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秦娥
作者:活鬼
一
那天是愚人节,秦娥和她的朋友在一起。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准情人。他们呆
在一家豪华宾馆里,里外间不同的两种布局。很有家庭气氛的那种。其中,有一道
门把秦娥和姓娄的隔开。姓娄的叫娄三关,他呆在卧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也许他
还没醒酒,秦娥这么猜想着。因为那扇门紧关着,而且里面没有敲击电脑的键盘声。
秦娥坐在宾馆外间里,那是一种乳黄色的墙壁,挺剌激人的那种颜色。空间里放着
一个挺大的写字台,一张双人床,还有一个台灯,孤独地亮着。稍矮点的是一张小
型的茶几儿,那上面还放着一部崭新的红色电话机。红得像火、很耀眼的那种,像
天空晚霞燃烧时的情境。紧挨着茶几与写字台的是对双人沙发,那皮质是真皮,也
是一种浅显的黄颜色。
秦娥坐在那儿,眼睛盯着垂着轻纱的窗口,窗上黄色油漆闪的光晃她眼。她郁
闷地想着她就那么愣神地坐在那张寂静的双人沙发上,眼睛盯着窗帘,这个时节,
她几乎每一天都要有很长的时间保持这种情景坐在这里。这个春天的娄三关每天都
要用同样的时间呆在里间里敲击他的畅销书。门是关着的,能够听见里面噼哩啪啦
的声响。他们是歇人不歇马!
明天是个好日子,对于秦娥,对于全家。是的,秦娥就要出嫁了,她要结婚,
做别人的新娘。尽管她想嫁给娄三关,尽管她很早以前就幻想过结婚,可是今天她
怎么也兴奋不起来。几天以前,卸去了压在心头一个长期巨大而又沉重的包袱。她
兴奋过吗?是的,就在几天前,她继父和母亲被天生衬衣有限公司经理姜少文通知
上班的时候,不仅是她,就连她的情人娄三关,都为她高兴的手舞足蹈。姜少文的
儿子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秦娥与他散步时和盘托出自己曾经失过足的经历,一度
做过准情人。她的这种谎言为了击退她不爱的人的进攻,可是年轻人也很大度,他
并不乎。和小姜触了那么一阵子,可是现在她又多么失落,金钱是逼人的怪物。她
只能嫁给姜经理的儿子了。她继父要她面对这个现实,这也是她母亲和继父迫切想
得到的,不是用很多代价和吃不了多少苦换来的现实的享受。她也曾那么拼命为之
奋斗过。为的是补贴家用。三年来母亲失业了,作为继父的谢家成失了业,他的言
谈举止流露着一种抱怨,他养不活秦娥的。三年中多少次的规劝,多少次的阴阳脸
色她得受着。并且因为这样那样种种的原因,她读完大学没找到工作,找工作的心
气随着老爸他的离去变得遥远了。未知的前途,像梦中被强暴的恐惧占据着她、压
迫着她、消磨着她使她神志恍惚,经常失眠。在极度的不安与焦虑中度过她23周岁
的生日。
那一夜她始终跟娄三关在一起。秦娥说:有一张白纸你喜欢不喜欢画画?娄三
关说:有,我就有情绪画。秦娥说她就是一张白纸。浴巾飘荡起来让他欣赏时,娄
三关说这可不是你,我当初雇用你只是打字,合同上没有要求你提供这项服务的内
容。不过你的身材还是挺性感的。
那时,她也时常像这样盯着窗外的天空,知道门外是一个永远充满诱惑的世界。
的确,她安静不下来,她L 蒶v 母亲背叛生父后把一个梦想打碎了,把家庭原有的
那些乐趣挥手之间赶尽杀绝了。母亲刚过中年风韵犹存地向着谢家成飞了过去。她
被动地说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和弟弟。是的,弟弟还在上学,你们只能留下一个跟
学校打交道。秦娥知道必须牺牲的是她。她的目光正与母亲的目光相遇时她轻易地
点了头。但她坚持学完了大学。人憔悴了一圈儿。你发什么呆呀?嫁与不嫁可不是
你自己的事了,条件摆着呢你看着办吧!母亲说完后,突然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仿佛不骂她几句无以提醒她似的。秦娥经母亲这几句呛人的话,心里立刻空落起来,
她的心里装着许多事。她要亲自见上娄三关一面,秦娥的出嫁无论如何也是件大事,
而且挺重要的,只是她不愿嫁也得嫁了,嫁谁不是嫁呢?早晚也得嫁。嫁个好男人
改变一下命运,有什么不好。你自己有能力去接触大款?她可不愿乱嫁,也不愿思
考母亲的话的意思。
那样固执下去会妨碍母亲与谢家成的关系。出嫁是痛苦的,是令人不安的。但
是,现在连个救手也没有,她也不愿有人突然袭击击碎她的梦。其实她很专注地在
想着一件事,在想一个人,这个人和她要走的路有关。相关的一切生活,比如现在
与未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人与她即将营造起来的稳定的现实生活有着密
切关系,不会与她当初的梦想背道而驰。她想,也必须要有过人的勇气,现实生活
就是这样不允许人有太多的浪漫。当然也就不会有这种交换生活的实惠。与母亲发
生磨擦。怎样为了获得期幻的结果?必须艰难的付出全部过程有着幻想的成分才有
了自己。因此,她不愿意回忆,不愿意考虑现实。人就这么回事,同龄的妙龄女做
了应召女郎一样花枝招展的招摇过市。所以母亲提醒她要去做的话你就做!这话让
她惊愣——她怀疑母亲!
门铃的突然响起,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身冷汗也滑了出来,无可奈何的
用五根手指插入自已的一头长发,抓着头皮,然后恐惧似的抱紧双肩,她感到从未
有过的沮丧,因为彻底被外部世界搅扰了,搅扰了她内心的平静。于是,她放弃了
刚才那一直困扰着她、纠缠着她撕扯着她的幻想的澎胀,只能暂时十分痛楚地隐忍
下来。她走过去按那个按纽,极不情愿地用一个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门开了,娄三
关走了进来,他睁大了从来都是睡眼朦胧的眼睛,惊叹着说:秦娥,是你——秦娥
心里一热,原本想哭的,脸上却是宏亮的笑声。可以想象,这是需要一种变型的抑
制自己,冲上去扎入男人的怀抱靠一靠,幸福倒没感觉,却安全的让人心醉。
秦娥的目光是说,你回来啦!你怎么出去了我不知道,我一直坐在这里等你?
秦娥勾着娄三关的脖子挂他的胸前,然后娄三关把她扔到了床上。娄让她看新买来
的手提电脑。
娄三关像个疯狂的“病人”,那乌黑的头发很有亮光,眼角的皱纹被她按摩的
平展,可是她练熟的手指仿佛为他专用似的。娄三关构思完一部长篇,秦娥的配合
要一个礼拜天,娄三关口述她敲键盘,很同步。她俩的精神犹如一条绳子串联起来
的集中。她连接着他波涛般的思维。秦娥想起俄国作家妥思陀耶夫斯基与安娜的一
段爱情,很相似的。安娜是速记员,不同的是秦娥为娄三关操作电脑。
她是那样一个优雅的美人胎,高贵而又朴素的坐在电脑屏幕前也一样的忘情。
耳闻目睹的日子,相濡以沫般的她只是一个想法,何不利用他构思的间隔自己创造
一下,没想到创作了一篇小说引起了他的狂喜与兴奋。他足足瞅了她三分钟。从他
的目光里,秦娥读到了他的赞美!
尤其在他身边,在他家里那种兴奋那种感觉显得多么的异常呵!
你呀!不写小说是中国文坛的遣憾,她觉得他的赞美不是别有用心吧?晚上他
让她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起来!她可不把写小说当回事儿,睡到九点多娄三关见了
她就有点急,从他房间里走进她床头,当着面指责着她。用他那向来粗暴的手掀起
了被子,底气十足的声音和强烈的语气手舞足蹈。
秦娥不理他,依旧躺着,闭着眼幻想着。
该去吃饭了,我都饿了。
走吧一起去吃饭,哎,走呀?他有点儿不耐烦的语气,她依然保持着内在的兴
奋表面化的冷。他对一切事情的乐观与顽强,他的才智与忘我的创造精神叫她彻夜
难眠。
她没有回答他,那兴奋的声音维持着她的平静与在他面前的尊严。她对生活最
初的那些热情,是在娄三关身上体验到的呼唤。幽静的屋子里回荡着她的寂寞,显
得空前的清冷,似乎还有些荒诞般的癔梦悠悠。
然而,终于沉默十分钟后,秦娥说:娄先生,我不舒服,不想到外面去吃饭,
你自己去吧。他说为了她才说吃饭的,他不到外面吃不是不卫生而是怕浪费时间。
那天的饭是中午一起吃的。又是康师傅方便面、又是四川辣肠、又是两听罐装啤酒。
小姨来了,小姨给秦娥介绍的娄作家打工。小姨见到娄作家就燃起一股当作家
的梦火。她进来惊讶地哎呀一声请我们去吃烤鸭子,全聚德怎么样?我想去吃的。
小姨仍然在用另一种渴望说着话。只有我跟她说话,娄并不答话,小姨已经掩饰不
住她那孩子般的天真情绪。
秦娥,你们去吧!娄三关平淡地说。秦娥也真的不想去,她说小姨,你还是自
己去吧。秦娥用平淡的语气对小姨说。
小姨说:不去拉倒!她沉了脸,不再说话。她转到了里间的电脑旁,坐在床上,
点上了一支烟,然后躺在床上。秦娥的耳朵在听里边的声音,娄三关起身看了一下
就安静下来,用眼睛对话就显得静得出奇,秦娥也侧过身子瞅。小姨手上点燃的那
根烟燃着丝丝缕缕的迷雾般迷漫她的脸,吸一口时烟灰烧了脸,小姨猫闹春似的又
跳又叫,小姨的脸上滚着两行泪水。在秦娥眼里,小姨像应召女吸烟的姿势那样纯
熟。娄的清高与傲慢总是暂时忽视了小姨的存在,小姨又重新回到外间,她欣赏了
一下娄后,怪秦娥不该忘恩负义!
时针走到了下午4 点,沉闷的空气淹没了一切。小姨又转到了里间,小姨仍在
两房门之间靠着门框往外飞眼神。抽她的烟。
秦娥又重新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小姨喷出的烟,屋子里聚成了一层厚厚的烟
云。娄三关起身打开了排气扇!这也许就是娄嫌弃小姨抽烟的原因吧。她想。
电话响起,电话响的很突然,非常的急促、响亮,刹那间,六只眼睛的注意力
都集中到同一部红色电话上。
秦娥的心随着那铃声急速的节奏跳了起来,那节奏的速度令她心脏所不能承受
的,她立刻用手捂住。真他妈的烦人。娄听到她的咒骂才猛地抓起话筒,犹豫了片
刻,便将那话筒放在耳边,然后调整一下自己,喘了一口大气说:你好!说吧,你
说什么?我勾引你的老婆,你放屁连味儿都没有!这电话的声音并不足以让他那么
恐慌,只有小姨飞出来抢过电话说,你找死呀八和?
