因为你这个单子让我一下子完成了这个月八成的任务量了，
我请你吃顿饭吧，可否赏光？”
“不用了，公是公私是私，你这顿饭我吃不起，抱歉。”
“那我以我的名义单请你呢？”
“算了，我工作挺忙的，有时间吧。我现在要去开会，对不起了李小姐，失陪
了。”刘听寒带着商场上的微笑站起身，伸手示意了一下大门。李可尴尬地看了一
眼那张同样尴尬的面庞，迅速地逃离。
这次的巧遇是李可完全没有想到的，她出乎意料地看到了那个曾经废话不断玩
心未泯的男孩沉稳的一面，异样的精明，但同样的帅气。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林佳
嘉，告诉了舒晓娇，她们二人的意见出奇地一致：“追！”但林佳嘉的理由是“好
男人越来越少了，这是上天安排给你们的福分，这次必须不能错过。”而舒晓娇的
观点非常直白，那就是：“丫现在该有车有房了吧”。
每一天都会有一次白天与黑夜的交换，就像这个世界上的爱与恨也是各自一半。
当夜晚来临，月光轻舞，尘嚣的一天又将过去，烦恼和快乐都会随着阳光再次的升
起而消失，阳光还会普照，又是快乐或者烦恼的一天。李可看了看日期，明天又到
了刘听寒的生日。
李可早早的从公司里溜了出来，她想去刘听寒的办公楼下截住他，哪怕两个人
找家咖啡厅坐坐也好。她今天特意换下了职业装，穿上了牛仔裤和耐克鞋，将头发
盘起在脑后，和大学时的造型一模一样。
出租车停在了楼下，计价表清脆的报价，司机撕下发票。
“谢谢您师傅。”李可刚准备下车，却看到了刘听寒从楼里走出，正路过出租
车的旁边。
“刘经理！”身后是那个漂亮的前台，她姗姗地从楼里跑了出来，追上了刘听
寒。
“有事吗？”刘听寒回过头，迷人地一笑。
“啊……我……没什么事，那个……祝您生日快乐。”女孩从背后拿出了一条
漂亮的方格围巾，双手奉上。
“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我是前台嘛，公司所有人的资料我那都有。嘿嘿。”
“哦……呵呵，你真细心。”刘听寒的脸有点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发。
“我给您带上吧，我看您这条围巾挺旧了。”女孩说着，解下了刘听寒脖子上
的围巾，亲手为他挂上了自己的。
“嗯，挺好看的，谢谢你。”刘听寒窘的脸通红。
“那……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你去我家为你庆祝一下生日。”女孩低下头，
羞涩地说。
“哦，对不起我晚上有约会了，下次吧，真对不起。”
“您有约啦……那……好吧，那我先上去了。”
“嗯，拜拜。”刘听寒微笑着，目送这个漂亮女孩慌忙地跑进了办公楼。刘听
寒看了看脖子上那条价格不菲的方格羊绒围巾，慢慢地摘下，攥在了手里，微笑着
又戴上了自己原来的卡其色的针织围巾，远远看去，和身上帅气的西装格格不搭。
“小姐，您再不下车我就收您钱了，您这耽误我功夫。”出租车师傅慌忙地催
促李可，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态。
李可赶忙下车，悄悄地跟在了刘听寒的身后。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快，路灯依次的亮起，马路上拥堵不堪。李可跟在刘听寒的
后面，看着他慢慢地走在路边低头不语，李可猛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她已经跟随着
刘听寒来到了他们相伴了四年的学校。
操场上空无一人，风景如故。李可远远地看着他爬上他们两个人甜蜜过无数次
的裁判架，不免心头一紧，慢慢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身旁。
刘听寒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真不够意思，宁愿自己来也不叫上我。”李可看着遥远的灯火，嬉笑着。
“我路过这，就想进来看看。”
“哦，路过也要走半个多小时呀？”
“呵呵，你跟踪我了？”
“自恋狂，谁跟踪你了。”
“哦。”
“你怎么成了那家设计公司的副经理了？现在能告诉我吗？”
“运气好呗，没别的原因。”
“那也太好了吧。”
“我原来是这家公司的一个普通设计员，当时公司很小只有十几个人，老板也
是山东人，恰好又是我的老乡，所以比较器重我。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出乎意料的
好，于是就招进了很多新员工细分了许多部门，提升了好几个领导。我一开始是设
计部的副经理，有一次我去总经理的办公室报表可是屋里没人，正准备出门时不经
意看到了垃圾篓外有一个废纸团掉在了地上，我就弯腰捡起把它丢进了纸篓，然后
就出去了。没想到这是经理故意安排的，他在屋里安好了摄像头，故意的让我们几
个先后去他的办公室，但我们都去过之后，只有我这样做了，第二天我就被稀里糊
涂的提拔了上去。后来他对我说，要做整个公司的副经理就要注意细节，因为论能
力我们都年轻，实力差不多，所以他才用这样一个方法来检测我们的另一面。我很
庆幸我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工作，我每天很满足。”
“你是个好人。”李可看着他，发自肺腑地说。
“好人？”刘听寒思索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你现在薪水多少？”
“男人的钱不能问你有没有礼貌？”刘听寒侧过脸皱了一下眉头。
“那女人的年龄还不能问呢，可我多大你都知道。”
“我……真没办法……我在石景山首付了一个房子，大概六年还清吧。”
“哇，那就是年薪十五万左右啦。”李可掰算着手指头吃惊的张着大口。
“我说你怎么这么拜金了，行了行了别算了，知道了就行了别张扬了。”刘听
寒压下了李可掐算的手指，两个人的手在历尽了不同的折磨之后再次碰到了一起。
刘听寒想把手抽回，可李可依然紧紧地攥着不放，但毕竟男女的力量悬殊，刘听寒
稍一用力，要回了自己的自由。