秦娥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八和是小姨的男人!卖小鱼的,挺有钱但好吃醋。小
姨与另一个男人在床上游戏,气的他一直在楼下打转悠。小姨父的妈说:你是我儿
你就用刀捅了他们,你别给我丢人!小姨的男人说我不能让他快乐她是自己找乐呢?
多么宽厚的男人啊!早在几个小时以前,秦娥就接到过小姨的电话,她的目的
是瞧瞧姓娄的是否男人气的厉害。她无望的答应了小姨,好赖姓娄的没有向他发脾
气!总之只是不能平复那令人焦灼的梦,长久的等待,长久的煎熬,谁也有受不了
的时候,秦娥同情小姨的感觉,感觉自己的心也是颤抖的。尤其想到了男人——秦
娥吗?那一端,传来了秦娥不想听的声音,那声音在她听来是多么的窝囊,又是多
么柔和、无奈的声音立刻成为一阵强烈的刺激。她为小姨父全身痉挛起来,而这痉
挛又让她多么心痛,有一种飞翔的感觉。为了让他放心。秦娥赶走了小姨。小姨是
做过舞女的。也许那时候娄三关认识的小姨!当然,小姨父还在其后!
这个娄三关啊!跟你一样忘恩负义!这话并不让秦娥感到惊讶,惊讶的是自己
这样的语气仿佛认了错人似的惊惶失措。的确她不知道他们好过。秦娥巧妙地骗了
小姨一把,因为娄事先有交待不随便什么人都介绍我。在过度期望忽然得不到满足
时,于是产生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因为那期望为着不落空而来的,在心的深处埋
下了一种失望,几乎连自己也寻不着了,却一时之间怨声载道起来。这个死丫头白
溜了我一趟。小姨愤愤地说。其实小姨是骂娄三关。悻悻地离去。
娄三关觉得秦娥做事的谨慎,自然有了一种巨大的冲击力。他想说什么因为不
礼貌的电话又一次打进来。娄抄起电话说是我呀!你有什么事啊?他的口气原本是
充满感激的,而那种感激原本是他惯用的,只是对于出版商而言,那是极宝贵的,
那是他全然不可以忘怀的深埋在心灵历史中由来已久的感恩。今天却被秦娥替代了!
他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她从云南飞回来的?娄因为激动使他几乎失去
站立的姿态。我飞回来,难道你不高兴?那是一般常人所不能办到的事。娄三关的
创作速度令秦娥心血总在燃烧。啊,小鱼儿——那天,秦娥陪同娄请了出版商,娄
三关只请一类人,回来的路上娄说我是不是世俗了?不说笔杆贩子,却陷入铜臭味
儿的——书,销售量突破20万!
秦娥说她没嗅出来,可以请我喝清咖了吧?很快又要完成《拯求女人》了。那
也是部纪实长篇,你什么时候请客?秦娥望着娄。娄不是很有钱,但他生活很朴素,
对于秦娥却不吝啬,周薪一千元。为了秦的家庭,开始是一种善良,后来是一种利
用,最后简直是榨取了。
娄三关说:买了楼以后,建个新家,我得娶个老婆了。这话让秦娥兴奋了一礼
拜。
秦娥说:那天没喝成咖啡,路上被不明真相的一伙人蒙头盖脸打了一顿,主要
是娄抱着脑袋任人打。秦娥倒没挨打,事后娄觉得与谢家成有关,他受命于秦的母
亲棒打鸳鸯吧!可我们还不是鸳鸯呀!真是让娄枉担了堕落。
那么,你想不想顺风扬帆,顺水漂游?秦娥十分坚决的语气甩给娄。娄挥挥手
说:好了好了,不说了,喝清咖去。到哪儿你说?女士优先。
娄三关的语气透着生活雄厚的男人所特有的成熟,语调里隐含着某种意韵,这
意韵悠长流过秦娥的心湖。使她感受到和风细雨的沐浴,那声音传入她的耳鼓,声
声漫,声声入耳,那声波针扎一般冲击着她的中枢神经。他也许在引诱秦娥吧!秦
娥却不觉得是引诱!
秦娥欣赏着品味着那声音,那声音包裹着秦娥,忘情似的要投入他的胸怀,秦
娥立住了,她不能让自己失态,面目冰冷。因为他的心和手总是不和谐。不肯伸出
来,提防也不是假文明更不像。噢,娄三关说过他三次离婚的一点原因。我的事业
与性生活走向了两极。一个低谷,一个辉煌。我没病没情绪。可我有的是欲望。秦
娥懂得—个写作人的疯狂。
秦娥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迟疑了片刻,赶紧挽起娄的右手,急切地说:我妈又
说了,我们可来不及了,我得嫁给别人了,这次绝不能再迟延了。娄说:你没发烧
了吧?两条腿支着一个肚子,肚皮包着心,脑袋长在你的肩上,你是秦娥,你是神
击手,你——娄拔高了声调。娄的意思让秦娥自己大胆地说,秦娥一直没准备好。
不过两个人的默契却是顶尖高手。你不要顾虑你的小姨,我从来就没爱过她。她把
你介绍给我是为了她自己!但是,我真的不想结婚!
秦娥说:那我怎么办呢?娄说你得用脑子想,我跟小鱼儿约好了,去她的宿舍,
你的稿子要托她发一下。秦娥说:推荐非要找她吗?我想自然投稿!一旦人家用了,
我怎么答谢人家呢?
这次一并请她喝咖啡,这事不能再拖了。娄接她吃烤鸭子娄没让秦娥陪同。秦
娥表示理解,娄是利用异性效率,那个漂亮女也不是白痴!答应七点见,八点多才
到。每次她都把时间拖后一小时,造成忙的假象而掩饰着真相。
秦娥在等娄的归来,她在一家学校附近用望远镜观察着姓于的漂亮女和娄三关
的动作与神态,秦娥观察后就恼怒地跟自己说。我也犯贱,一样的拥有爱慕之心,
嫁他之意。我怎么不勇敢!
小鱼儿30多岁,有一张瓷娃娃般的脸,黑葡萄似的一对大眼睛。看什么都很专
注!娄三关说:哎,小于啊,那我们赶快走,现在就走,要下雨。他们终于在午夜
结束了酒场。从里边走出来柔情地说着。小鱼儿的上海话燕子似的很剌人,调子急
促而流畅。
她从来不计较与娄在一起的时间.从来不知道要说一句再见,饭还没吃呢就跑
进了白塔寺宾馆。真假鸳鸯挽起旧梦而来,那可真是个做爱的好地方。
那一夜,雨一直没停,天亮了,秦娥想起了陈白露说的一句话,“太阳出来了,
我该睡了。”
秦娥回到宾馆,饭没吃她就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对自己说我可是良家少女,堕
落与否真是累!
小姨和妈结伴来找她,一个很明确的目的,说好了要见见姜少文的儿子。她想
温柔地拒绝,小姨和妈红了眼般的抓起她就走,牵到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前,说了三
句话,先试着——早晚那么回事儿——都什么年代了?
还是躺在床上想那个夜晚,但她不想姓姜的小子!想关于与娄三关的对话,他
木吗?不,他有点儿神经的可爱,人是好人,这样下去不行呀,来得及吗?现在有
点儿火烧眉毛了,你说他吧跟人家约的时间他会毫无犹豫地去!就是现在向他表白
也来不及了吧?她心意徊徨地对自己说。
那他们去什么地方了?我得给娄三关打电话,马上打。秦娥的心悬起一般自己
跟自己着急。秦娥.你不能错失良机啊,你跟着他干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就是不能
产生要嫁给他的那种愿望是吧?小姨语重心长又很焦急地劝着秦娥。小姨是妈的特
使,成全一场交易,她是跑腿人!
他太不尊重我了。干什么去了要说一声才是,秦娥自言自语地怪娄三关。你就
怕他觉得他无视你的存在你痛苦是不是?秦娥的脸红了,又黄了,她可不是精神焕
发。她暗暗地说:秦娥呀你别想天鹅屁吃了。那,怎么办呢?她感到难为情,心里
还有点儿焦灼,她犹豫着,等待着娄三关早点归来,给她一些声援,一点温暖,一
种激情,一个共同能够接受的解决方案。最好跟他面谈,等,可不是个办法。能不
能捞到这棵救命稻草还很难说。母亲和小姨的话语却是圣旨般的威慑、沉着、理性。
秦娥暗自吃惊,又感到焦虑。秦娥给娄三关打了电话。娄的声音震荡她的耳膜,又
令她感到一阵心悸。我挺好,你也好吧,别着急呀,我过两天就回去。真想你呀!
不好意恩,这番话她说的断断续续,娄却说的斩钉截铁!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他到底爱上谁了?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又那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心绪真是怪怪
的。
父亲患病时,她拼命完成了学业。家境的贫寒她就没有很好地想过一个男人。
母亲不是她的母亲,父亲临终时说给她听她不相信。倒是母亲说她总站在门口放骚
呀,这话剌激她觉得母亲真不是个母亲。不然她何以不怜悯地随便骂她。
夜里的梦安慰她也强暴她,她白日里还没脱离恐惧。倒是受聘于娄时常有梦与
他交欢时的戏嬉。娄说你为什么对我的耳朵情有独钟?是的,秦娥有摸索耳朵的习
惯,她想念父亲,记得父亲每每喝酒时,她就抚摸父亲的耳朵,父亲喝酒不要什么
好菜,一盘花生米足矣,有时一边喝酒一边摸索他的臭脚丫子。
后来父亲患了肝硬化,到了肝浮水时期,肚子鼓鼓的像蒙上了一张白纸,没钱
看医生,母亲有钱也不理他。有时理也是说一句丧气话,老秦你要死就快点,别把
我那点钱消耗完你再死!父亲总是跟秦娥笑着说:你给我一把刀子往里一捅,“扑
哧”一下子我就痛快了。这话背后就让秦娥一个人默默地重泪。找母亲的男人有些
话不是背着父亲说。她上学回来后发现父亲已经自己用剪刀划开了肚子,血流了一
床,漫了一地。秦娥听养母一脸冬天的说话!
你快点收拾你爹,你看他把我这辈子坑的,我才懒得管他呢?无奈秦娥只能一
个人埋葬父亲,当然娄三关出了人力也出了财力。这些也重要,更重要的是她把他
当作的精神恋人。那时他跟小姨还是挺相好的!
弟弟回来了,弟弟要见父亲,秦娥说:爸已经走了。弟弟不相信,不可能,爸
一直瘫痪着,他不可能自己走了?秦娥推了弟弟一把,弟弟明白后哭的死去活来的。
呆了一礼拜,弟弟向他母亲要钱,弟弟要上学去了,弟弟母亲却说:那辈子欠
你们的,大鬼小鬼和病鬼,都是他妈的追命鬼。骂了一顿倒是亲娘还是给了钱。弟
弟说不够呀,弟弟的母亲说管你姐要,你姐有的是钱。你姐跟笔杆贩子娄三关不错!
秦娥给了弟弟一个学期的费用。弟弟接过钱后问秦娥,她是咱们的亲妈吗?弟弟说
出了秦娥早就压在心底的疑问。秦娥嘴角颤抖着,想说话的舌头有点儿发硬,所以
就哭,所以就抱着弟弟抱头痛哭,姐弟俩哭完了,心里就畅快了,还得自己管自己,
自己鼓励自己。活下去!活下去!为生也为死!
后来,秦娥向娄三关诉说时,娄却说你父亲死得很悲壮很男人呀!
秦娥给了娄三关一巴掌,后来一想父亲是很男人!娄三关没说错!娄,你一去
整整一礼拜,为什么不告诉我?娄说:告诉你什么?秦娥很失望,她唤不醒他!
你不要看我好不好?抓紧时间休息。娄三关打断她的话,温和且从容地说道。
缓慢的语速仿佛是对她的安抚,他难道是了解她的?她却无法再去思索什么了。在
那一刻,她就只抱着一个心念,那就是他应该说上床休息了。
她需要他的帮助,他怎么也不想呢?她几乎语无伦次了。只怕他陷入一种情境,
而娄三关却很平静,很优柔地说:那就这样吧,我要去小鱼儿那儿,你就自由活动,
哦,最好先休息休息,我得走了?娄三关平淡的说。
你,你——秦娥的声音又开始了颤抖,变得脆弱而犹豫了。因为那里面有了欲
望的因素。
好,那就这样。娄三关说。
就这样,再见。说完,她们像陌生人打个招呼似的平淡。
秦娥,她的母亲和小姨三个女人互相望了望,一种默契和焦急同时出现在她们
的脸上。于是,她们母女三人一起出门,在路口拦了辆的士,母亲仍在说秦娥办事
办得多么拖拉,说怕见人家也不行,但态度已经缓和下来。而小姨一直像孩子一般
仿佛一切都不是问题,生活仿佛又回到了纯情的五十年代,所以她那么快乐的想着,
想着,吃顿饭不会误事的。我们动作快些,挤到前面,人家可能不耐烦了,可能嫌
咱有架子了,一是抱怨,一是互相宽慰自己也是宽慰别人的话。
二
来到西丽湖大酒店,小姨和母亲就惊愣了半天,她的一句话让像孩子一样兴奋
的小姨立即绷起了脸,迎接的人们都是兴奋的,除了秦娥一脸的寡淡,沉着脸,严
肃而冷漠,秦娥始终讨厌她们,但疲于应付。然而,她也是兴奋的,只是那兴奋并
不在这里,在别处什么地方,在个人的心中。终于开始了,仿佛开始了一种伪善的
包装。当她们坐定的时候,天空中骤然就响起一个炸雷,哗啦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来。喝酒。吃菜。别客气。随便。姜少文的眼珠子比他儿子小姜还色哩,目光锥子
一样一直在秦娥的脸上乱扎。
喝酒,小姜重复着老姜的话。秦娥只喝茶水。吃菜,秦娥不让小姜老动筷子,
说自己还行。别客气,秦娥只是一笑了之。随便,多吃点?秦娥挺厌烦。
秦娥去了洗手间,小姜随后就跟了过去,在两个洗手间之间直挺挺地等着。小
姜倾慕秦娥的美貌,见了秦娥低头哈腰要求秦娥嫁给他,秦娥说用不着那么大礼,
可以考虑考虑,但必须与家庭脱离关系?不然各走各的。小姜说行,我早就腻歪他
们的俗气。这还有点儿共同语言,秦娥没有理由说什么了。
快回到饭桌前,秦娥就看见姜少文与养母对饮,老姜的一只脚踩在小姨的脚面
上。小姨也端起了杯,眼珠儿却飞姜少文,小姜趁机捅了一下秦娥,秦娥无动于衷,
其实两个人都发现了一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中年人的外遇胜过少男少女般的猛烈呢!
第二青春死灰复燃!
再次坐定那还有吃的心情,秦娥还是笑了笑,表示一下礼貌而已。她说:酒足
饭好了,对不起我得走了。姜少文说:你去送一下。正吻合了父子俩的心意。
雨还在下,是那种少有的倾盆大雨,小姜去开车,他爸有一辆凯迪拉克,小姜
也有一辆宝马,宝马开过来了,小姨和母亲也来了,一人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子,
坏了,忘了那条黄花鱼没带上。小姨说:我去拿。
秦娥说:小姨,你没吃好呀,那就让小姜再接着请,他们家真的挺有钱?小姨
停下脚走了回来,小娥子你什么意思?你没挨过饿吧?小姨用手指着秦娥的鼻子。
秦娥没理小姨冲进了雨中,小姨和养母也走在雨中,全身立马就湿了,衣服贴
在她们瘦弱的形体上,让人感到惊异的是犹如三具裸体直挺挺地竖在雨幕里。秦娥
走得那么快,恼怒仿佛一阵比一阵紧的雨,那步子尽管有些不稳定,却是那么果敢,
那么有力量。让人看了,小姨,好像就是为了淋这么一场雨来的,你看她走那么快!
母亲的声音也愠怒起来。就在母亲说这番话的时候,老姜把车停在了她们身边,小
姜也追上了秦娥,巨烈的感情抓住了秦娥,她仿佛猛然意识到,老姜是多么爱眼前
的这两个女人呀!秦娥望着她们狼狈为奸地钻进凯迪拉克,她多么需要她们的爱与
理解呀。怀着憎恨与爱意,那是因为在将要看见的娄三关会说起母亲、小姨这两个
女性。她感到自己是这样的孤独,就仿佛一朵花蕾掩映在低谷山间之中的背阴处。
只有一个人欣赏,娄三关是一个寄托,被温柔和幻想的心酸与希冀团团包裹着。想
到这里,那雨是多么的美丽呀,她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她不爱的小姜身边,浑身打着
哆嗦。小姜说:你淋湿了上来吧?秦娥说:你赶快回去吧!我还得去找娄三关。
小姜抬腕看了看表,不肯陪陪我?她摆着手赶着小姜快走。小姜加大油门,宝
马腾空一般,撞出几米的水花消失在雨雾中。老姜开着车也走了,审察一下自己倒
是有了短暂的孤独。费力地在水面上摸索着走,眼睛简直眯成了一条缝。她加快步
伐走进一个加油站,想拦住一辆的士,雨是越下越小了,雨是这样缠绵地把整座的
城市包裹着,以往她穿过城里一条条街道,掠过一幢幢楼房,一排排郁郁葱葱的绿
树,还有五颜六色的人群,这一切在秦娥的眼睛里是明净的,万物都是各按本性的,
是激情的,也是那种不可逆流的理性的。天空中斜织的雨丝,是那种极敏锐与细腻
的手,像父亲抚摸秦娥脸时的兴奋而有温暖。父亲解脱了,父亲再也不受折磨了。
当父亲用剪刀划开肚皮时,父亲一定在欣赏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吧。秦娥想,
想的很苦!
这个时候,剩她一个人了她反倒有些平静了,她想走,她的欲望更强烈了,心
跳更加速了,她的注意力已经无法被任何东西吸引而分散。除了娄三关没人可以在
她心目中留住什么的,那怕一支烟的功夫她也不肯浪费,心中仍然拥戴着对娄三关
的幻想。
一声女人的尖锐喊叫,让秦娥看清了追在女人身后的是娄三关,娄的大手张开
五指老鹰抓小鸡一般抓住了小鱼儿的一头秀发,小鱼儿仰面倒在地上,秦娥觉得娄
太过分了,仿制娄抓的不是小鱼儿而是她秦娥。
秦娥窜上去,掰开了娄三关的手,把娄推了一个舞步似的趔趄。你干嘛那样对
待她,你是不是男人?娄三关说:我是呀?你不知道,她欠我两万多不还不说还欺
骗我?你说像她该不该送到红灯区?
秦娥没理娄三关扶起小鱼儿,让她走。小鱼儿说:娄三关我操你妈!你等着—
—十八层楼梯爬上去了,一个幽静的方筒通向那银灰色的门,这里是她很熟悉的电
梯,漫长而又短暂的一千多天,她来过很多次了。她在与娄三关背对背时想,直到
走出电梯门口,她还竭力地克制那种紧张,才以一副平静的面容走近娄三关,这是
她要求自己做到的,她想娄在生她的气,进房间才发现原来娄不生气了,是可以被
教化的。但两个人绷着劲儿,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还是紧张呢。感觉像亏欠娄一
样的情绪,她今天就是来制止他发怒的,只是他的沉默令她呼吸的不快,不是一般
的东西,那是要付出不知怎样的代价也不可知是否能够做到的,为什么不换一种方
式跟她谈谈?那是你吗?你是作家!
娄三关把自己扔到床上,作家怎么了?作家就不能有粗暴的时候?她是一个什
么样的人你不知道的。我操——我怎么不知道,因为欠你那点钱你就往死里打她?
秦娥蔑视地说。
不是。娄三关弹起来,她背后偷偷做了人流,以往,也就是相识时说话离不了
男人的专用词,一个“操”字!是我让她改邪归正的,是我出资让她做书的!她一
个女孩子家别说男人的口头语好不好?无论谁听了都炸耳朵。你是因为她间接地被
你帮过你就——你是偏爱她吧?
秦娥说:娄三关你看瞎了,我才不那么没情趣哩?你呀,让人无法跟你对话。
秦娥坐在那里,然后离开座位走近窗口,不理娄三关的目光转向户外,视线所及之
处,无一不是一种伤感。两个人的小空间。这一切让她感到一种古老的旧梦的庄严!
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气息透过那些门窗甚至她脚下的旧木质地板传入她的鼻息,吸进
她的肺叶,她就觉得有种张力在她的身体里扩散、更重要的还是她自己跟小鱼儿一
样想拥有他。这是一个无情的男人!她崇拜他、爱慕他,不希望他那样对待小鱼儿!
他是秦娥心目中的偶像,偶像不能随便骂人或打人吧?尤其是一个女孩子!
这里她来了那么多回了,但这样的情境还是第一次。只有她知道呀,她的目光
停留在那些花色不一的窗外绿地上,而思绪正飞出窗口,它转了一圈。那年五月份
吧,那时她认识他已经很久了,三年有余了,和他做爱的时间一样长。那篇小说已
经发表,就是秦娥的那篇《出嫁之前》在娄把它推荐给小鱼儿八个月后,终于在《
青春文学》上发表了。收到过200 多封读者来信的《出嫁之前》。是她自传性的小
说。她毕竟是个没发表过小说的女孩子!娄三关说:是你的处女作。秦娥感激之余
说自己不是处女了。你应该清楚的。娄三关说,哦!两码事!