“对不起。”刘听寒搓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
李可低下头，自嘲地一笑，什么也没有说。片刻之后她慢慢抬起头，用湿润的
眼睛看着刘听寒脖子上依然围着的那个破旧的围巾，“LTH ”和“LK”挨的那么近，
亲昵的叠加在了一起。
李可轻叹了一口气，微微翘起嘴角，目视着远方甜甜地说：“过去我们总来这
个地方，你在这儿为我过生日，在这儿为我唱过歌，我们在这哭过笑过胡天海地的
乱侃过，我们在这接过吻，我们在这曾经爱过……我为你唱次歌吧！我从来都没有
为你唱过一次，虽然我唱歌跑调，很少在别人面前唱歌，但今天我破次例，今天我
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刘听寒怔怔地看着李可，不知所措。此刻在公司那个泰然自若的副经理的气质
完全不在，像是回到了几年前那个稚气的孩子，一脸茫然。
“站在十字路的交点，
该怎么走，
我却只剩回头；
除了你给的伞我再也没有，
别的借口，
去拥有你的什么。
你能体谅我有雨天，
偶尔胆怯你都了解，
过去那些，
大雨落下的瞬间，
我突然发现；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所以情愿回你身边，
此刻脚步，
会慢一些如此坚决，
你却越来越远。
是否太晚，
路已走远，
我的眼眶泪太满走不回你身边
……”
空荡的天穹回应着颤抖的歌声，眼泪犹如雨水顺着李可的脸颊簌簌地落下，在
寒风的吹割下刺痛着两个人往事的心扉。刘听寒背转过身偷偷地揩了一下眼角，转
过身，却又是迷人的微笑。
“你唱歌挺好听的。”刘听寒看着李可，温柔地赞美。
“刚发现吧，还不晚。”李可笑了，那么甜美。
“呵呵……”刘听寒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气，“这歌叫什么？我没听过。”
“孙燕姿的《雨天》。”
“哦……”
“听寒，我……”
“怎么了？”
“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还要带着这条围巾？你说过，你恨我。”
“我没钱买新的呀。”
“讨厌！说实话。”
“别问了，不为什么。”刘听寒低下头看了看那条围巾，痴痴一笑。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李可鼓起勇气，但声音却小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
“我想……不可能了，对不起李可。”刘听寒侧过脸，用不协调的肌肉构起了
一个残缺的微笑。
“听寒！我……爱你！”李可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肩膀，抽噎着。
刘听寒并没有抱住她轻抚她的脊背，只是坐在那儿任凭李可依靠，丝毫未动。
他感受到李可的呼吸、滚烫的泪水，还有起伏的胸口，一切像原来一模一样，没有
丝毫改变。只是如今岁月已将这只雏鸟摧残，万劫不复，落叶盼归根。
“听寒，我知道你介意我不像过去那样纯洁了，我还欺骗你逃避你，我对你信
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却在别人的面前成为了不堪一击的废话，走了一遭才发下，这个
世界只有你是真正相信我的人。我错过了，却又想回头，我知道我的要求过分，可
你是我今生到现在唯一一个让我真心体会到爱的人，我想我再也不会遇到比你更适
合我的人了。我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什么都行，因为我非你不嫁了！”李可趴在
刘听寒的肩膀，呜咽着，久久没有平息。
刘听寒缓缓地将手抚摸着李可的头发，仅仅一下便又匆匆地放下，他抑制着眼
泪不要流出，干脆紧闭上双眼，躲避这繁杂的一切。
“李可，对不起。”刘听寒终于开口。
“你骗我的，是吗？你说实话呀，你带着我们的围巾来到我们的故地却口口声
声地说忘记我们的曾经，你的一切早就出卖你了，你还强忍着什么呢？”
“我没强忍！我就是……我们谁也不是过去的自己了。过去我也错过，我为我
们的感情摸上过不快，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是我不懂得珍惜，我失去我一生的最爱
我活该，我甘愿了。我在你的世界尝到了甜蜜和忧伤，尝到了得到和失去，我懂得
了爱情不是强求，爱情是对的时间遇到的对的人，仅此而已。在你小的时候你了解
一个人，他是你的玩伴，他是你的知己，快乐有人分享，感伤有人陪伴，你认为这
就是幸福，这会是你一生的想要；等到你长大了才明白，原来生活如此乏味，彷如
一盘无味的青菜欠缺这爱情的食盐，于是你爱上了快乐，爱上了激情，爱上了感动，
爱上了刺激，爱上了属于年轻人特有的狂妄和不羁；再后来你要面对人生，你要生
活你要自由你要工作甚至你还要一个长期的饭票，于是爱情是金钱的附属，透着铜
臭味的爱情反而会让你有更潇洒的一生，不是吗？每个人都这样，我也是，我们都
是凡人，我们生来都不懂得爱到底是什么，它要摸索，要体会，要不断的用失败的
方砖去铺垫自己脚下属于自己的情路。如果说我们是彼此的一段旅程，我们风景很
美，我们无法忘却，但过去终将过去了，原谅我接受不了现在的你再回到过去，因
为爱情变味了，活该我们长大。”
刘听寒说完，掩面而泣。李可听着他的话语，无声地落泪。
“你会变心吗？”李可轻轻地抱着他，喃喃地说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不知道。至少今天，我还不敢面对过去。”
“你能抱抱我吗？像原来一样，就一次。”
刘听寒擦掉眼泪，紧紧地抱住了李可。他们无声无息，他们默默流泪，在这寒
气逼人的黑夜里，他们用体温温暖着对方，呵护着属于昨天已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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