小说的发表,她的心是平静的,是证实自己有写作能力的!目的以外的收获他
给予她一些男人的帮助的,是用他的关系,也不能衡量出真正有多深的水平,无法
估计的。这个世界总有通向天堂的道路。当然你还必须探访一下地狱,他是她在绝
望中遇到的指路人。从知道他是畅销写家那一天起,她的脑海里就逐步形了这么一
个概念。没有娄的帮助,她写出好的小说也不可能发表,不可能发表的她就没有信
心再写下去,而不写下去或者说不走这条道路,生活也到不了绝望的边缘。归根结
底没有娄三关,她就没有写作的心情,是他引导了秦娥,扶持了秦娥,在那种绝境
中给了她可触摸的幻想,伸出了他宽厚仁慈的手挽了她一下。于是在他的引导下,
她才写出了第二篇小说《失贞》。在他的帮助下,同时在情感的漩涡中苦苦挣扎,
她那时正处在精神与肉体崩溃边缘的。而在遇到他以后,因为小说的发表,生活又
有了欲的希望,一切都发生了质的变化,这期间他们鉴定了合同,虽然不是黄世仁
穆仁智逼杨白劳卖喜儿的年代,但秦娥有同样的感觉。秦娥知道娄是不正常的,他
口述时可以24小时不休息,那么秦娥也不能休息。一部30万字的长篇也就两礼拜敲
打完。娄三关再用一礼拜修改,不足两月就能完成两部长篇小说创作。秦娥一天能
打出两万多字,累得她想杀了娄三关,你神经不正常。娄三关说:对了,告诉你吧,
我就以我的不正常关怀着正常的人们。
秦娥也叹息,你说你那还有做爱的一点情绪,你简直就是变态?娄哦了一声说
:不,我是变位,有个作家说过:人的一切壮举都是性的变位与升华。秦娥每每想
起与娄的配合也深感骄傲,是她成全了一个作家!自己的作家梦却越来越遥远。原
打算一发不可收地一直写了下去,几乎一天一篇作品、一个月问世一个小说,朝着
真正的作家行列挺进,使她迅速地成长为一个美女作家!当她看到娄的拼命精神她
又觉得得不偿适。为他牺牲一下也是高尚的。这也是她要报答他的。她的感激之情
是不可言喻的。那是一种纯洁的感激,她要为他献身。这是她唯一拥有的财富。盼
望的她那么急切地渴望与他同床共枕,订合同只是一种虚拟的借口。秦娥说:你不
要制造精神垃圾?娄说:你看了吗?经济大潮的冲击常常伴随着道德沦丧,这个世
界因为情男痴女的存在而充满了情感灾难与美好的向往!所以就产生了小说。小说
在人类生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慰勉价值,我也是化腐朽为神奇。懂吗?
秦娥觉得他很冲动,她没有再说下去!可是,他的冷漠让她失望,她的生活里
突然的发生了一件事:她父亲死了。做小姨情人的娄三关帮助她读完了大学!正如
秦娥对小姨的感受一样,又爱又恨!小姨失去了娄三关!小姨曾指着秦娥的鼻子说
:全是为了你,要不我不会饶了他姓娄的!
后来姜少文出现在小姨的身边,姜少文以种种物质诱惑,使小姨与养母开始向
她进攻,从而导致了矛盾。秦娥与养母与继父谢家成的冲突开始了,这矛盾的激烈
足以让秦娥瞠目结舌,继父狠狠地说,一万块钱买他一条腿,十万元买他一条命!
这话秦娥跟娄说了,娄向秦娥解释过,你小姨就喜欢钱,而不是喜欢我!
养母说:谢家成你真蠢,杀人要偿命的,你把他的脑子弄坏了,他不能创作了,
也就等于把他杀了。这使秦娥恐怖,养母比继父更加凶残!为了她爱的人她只能让
步,联想到半路上娄三关无故被打还不是一个威胁的信号吗。其实养母与继父也是
利用威胁。
秦娥记得那一天所有的对于生活的信念都在动摇,她曾因为与养母的恶劣关系
爱恋着娄三关,对她的冷漠以及少女对他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以至出现情感危机而
导致她的退怯。那时候她已经认识了他以为他可以终身可倚!娄的行为告诉她,创
作一旦停止生命也随即会停止。秦娥很奇怪,她所认识的男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徘徊
在两极,父亲很悲壮,继父很龌龊,情人很辉煌!
秦娥那天难得心情开阔一回,娄三关出差了,说是去了海南岛,她走出白塔宾
馆去吃烤鸭,不是特馋烤鸭子的味道,倒是蒸饼夹葱白很对她的口味儿。以前她不
吃羊肉,娄三关带她吃了几回涮羊肉也没觉得有什么反胃的迹象,以至喜欢的习以
为常,所以强制与安抚是很有必要的。
秦娥坐下了,看着平静温和的食客们,她的心就恢复了平静,恢复了活力。想
起与他谈生活,谈生活的艰辛,她笑着,他发现了她的破绽,从什么时候,她也不
知道,从眼睛里还是从她那认真而严肃的冷面孔里?她一直不知道。他说你有悲剧
意识,也有艺术气质。秦娥说我就是没有钱,所以才给你打工,你像周扒皮!娄三
关说:我崇拜妥思陀耶夫斯基,我也跟他一样口述,安娜是个速记员,你要像安娜
一样的机警,能干!秦娥说:我只能是我,一个受你压迫的女奴!
秦娥要了半只烤鸭之后还想喝点啤酒,于是她跟侍者说了,这个时候小鱼儿来
了。小鱼儿就是于秀敏,她的昵称还是娄三关给命名的呢。她露出了白色的牙齿,
那种动作,是发自内心的,她完全出于一种感激,因为那次雨天中的相助吧?小鱼
儿已经不小了,她32岁。秦娥26岁。但是小鱼儿活得挺滋润,醒目的脸白里透红,
小巧玲珑,一脸的油光,真像个小瓷娃娃那么可爱。再看看她的眼睛,那微笑永不
歇止地悬浮在脸上。
小鱼儿也是爱娄三关的女人,她之所以不还他那两万元是因为她觉得还清了帐
什么都没有了。娄是个冷血动物,没有借口你无论如何也贴不上他。他搂也搂了,
吻也吻了,最后一关他不想过,其实过她也不在乎!他猴精百怪,一旦过了三关他
得付出代价,承担责任,家庭已让他心灰意冷。
小鱼儿说她自己充当了一段他的情人后还骄傲了很长时间,那年清明节娄三关
回老家给爹妈扫墓把她放到了泊头市招待处,她问他为什么不带她回家认祖归宗?
娄三关说:不成,我还有个离婚没离家的老婆儿子与儿媳,老婆是个心性十分偏激
的女人,见了你受不了那种剌激,一旦自杀我担不起的罪责呀!
晚上虽然睡在一个房间,他却像柳下惠一样坐怀不乱,我以为他会主动,想嫁
给他也是顺水推舟之事。可我错了,他说再也没有那个精力去与女人纠缠了,与原
配夫人离婚不离家后,他在这个城市又先后两度再婚,最后他是被榨干了钱财之后
才咬牙切齿的!他发誓再结婚就先杀了自己。不是女人不可爱而是他没碰上一个称
心如意的女人!与小鱼儿也只能成为永远的精神恋人。
小鱼儿说:我不能总无休止地痴情下去吧,我总要有建个家的依附,累了好歇
一歇,不要太多的连累,对自己对别人构不成威胁,平淡地活着。小鱼儿说还有13
年,顶到了45岁就得有个伴,少年的夫妻生活已经浪费掉了。
小鱼儿话没说完,小姜却出现了,他的出现截断了好多故事。他吓了小鱼儿一
跳,开始还笑,一转向秦娥他就变了脸色,他的脸上是一种阴冷,刚毅而仇视的冷
漠。他说:你是真的潇洒呀,你什么意思?秦娥觉得小姜和自己开玩笑开得很不礼
貌。他的语气是那么别脚,而且尖酸。她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你不会呼我?
她感到了难堪,尤其在小鱼儿面前,秦娥想给他一巴掌,但她只是一种意念而已,
跟小鱼儿解释他是她的朋友?认识一下。小姜不理喻秦娥的热情,小鱼儿是个挺机
敏的人,她招来侍者买单后就与秦娥匆忙告辞了。
秦娥追了出去,小鱼儿告诉她与他做朋友很危险的,他不是挺有教养的人,秦
娥陷入了两难,她对小鱼儿挺同情,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成人之美的想法,她与娄也
许是最好的一对儿。
秦娥以为小姜不会像他爸爸那样整个一个黑社会,但他更有理由剌激她,小姜
领她到楼上要给她介绍一个朋友。她只好去,心空的无着无落,二楼是雅间,不像
楼下一律的大众情景。
原来小姜又牵来一个漂亮的少女,她姓吕,叫菊子还在上高中,人是年轻的可
以,也风流的标致,但她不像一个良家少女。小姜的意识是损给秦娥个难堪,介绍
给她,秦娥就礼貌地伸出手,然而吕菊子真够驴的,屁股一扭给了秦娥一个腚。秦
娥心里一惊,什么都明白了!
小姜开始表演:亲爱的你怎么了,又不高兴了,哎哟亲爱的!小姜是不是神经
了?不,他是做给秦娥看的,她得满足他的报复欲,等他们吻完了也不拥抱了,秦
娥说:小姜你们忙吧,我该走了。
你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你?哼,我可不是同性恋!
这是她第一次具体地遇到自己不能承受的生活插曲。秦娥记得当时小姜对她说
了那样具体的话语。关于她应该做什么,不该怎样去做。他的心态扭曲了。有一句
话,她记忆犹新,你不应该玩味同性恋。他还用另类少女剌激她,教训她以后的生
活怎么生活。并且告诉她对于他并不重要了。还说你母亲的事儿他会让他爸尽力的,
但愿通知给你一个好消息。那一天的谈话是比较尖酸刻薄的。大约有三分钟。当时
她是茫然的,后来才懂得,他需要的就是那样的无所顾及的另类少女。要是有人告
诉她该做什么,不做什么,教训她该如何去做,甚至对她限定了一个范围,把自己
当成一个玩偶,给她具体而命令的指示,那她还活着干什么?娄三关不是这样做的。
可见小姜是多么地不理智。其实,小姜很蠢的。
小姜与娄三关相比,也无法相提并论,娄是深沉的理性的冷峻使她感到安全,
也能平静下来处理一切琐事,使她完全恢复了力量和信心。这力量和信心并不是别
人给的,而正是她自己的苦难磨炼的结果。可是她是自我迷失的一代。娄三关以他
的冷静、理性、耐心给她指出了活路,使她有了意志力,向着一目标恢复了能量。
发表了处女作。如果没有娄三关,这一切是不可能实现的。正是为了这一切,她那
涌动的情欲才越来越澎湃,她了解了他寓意的心灵才沸腾起来,他是一个最后的痛
苦的理想主义者!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角色可以能替代他的。他值得尊敬、让她
感激的是她走投无路之际他伸出了援助之手。而那一天,那个印象,在她脑海里刻
得很深,有点儿铭心刻骨的意味。当然她也具备敲击电脑的天才技能,也就是说你
娄三关可以口述你的小说,她可以随时录入,机器人一般的付出,使她忘记了养母
对于工作对于婚姻的干扰。找了不少工作她不想做,自己想做的又很难如愿,对于
娄的失望,父亲的突然离去改变了她的思想。不是堕落而是努力地活着!
有时秦娥很同情养母的,父亲也确实拖累了她许多年,她与谢家成的关系建立
在父亲的病发现以后,那时谢家成也支援了不少,比如人力与财力,他也没有太多
的油水,只好做了姜少文的一个保安。或者说叫保镖。但姜少文还不是黑社会。他
掌握着尺寸,不能杀人放火、不能敲诈勒索、不能凌强欺弱。但是从感情上他却动
了肝火,秦娥一直认为是他出谋划策打了娄三关的!姜少文像个狐狸,挺阴险的。
姜少文表示,在儿子与秦娥的恋爱问题上,姜少文不再参考任何意见。捆绑不
成夫妻嘛!
仿佛一种惯性,她与小姜激化的矛盾导致劳燕分飞的结果。她怀着一丝信念,
打了娄的手机,结果娄回电话说:秦娥呀,今天晚上没时间的,这恐怕不行。因为
我要去海南岛,如果你方便的话我们再另约时间好吗?
秦娥挂了电话。秦娥想离开小饭馆,她不想回忆伤心的事!秦娥还想走进了一
家网吧,开始上网,化一个名,向不知姓名的情人倾诉一下哀怨释放一下无聊。
秦娥的心情就有点儿茫茫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焦虑抓住了五脏六腑。她想起
了自己的处境,想起了自己与娄三关天壤之别的人生境遇,想起了那深不可测的孤
独。她很疯狂地想离家出走,父亲的临终是有遗嘱的,无论多么难帮弟弟完成学业,
这个遗嘱闪现在眼前。她走在路上,泪水就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原本打算去西丽
湖投湖自尽的,悲剧意识总是潜伏在她心底的深处。随时会在她感觉失望时不期而
至。可是,当车开到宽阔的瑞安大街上,她突然要求停下来。就在那个路边公用电
话旁,她又拨了娄三关的手机,无法抑制冲动向他宣泄。可是她什么也没说。那是
深埋心底的秘密。她只流着眼泪,用颤抖的身体对自己克制着那无名的恼怒。娄三
关到底是说了?喂,你是那一位?请讲?
秦娥知道迄今为止她的生活旅程上巧遇了娄三关,注定要发生点什么?单相思
的,互相爱慕的,以及彼此欣赏的情感。她知道他优秀,完美不完美她是不苛求的,
有毛病的男人毕竟是男人。不能与这样的男人结伴终生将是永远的遗憾。如果这个
机遇赐给我,我会很好地把握他的。这样一个卑微的生命默默地怀有一份除了感激
之外所产生的感激也会演化成情爱的。祝愿他永远幸福!只是一个善良的愿望而已,
其实他不幸福,他只是事业辉煌。她怀着感激之情去了西丽湖,在湖边徘徊已经打
消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打算。她是为自己不能拥有这个世界而痛苦。一对恋人,其中
那个男的走近她,对不起小姐,有火吗?他身后的女人骂男人有多色,你有火为什
么向人家讨要?男人说:你不懂,我发现她徘徊很久了,我是担心她有轻生的念头。
女人惊讶地说是吗?
女孩子的提防心理变成了一丝幽雅的同情。这个世界上还是善良的人多呀!秦
娥一声长叹之后离开了被别人怀疑的湖边。她说,我不会自杀的!
她既然改变了自己最初的决定,惨烈的情绪平静之后,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而且养母对她的态度也日见好转,细想想生活也没有什么太让她悲观的地方,只是
那无边的孤独,和那一心成就梦想的努力显得遥远而茫然。
那以后的日子,秦娥回忆起来,她想的可就复杂多了。她想到了有理由努力,
那努力的理由其实是一种证明。当一位作家有什么难的,她无疑是具有某种天赋的,
这天赋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而她却是与生俱来的。是娄三关亲口对她说的。你应
该写作,你好像天生就有这个能力。这对于你是无比宝贵的财富。她无疑是有才华
的通过努力可以成为一个作家的。她应该为了艺术去献身、去追逐,坚定不移地走
上写作这条道路,成就一个理想。她一旦感到了这种使命很神圣,便觉得生命中可
以承受之重。
秦娥在大学是比较偏重理论的,她现在缺乏的是理论联系实际。娄说过他从来
不看理论文章,倒是对他作品的评价他才看。理论的尺寸套小说,小说就弱不禁风。
你说你是纯文学的作家,你的作品销售不了三千册。有人骂我是追逐名利的笔杆贩
子,我觉得人若失去名利的诱惑什么事儿也做不成。我国的四大名著你说是纯文学
还是通俗文学,我觉得争论这个问题的人都很愚蠢。不管是纯文学还是通俗文学,
经过实践检验留传下来的才是文学。你也不能说《红楼梦》百分之百的纯。《三国
演义》、《水浒传》、《西游记》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呢?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就是
一种魅力。没事吃饱了说三道四,只要不反党不反人民不是伪科学的东西让老百姓
去检验,只要畅销自然有一定的存在价值。对其他作家不发表个人的看法是因为他
重名利。她从心灵深处认同娄的观点,觉得这评价那评价简直荒谬,简直是扭曲是
嫉妒是不负责任的攻击。这些对话是网恋前后开始的,如今那些纯真的幻想变得迟
钝了。
他什么也不在乎,他又怎么能不去在乎呢?为了什么不该在乎呢?只要你走的
路明白,就只有自己去享受去思考去行动,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那是个人的悲剧。
她曾想过娄三关还会回她的电话,还会和过去一样地对待她,还会仿佛什么事也没
发生过似的接受她的邀请。娄三关对于她来讲成了一团迷雾在秦娥的脑海中悬浮着。
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在惊喜与恐惧中盼望着娄三关的到来。等待那一声清脆悦耳
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在某一天的夜晚或者某天的早晨最好是黄昏时分。
等待是焦灼的也是充满希望的,娄三关还没有来。她又一次跨到沙发前坐下,
她的眼睛盯着那扇门,她感到空空荡荡的屋子里挤满了自己膨胀的幻想,那幻想继
续活跃着跳动着呼唤着,她回忆起娄三关给她最初的印象。他人很普通的,不曾有
过情欲似的冲动,觉得他城府很深,属于纳于言敏于行的那种人。娄三关吸引了她。
他用手托着腮,胳膊支在桌子上,一头长发陪衬着一张严肃、理性的脸。头,就那
样微微歪着点,眉宇皱起两道深沟,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审慎,一股超然的神韵。他
告诉过她,那是五月的一个黄昏。她也想起,在最初见到他时,心中一闪而过的惊
异,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她还想起,当初见到他本人时她是有些失望的,因为与她
的最初想象相差甚远,他的脸显得黑,而且纹路多了些,深了些。然而现在,这面
容竟如此令人向往了,如此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象征爱慕,又像征可依性。这
正是他留给她的部分平常而奇特的印象。他丰富的生活阅历。他是属于生活中潇洒
的人儿而她就潇洒不起来的,她似乎生来就很忧郁,但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且
也希望继续活下去而且有了活得很好的欲望,尽管那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所以她需
要他帮助,需要感受他的思想,犹如感受更真实的梦幻般的生活付诸于现实。她如
此思索着,而这和睦思索是由于他所派生的。他能够爱上我了?他会不会就是那一
根生命中的稻草?秦娥想到爱就焦灼起来了。
幻想是依附现实的,努力成全一个幻想的行动是靠着自身的魅力吧?门外传来
了轻轻的敲击声,这敲击声犹如敲她的心脏。因为她的心已经如同擂鼓一般猛烈地
跳动起来,血直往上涌,直冲头部,在整个体内扩张漫延。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
那扇虚掩着的门突然一下被推开了。随后一股冷风溜进来,娄三关正面对着她:哦,
你在呀?他的声音随着他流动的气息浑然中扑面而来,他仿佛在扮演一个很有修养
的角色,他的神态却将她悬了起来,将她的神经系统控制的格外紧张,仿佛被一个
强盗从洞房之中突然地抓住,她快要瘫痪了。体内一阵又一阵潮水般地悸动,她听
到血管里面的血在缓缓流动撞击她的心脏,使她极其感叹与兴奋,却尽量做出平静
的神态,请娄三关那流动的身影停滞在床头,那气息那绿色清泉滋润着她几乎枯竭
的灵魂。她脑海中强烈又清晰,糊涂而焦虑!他就是她全部的欲望,他的举手投足,
音容笑貌以及每一个细节都无法逃出她的眼睛。但他也察言观色,说:你为什么不
接我的电话?我找你找的真是苦极了!
秦娥在检验他的心态,她克制自己不再去应聘,等待他是否有决心找,当他出
现后她就束手无策了。只能任他一味地埋怨责备。她不想解释她在上网,虚拟了另
一个娄三关!
是啊,精诚所致顽石为开,我以一个人私人侦探的形象在你家附近等待,觉得
自己像做贼一样,在别人看来我是踩道,准备夜深人静之时下手,这里的人儿警戒
性高呀,可别把我当贼一样地报警。他接着说:我站在胡同口询问来来往往的人,
秦娥是谁?就像外星人是谁一样?没有令我兴奋的惊讶答案。可我很幸运,有人说
我幸运地被扔到河里,一旦窜上岸嘴里咬着一条鲤鱼!我问到一个片警,找谁?找
秦娥。哦,草场胡同,拐弯处有个厕所,再走三十米门前有三棵树。不用打听就是
秦娥的家。树是什么树?普通的树!哦,柳树!
秦娥第一次丢弃了少女的羞涩,她冲向他的怀里,双手勾住娄的脖子重复地挂
在娄的胸前,破天荒地吻了一下他的脖子。这不是假热情,而是一种感动,他寻找
她是付出代价的,快下来,晕了晕了。娄三关举手投降。
短暂的商定去咖啡厅谈,细细地谈,然后定协议,鉴了字娄让秦娥按手印!她
迟疑了,她想起了杨白劳在卖身契上被逼着按手印的情景,年代的不同却有相似的
感觉。我把自己卖给他了。以后的三年出卖廉价的劳动力,任他疯狂地剥削剩余价
值?
她想到他脸就红心就跳。望了他一眼又一眼,很快又说:我怎么会把自己卖给
你哩?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他的声音里似乎总有惊天动地惊讶在流转,在拨动着
她敏感的心弦。她跟随他向一家宾馆走去,这里是一个图书加工厂,一人高智商的
人将开始他的人间喜剧的演出生活。他是导演,她成为自己成为导演助理也曾心意
徊徨。娄在门间站着,指着旁边的一台电脑说:坐下试验一下?
她坐下,望着他,一时间沉默了。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只
有他睁大的眼睛与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有一种声音那就是她的心跳。好歹窗外下起
了雨,掩蔽了她的紧张。阴云笼罩的天昏地暗,昏暗地在她与他周围膨胀着,她努
力克制着内心的一股不规律的欲念。他的眼睛突然看着她右手腕上那个烟花。他指
着它说。她迅速地扬起手不让他看。他却饶有兴趣的非瞧瞧不可,她瞒不住了,把
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秦娥说:这是一个男人在梦中用香烟火给我烧的。秦娥笑着
说:奇怪吧?
你怎么知道是在梦中?
你怎么知道不是梦中?
哦,有道理,反问的十分理智十分恰如其分。
于是他让她把手再次递给他看。他也大度地握了握,然后吻了吻。她用惊奇的
目光看着那些超常的动作。看着那长长的他的女人手。他的手指是那么灵活修长,
那样优雅有节奏地一弹一弹地,与她的肤肌默契地配合着摩擦着。正是这种细水长
流的运作,令她飞翔起来一样的失重。
你是作家呀,你是多么懂得我缺乏什么,你需要什么。娄却认为她理解上有出
入?那你能告诉我,磨练会给我们带来享受与幸运吗?她望着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清
澈,只有孩子的眼睛才有的那种天真。是呀,两个人的世界总有一种要享受的欲望
缓缓流动着,像夏季里的一条暗河。
你看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拇指敲了一下回车。轻柔的摩擦一下,
然后退出聊天,他与她面对面却聊得不深入。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的脑袋,她们
很高兴得不得了。他们一高兴就会有超常的动作,他说得很慢的动作,在她眼里,
心里涌起了一种澎湃情绪,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亲情般的温暖与亲L
甜密与爱意,她的心里流动着这份温柔的追忆,她仿佛看到他用他的手去触摸
一个疼痛。她的记忆中仿佛只有父亲才是神圣的,她崇拜父亲,因为娄的某些习惯
能够吻合她的崇拜者的偶像。那是父亲抚摸她小时候的情景,她又渴望自己变成一
个婴儿,去享受他那父亲的慈爱与关怀、冷峻与激情、孤高清傲!
秦娥心里淡淡的忧伤波动起来,她赶紧克制这奇异的感觉。她幻想毕了业,找
到工作挣点钱,好给父亲一点生活享受,可是她没能做到,即使做到了也无济于事
了,父亲走了,父亲解脱了,留给她的是不尽的忧郁与思念。偶像的再生物化一个
旧梦的降落。
你是不是觉得生活太单调了?娄三关问秦娥,她说本来就是,怎么还会我觉得,
你不觉得单调吗?那么我们调剂一下。我是雇员只能听从老板的。
我们去喝茶吧!娄三关说。
现在就去吗?走。秦娥问。
他们走进一家比较清静的君子室,她与他并肩站着,喝绿茶吧?日光灯把这间
房屋弄的挺和蔼,气氛也温馨也怡人让你心里感到一种恬静的美、一种安宁的快乐、
一种久远的幸福不期而至似的。这里是一种古朴的风格。紧张之后应该放松但不放
纵,一个人总放松就会觉得事事不如意,容易感觉不平衡、容易偏激、容易堕落!
他微笑着,话里包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尽管是那么平和、那么沉静、那
么安详,她却感觉异常,感觉自己被他牵着去游太虚幻境。
然而这种气氛持续不到一刻钟,全然让小姜的出现打破了,小姜跟很多青年人
一样,单纯、勇敢、偏激、热情。他的突然出现让秦娥有点儿措手不及。又是一个
难处。他乞求她原谅,她不原谅他就跪在她面前,而且是当着娄三关的面。小姜下
跪的姿态优美且专业可她不欣赏。秦娥说:你这叫什么,出尔反尔的有劲吗?你起
来,有话慢慢说呀!
小姜说:你不答应我不会起来的。
秦娥说:你要我答应你什么呢?
小姜说:还做朋友,哦,比朋友——秦娥说:我们不是朋友?我一直认为你是
我的朋友。
小姜说:像昨天那样的朋友!你知道我说的内容。
秦娥说:你起来吧,我答应你。
娄说:你们谈,我还有点儿事。秦娥一挥手拦住了娄:你不能走,有些事不能
不说透了。你应该理直气壮地站着,我可以面对两个男人,你不可以面对一个男人
嘛?秦娥的话让娄遭雷击一般愣在了那儿。
让秦娥没想到的是小姜全部答应下来,一句话,前提是只要恢复恋爱关系,他
不在乎的。他说信任他们。接着小姜还向娄三关赔礼道歉,那次是他的同事打的他,
他承认卑鄙并且保证以后不再不尊敬不再卑鄙。
秦娥没咒念了,包括她与娄吃住在一起,没有时间谈恋爱,先接触,结果只能
达成这样的共识,谁也不能威胁谁?原来这是一个缓兵之计。
小姜说:他总不能不出差不休息吧,我能等待的。
娄三关始终没有发表意见,他在玩味小姜的话,爱情是感人的,爱起来不顾一
切的。爱,能够升华一个人亦能毁灭了一个人呀。娄在无边际地感慨。
难道他弄错了,第一次和他做爱的,她的印象那么深刻。啊第一次!神圣的第
一次秘密接触,今天我该怎么办呢?我能说出口吗?关于那段情感,难道,难道他
忘了吗?他怎么仿佛没有感觉似的,怎么没有反应呢?人家来找你抢你的老婆了?
她在心中呼唤着,反复揣磨他心里的忧虑。她不信他会没有想法,因为,她越来越
发现,他原来是一个多么怯弱的男人多么大度的男人!他的感觉是那样的细腻,和
他在一起,哪怕只是走在一起,或者什么也不做,都是那样的幸福啊!他怎么了?
小姜的到来与离去,包括她的背叛他怎么无动于衷呢?他懦弱吗?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她若是能感到安全自由,能感到轻松自在,
那她们就是幸福的。一个给女人带来幸福与安全感的男人,必然是吸引女人去爱他
的。秦娥的感情已经由少女般的幻想与感激阶段在那一刻上升到成熟女人的爱情这
个高度了。在那一刻,她已经是爱的体验者,而且被包裹着的那个纯真给了他.温
柔的像梦。对于其他男人或小伙子不再兴奋、不再激动,而只有给她安宁与幸福之
感的娄三关就足够了。秦娥说:你怎么不说话?
娄三关说:说什么,你已经答应他了。
怪我吗?秦娥惊愕地盯着娄三关说。
时间会让他再次自动退出的,只要有决心与毅力。
秦娥知道娄说的挺含蓄,他是让你自己处理这种问题,他曾提醒过她说他这么
大年纪了不好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回家的路上,车开得很快,载着他们穿梭在雨中,又是下雨,怎么我们一出来
天就下雨呢?雨珠摔打在玻璃窗上又匆忙地落下,像大滴大滴的泪水,秦娥望着车
窗并不注意窗外的人注意玻璃上的雨水。一路上的沉默,娄三关一直没有说话,到
了。娄三关说。秦娥惊讶地一愣。是啊,到了。娄三关的语调很平常。那一夜秦娥
没有听见他的任何声音,也没发现他有任何动作与企图,一直到天亮。秦娥一夜未
眠!
三
一个礼拜天都是闷闷地,仿佛初次相识时的互相尊敬,却也别扭得很,不说话
不交流还不如打一架。说话也是客气也是白开水一样的平淡无味。好像进入了原始
森林,没有渴的欲望却是无处可寄存的累。
娄三关终于接到了一个邀请电话,去内蒙古大草原开笔会,由出版社出资,娄
接完电话说:你也一起去吗?秦娥说:你觉得呢?娄笑了笑说:我们都冷静一下,
这关系到我能不能坚持下去的问题。你们好好谈谈。秦娥说:我听你的。你说怎么
办就怎么办?反正我是对的起你,我会呵护“他”的。他一定像你一样聪明、伟岸。
他——是谁?娄三关没弄明白就走了,提前一天走的,他说他找小鱼儿要帐去。
他总提她。也许娄三关是故意的!
秦娥觉得他在玩游戏,考验你——你走我也走!
走在街上,穿过人群,她被姓姜小子劫持了,带她走入贵族区域。也就是能够
住上高级别墅的人们所在的别墅。在秦娥印象中的别墅是高雅的是显贵的。第一次
和娄三关去过他的家,也是一个花园式的别墅,那是一个朗朗的白天。而现在已近
黄昏,又下着雨,他们一进去,就看见很多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蠕动着,像许多纠缠
在一起模糊的影子。与上一次几乎完全不同,小姜进去后没有径直向里面走去。明
显分外层和里层的别墅。小姜走得很快,他做事情好像一直都是心野如风,从不犹
豫,无论他做什么,都仿佛下意识的,无须判断的,仿佛在于他,他有点儿随心所
欲的。在秦娥的感觉中,似乎从认识他以来,他就是明白的,而他的明白就在于他
的无所顾及,他对世界上所熟悉的领域里的一切事情已经到了不稍一顾地步,正是
这样,他才如此干练,如此果断;从不犹豫。可是他的清晰多少让她感到模糊,原
来一切对于她清晰的事物;只要与他在一起,她就会感到模糊,生活就变成重影魔
幻的。小姜这种人并不复杂,她所需要的,一直以来是她所向往的生活。小姜不是
娄三关,娄的清晰、理性与他井不表示他这个人变得模糊而神秘,而她正准备穿透
他的内心。他们走进去为了什么?几乎所有灯光都是桔黄色的,能变幻的灯光又暗
了。
秦娥与小姜转着。秦娥觉得这氛围很好,有点儿教人堕落的意韵,小姜向她展
示着他的能力不是老爸的恩赐。他在一家公司主管电脑。哎,你上网吗?噢,你是
在网上跟娄作家认识的是不是?小姜打开一听易拉罐递给了秦娥,她并不想喝,只
是拎在手中以示对他的尊重。她提防着他!
小姜让秦娥看她的房间,小姜特地为她准备的,无论多晚我会用车接你回来,
不能在娄那儿过夜。小姜双手摇晃着她的双肩,跪下一条腿,她被逼上了绝路,你
得答应。
有暧昧的动作应该心情放松。她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这样想着。可是,事
实上她进入了一种恐惧状态,她需要的是娄不是年轻的小姜!他像个孩子,秦娥潜
意识里正在酝酿一种解脱的方案,而且不会伤害小姜的,她其实是要使他懂得真正
的爱是互助与互动的。他不能使她激动也不能叫她安宁。更谈不上淋漓尽致的宣泄
之情。在她心里拒绝他,也是剌激一下娄三关!
透过茶绿色的灯光,她看着对面的小姜,很仔细很专注很投入地看着。那是一
张不让人激动的脸.所有的线条都是清晰的,但组合在一起又太幼稚,幼稚得近似
于他的言谈与下跪的动作,迷漫着一种真情讨厌感。这是一种浅显的利用。秦娥越
想把他看清楚,秦娥自己仿佛不明白,他所需要的仅仅是一张好看的脸吗。她读不
懂这个性情不稳定的年轻人,她又怎能驾驭他,她自己且幼稚的可笑,他比她还不
成熟。
当她的凝视被注意,她的心就慌乱地跳起来,她仍然坚持提防他,加上一种为
了掩饰内心焦灼的微笑。他们的目光相遇,他也并不闪开,而且加上多余的表情,
他的一切简直就是一个乒乓球。在她面前蹦来蹦去的,长此以往所有的敏感将变得
迟钝,所有的真诚将化作虚伪,所有的成熟将化作奸诈。秦娥觉得需要他的奉献吗?
他能让你知道世界上多少信息?因为,你并不知道他对这一切会是怎样的反应。她
的思维一刻也没离开千方百计逃离小姜的策略。
他的手指开始触摸了她的肌肤,传导温热的感觉让她突然感到他很老成。她想
到自己今天刻意穿着这丝绸的短裙,裙子到腰部是可以划进手指的,下摆垂到脚面,
裙子显出她是很清秀的,高挑的身材,还有成熟女性的曲线感以及那条性感的大腿。
使她显得十分惹眼。不过,她仍然是很贤淑优雅的,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小姜
面视她就沉默,他开始了占有的想象吧?他的眼睛在诉说他的欲求吧?他对她笑了
笑。小姜说:热了就解开或者脱了,这是家随便不用紧张。她这么想着他的脑海潜
伏着出其不意的东西,那本质是为了一种生理享受吧?却很难为她所了解。她自己
的内心与他的内心是两种概念。在大部分时间是很接近的又是彼此陌生的。这正是
她与小姜在一起没有与娄三关在一起感到愉快和亲切的更深刻的原因。我是不爱他
的。秦娥对自己说。
娄喜欢幻想,也喜欢观察,所以他成了作家。小姜喜欢权力,善于利用金钱,
所以做了公司的主管。他的优势是年轻,他的劣势是浮浅。他因为家庭的背景,他
喜欢女人,他会对女人也发生浓厚的兴趣。比如他招来一个三陪女剌激她,这些把
戏娄不会做。绝对不做!听他言谈话语里标榜女人对于他不是问题,其实不是问题
往往就成了问题!不好解释的。
秦娥在流泪,估计娄三关已经到草原上看风景了,心思却飞到他身边,她自己
的心态她发现对娄是残酷的,应该为他离开她时替他做出差前的一切事情,她没做,
无论他在关注什么,他都是那么专注而用心的,谈到她的小说中的填词造句的安排
那儿不合理。关于文学、人生、社会、天文、地理、历史。他说这对于写作很重要。
他全面而又深刻。这是他的资历,似乎也是他的小说畅销的一个因素。他像父亲。
尽管他对她关注却拒绝男欢女爱,他真是怪的可爱。小姜是幼稚的可爱,他们俩谁
是最可爱的人呢?
作家。什么是真正的作家呢?经历、经验、想象、幻想、赋予文学性的形象。
个人的心理历程、情感历程、爱欲历程的秘史。演化、异化、沉淀、偶然、喷射、
开花、结果,因为想象经历具有似乎更广泛的现实性和象征意味,似乎是由作家本
人从更大的生活领域里提炼出来的典型。但是无论如何这不是绝对的,生活复杂与
多重性的人,就是在生活中不断想象的经验所致。生活中自觉的设计者,犹如创作
进入状态一样,只是他把自己想象力更直接地溶入了生活,他也就更直接地从生活
中,从体验中得到了经验,想象相吻合或相背离的验证。无论结果是怎样,当他诉
诸文字时,当他把它变成一篇作品时,与纯粹的直接跃然纸上的所谓想象经历的作
品毫无区别的,作家在完成一种想象,丰富多种幻想、异化与体验、演化你我的故
事。想象是黑色泥土中长出的一束希望之花。没有完全依靠想象去写作的作家,但
却离不开想象。来源于生活本身的剌激。写作长期困扰着她的是对历史认识的浮浅,
对人物把握不精密的原因,写作可以对任何事物发生最广泛最深刻的兴趣,对自己
和自己密切相关的真实生活发生的兴趣。对与自己密切相关甚至隐私生活的兴趣。
最原始的生活状态确定一个意象,推理、判断、加工、提炼是为了他准确的表现、
为了他的辉煌的事业、为了成为一个拥有数不胜数的读者而成为名副其实的作家。
作家是一个痛苦的理想主义者、一个追求完美的殉道者。而作为一个作家他偏激于
创作,作为男人,他不要求女人吗?他不正常吗?他陷入了疯狂吗?写作应该是爱
欲的延伸、升华与沉沦。
秦娥被一只手温柔地扶着倒在床上,小姜浮游在身上,突然感觉喘不上气来才
意识到他的动作是要做爱。温柔的漫无边际迫不及待迫在眉睫地想成其好事,事在
人为却不能让他为所欲为她是咬定拒绝的。她推开他说:你,你怎么这样?什么人
呀?
你又不是没做过?大惊小怪地也不能证明你是处女,我想证明。小姜说。
谢了,我不是,谁是你找谁去?幻想的心态被破坏掉了,她感觉他挺恶心。
他说:我操——秦娥说:这事能随便吗?我的情况你也了解,我不想再废话。
跟我谈你就耐心等待,我是铁心生下娄三关的孩子。
为什么?小姜惊惶失措地问。
秦娥说:一定比你创造的孩子聪明,智商高。我不想与你重复体验,再见!
小姜又说了一句男孩子的专用语,操——你走吧?我永远不想见到你。你就是
一个温柔的杀手,妓女意识,婊子思想——你滚!
冷面美人、美女作家秦娥以自己的方式解决了一个无赖的纠缠。她的冷漠,让
一个年轻气盛的小姜暴跳如雷。秦娥临别笑了笑,说:不是你爹你比谁活得都惨,
你牛什么牛?你还能当主管?电脑,基本知识都不懂,你真是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永
远也不会公平!
现在她更加坚定了嫁给娄三关的信念,对娄三关的需求不仅仅因为写作的重要
性,也是她有个归宿的欲望!最深入的关于爱的欲求。她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概念。
他神态安然冷漠。他的声音总是使她产生一种焦虑与安慰感,其实是一种巨大的力
量在牵引着她高度紧张的心灵渴望释放的那种满足感,爱不需要理由而且必然会越
陷越深,她将无法自拔。
秦娥匆忙告别了小姜,她有一种殉道精神,准备迎接黑社会的挑战。一头撞进
门里,娄三关哦了一声,回来的这么快。她扎进娄的怀抱失声痛哭起来。
娄三关正在吸烟,他吸得很慢,他的动作迅速地扔掉烟来承接她,那是她似曾
相识的动作。他的眼睛在她说话时停顿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地皱起,他显然是受
了幻想的剌激,在思考着她的话和她悲伤地扎入他的怀抱,他感觉她充满勇气了,
那双眼睛与他对视他感到了一种责任。但他不急她却急,她谋略了一步又一步地进
攻,十分稳妥地去逼迫他让他无退路可逃。
那你是怎么想我的呢?娄盯住她的眼睛问道。
我怎么想你是知道的,你来问我不礼貌吧?秦娥说。
他的声调,看他的神态.似乎掩耳盗铃抹去过去的情节。可是,她不会那么轻
而易举地放弃,这是感觉到的一种冲击力。是否拖延呢。他对自己的心慢慢地说。
我不可爱吗?你有病吗?我不优秀的吗?你还犹豫什么呢?你再不激情你会永
远失去我。别看我拒绝了小姜,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就会飞过来。
我不比他优秀吗?娄三关问道。
你怎么能和他相提并论?您是我所遇到过的最优秀的男人,最冷血的男人!请
允许我对您的情感有所依附。秦娥说这话时,除了觉得羞愧而恼怒以外,几乎觉得
自己被她使了魔法,然而,她是充满感激的,她的确是充满感激的。在记忆里,第
一次说这番话时,她是多么绝望啊,她是多么脆弱地不能自己了,她认为他就是在
折磨她。
我很对不起你,因为当时的情形太复杂了,小鱼儿与你,你们,哦,俩个我都
不想失去的女人呀!请原谅我这么说,可我是真心话。
秦娥说:对,是真心话,可你总得做出选择吧?
请允许我——哦,这你允许吗?
她看见娄三关的脸上起了变化,他的眼睛不再大胆地望着她,而是望别处。隔
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说:你忘了这件事吧,我们当它没发生过还像以前一样的交
往不好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不是说梦话?自从我第一次写作后到第一次融合,这是由
来已久的饥渴,我一直在掩饰着,我知道不应该要挟你,可你让我怎么办呢?那一
天.我实在无法抑制,我认为,你永远都不会抛弃我的。我没想到你还能创造生命。
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赤膊上阵一身汗水时,我就感到不可思议,我好像跟你做
过多少次了,你像我以前的心中偶像梦中情人。她笑了笑,然后抹去眼泪。
什么也别说了,他低着头,用一种自嘲的语调说话,而后笑起来,怎么办呢?
要不你跟小鱼儿抓阄?
放屁!你只能自己做决定。你对女孩子存在提防心理,说女孩子很难对付,所
以习惯于把她当作平等的朋友、成熟的女性来对待,她说自己在你面前,俨然是个
孩子。
小鱼儿与你有联系吧?但是她的内心知道,小鱼儿欣赏他的,但写作把他的全
部感情占去了,在生活中他宁可是冷漠的、无情的。这是他的行动所告诉人们的。
尤其是女孩子。一种观念放弃了,在一切现实前面,所以什么都可以牺牲。你是一
个真正的殉道者吗?小鱼儿多半我是认同的。只是她和你都那么任性,说我离不了
她,说我写作动机就是为了名利,是为了美化自己打扮成一个救世主。而你知道,
我是一个多么勤奋的作家呀!当然,我也离不开你。
那你自己说个方案?你就是骑马也不能同时拥有两匹马呀!秦娥说。
是的,小鱼儿是对我很关心的,她让我和你谈自己的写作,让我把生活提炼的
精点,她是全心全意想帮我出书的。而你是最原始的孕育一样关怀我创作激情如泉
源。你们都很真诚,都很可爱。我是从心底里感激的。只是我不太习惯与一个女孩
子交往,我向来是无拘无束的,我向来喜欢更天真的女孩子、与天真的女孩子交流。
我就明白,我还有激情!写作对于我——即生命!我直到现在最欣赏的中国女孩子
——是你,还有小鱼儿。朋友们见面就攻击我色?说我犯了人生的大忌,脚踏两只
船,其实我想让友谊地久天长,花儿不凋谢,不发生肉体磨擦行为。我就有回旋的
余地。可是你们竭尽全力占有了所有的空间。我自己难以插足。娄三关说。
秦娥说:你不应该总是考虑到小鱼儿,应该只想到自己是个畅销书作家。不能
让这顶桂冠压扁了,你还应该回归男人。你是男人吗?
作家!娄说的斩钉截铁。
哼!作家就不是人?创作时你是作家,生活中你是男人,家庭里你应该是个有
情趣的丈夫。懂不懂?秦娥在质问他。
我懂,我也觉得作家首先是人,可我创作起来连爹妈都忘了,我的生活存在很
多梦幻哩,你把我当成疯子是很恰当的!我也知道如果不能及时调整,很可能从一
个很优秀的作家变成平庸的笔杆贩子,将会不断的出事故,最终会疯狂地找不到北
了,幸运的是认识了小鱼儿又认识了你!娄三关说。
应该说你爱上小鱼儿又爱上我?你是早有野心、花心、私心、名利。秦娥说对
不对?
哦,你的判断力是相当准确的,我第一次跟你网上聊天,就涉及谈到了个人生
活问题的假想。我已看出你心底的茫然。于是我就感到我有责任了,我喜欢小鱼儿,
却一直没有娶她为妻的打算!对于你我有!这是人的天性和良知。不真实的是我想
——那是很直接的欲望。我的内心世界接近妥思陀耶夫斯基,那你就是第二个安娜。
靠写作为生不能缺少才华和毅力,而且从不怠慢,且固执已见!娄三关向秦娥倾诉
着心曲。心里被种种交织在一起的情欲和复杂情绪制约了。我强迫自己。我真怕再
结婚!你们说我不正常、疯子、神经病、冷血动物、笔杆贩子、著名作家、人类灵
魂的工程师等,等等。我不去想,你们说爱上我,我是胆战心惊!娄三关用十分激
动的语调以及善于修饰的语法开始了第一次为自己辩解。娄三关说:很严重。真的?
我知道我自己会怎样。
你是神经质?秦娥幽雅地抱怨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为了让我有个思想准备?
我想应该是吧?我不会像姜少文那样因为要报复把自己包裹起来,为了保护自
己而放弃心里觉得最完美的东西,写作对于我固然很重要,但是我并不想让自己成
为一个单身贵族与你长期过同居生活!
我也成不了你的真正的情人,我跟你在一起很骄傲也很内疚,因为我父亲总是
远远地望着我?我只想追随一位真正的艺术家,成为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过
一种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一位我心灵里欣赏并且爱恋着的男人,是我崇拜的五体
投地的完全认同的一个血性男人。男人——作家;或者说作家——男人。这样生活
才基本稳定。你这样想并且能够拥有才是令人羡慕的。其实我们所有的努力是提高
生活质量、提高素质、实现理想!
我与你有着同样的理解,你是我思想的一部分,一种延续。你的思想与情趣可
以完全包裹着我。我一直在寻找在探索在等待在追求,我也像妥思陀耶也夫斯基那
样保持着锐力的才气。也像庄周一样活在蝴蝶梦中却不愿醒来。而我认定的终极的
目标,是那个我一直在追逐的梦的化身最高荣誉——诺贝尔文学奖。
你把自己放大了,你有雄厚的才智与毅力我不怀疑,并不是像你所想象的那么
简单。你为了中国人写作不是为了诺贝尔奖而写作吧?
我认定的事情,哪怕最终幻灭了也是心甘情愿的个人行为,我不想连累别人,
我认为我并不高尚,也不那么卑劣!但我的素质却是一流的。心里感受到了你就应
该放我一马,成全一个梦想。娄三关说。
让我一起跟你做梦?秦娥望着他说。
娄三关沉默了。心里的激情转化为沉重的忧郁。她怎么会这样认为呢?娄三关
严肃而冷静是他的性格特点。秦娥她看上去仍旧自卑。这句话触动了她敏感的心。
原来他的温柔是残酷的拒绝呀!原来他的忠贞用美女打不破的是铜墙铁壁呀!原来
他的公众形象是不能让美女作家一个人拥有的。可是为什么这句话让秦娥感觉如此
安慰呢?
你反感我不纯洁?她问。
娄三关说:你认为我很看重贞操吧?其实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我是想培
植你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美女作家。你不相信我的能力?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像你
这么大的时候也有过这种心情,抓住一个漂亮女子成家立业,而不是建功立业。我
没有太多的光阴玩那种青春游戏了。我以前浪费了太多的个人感情,我乡下还一个
儿子,这个城市还有两个女儿,与苏默说的我是她曾经的准情人所生的孩子我也供
应生活费,你说我怎么办?如果算上你,我有过三个老婆三个情人,从中学到大学
直止现在我与这么多女人有了骨肉之亲,不是我不负责任,不是我不爱你和小鱼儿,
问题是我怎么去爱?女人当中有我爱的也有我不爱的,但有一条是共同的,她们都
有了我的孩子,都在向我索赔青春,都得按月及时交纳抚养金。我就是浑身是铁能
打几个钉?
老天爷,真是可怜见。哦——芝麻开门!秦娥说。
你信不信?娄三关问秦娥。
秦娥睁大了眼睛,张开嘴半天说不出一二。这番话使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人人
皆知的阿拉伯的故事。想起了一首歌,你到底是爱不爱我?想起了许多中外神话与
寓言!还有关于爱的那些传说。她的手缠绕在一起,像哑剧演员虚拟着浣纱在一池
春水边,那是多么富有诗意多么浪漫的情节,多么幸福而又苦痛的传说呀!
从来也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铭心刻骨!我不会再有小姜那样的男朋
友永远不去结婚一生一世就这么走不会朝两边看你信吗?你个狂想综合症病患者?
她默默地对心说。觉得光对自己说没有什么价值,达不到目的。秦娥还是一笑了之
的说:不管从前,我也无权干涉从前,我们说现在说未来。你帮我太多太多,我一
直心存感激,没有你就不会出现美女作家这个名词,其实美女作家只是一种炒作而
已,她们写得也大胆也细腻也动情也真刀真枪的舞花。只不过男女的自然属性强调
了读者的感官剌激。有时是很必要的——因为有的人太麻木了。
娄三关一直沉默地审视着,他在考虑秦娥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一根藤。你对小姜
怎么看?
你放心我尽力做我该做的事。他的生活永远也不会和我的生活有任何关系也不
会发生关系呀。
不说他了说你,你现在有没有跟其他男人秘密接触?比如小姜之外的男性。
秦娥说:有!
那是谁?
是你!你躲藏起来以观我的举动时,我是说你正直、善良、慈爱为怀?
以后你打算——他突然问这个问题。
秦娥说:我有什么打算?哦!一边给你打工,一边等待你的打算。
话题太沉重了,我是说只要你有超凡脱俗的毅力,生活起来一定轻松。其实目
前这种状态保持的像萨特与彼伏娃那样,我就感谢不尽。娄三关充满诱惑地说。
每当他这样说的时候,她心海立马掠过一阵悲哀,想哭,想把她的怒火点燃在
他面前,想要得到他的承诺。但是,她每一次都把怨声载道吞下去了,咬破了嘴唇,
咬碎了后槽牙也没说出结婚二字。她总被他的真城深深打动着,却为这样的真诚而
又看不到建立家庭的希望而忧郁。娄的意思是要她做一个地下情人。维持目前良好
的合作关系。那就是说结婚是不可能的。她不激动也不悲哀。这是她期待已久的一
个严肃问题。
不结婚不能不生孩子吧?这个想法不会那么远不可及吧?家里没有妻儿老小了,
孩子们都跟着他离婚的女人。他能赚钱生活起来也算轻松。
秦娥的心事不再沉重,就是不像以前那么兴奋那么天真了。娄三关在她的身边,
她感觉他的存在自己也存在着,感觉那一道无形的界线划在他们之间是一张证明书
或者叫结婚的证书而已。同居着好了更好不好拉倒。小姨说:倒也是个很理想的办
法。不过,你们走婚不能走的太远了?那以后?秦娥不能想以后了,走一段算一段
吧!娄三关也希望她有这样的思想准备!
四
小姨知道了什么事儿,谢家成会知道,母亲也会知道,秦娥管养母叫母亲了说
明关系正常了。小姨通报并确定了她跟娄三关的情人关系后,要娄三关有个说法。
秦娥拦住他们没让去。母亲说:娥子,我不管你们结果如何?只要你乐意,心
甘情愿,我就不会伤害姓娄的孙子。小姨说:那个男人挺文气的,很有钱。得让他
请客,我外生女那是多好的黄花闺女白白给了他,我们不是太吃亏了。谢家成说:
你闹啥?姜少文都不追纠了你想敲诈呀?得了,现在就这潮流。人家年轻能赚钱,
你生气呀?生气就肝疼。小姨说:姐,你嫁给他真是没做好梦,啥姐夫?狗屁!人
家小娥子搞情人我生啥气,我要再年轻十岁我也——说呀说呀?谢家成一把搂住了
小姨。母亲说:别承脸,我在这儿你们闹啥?总算都有了一个寄存,姜家父子不闹
屁了,我们不能窝里斗。人随潮流草随风吧!
秦娥说:我能够走好这一段路,我也让我的爱延伸。他们都点头同意。秦娥挺
感激,感激之外还有一种欣慰,因为金钱的关系,因为生活的无后顾之忧,一度紧
张的关系互相撕毁的仇视也化干戈为玉帛了,看不到了这情绪是温情又浓郁,她就
越难以割舍娄三关了,她可以在等待中超脱了。她想着呆愣着。最后也没逃脱了让
娄请客的机会。娄虽然书生意气浓郁但娄也是成熟的,他一眼就发现了火药味儿的
浓烈气氛。他破例请客。第二天娄就跟秦娥换了一家宾馆。
因为搬运换房两个人忙了一天,娄三关心血来潮非要庆贺一下乔迁之喜。借着
一点法国白兰地娄就有了冲动,秦娥却呕吐不止,瞒也瞒不住了,可她不想说给他
听,他不会因为你有了身孕而惊喜的,她躺在了床上,他以为是一种召唤,弯下身
子安慰秦娥说:你不舒服吗?他贴着她的耳边,一时挺痒的,他用手摸了她一下,
然后两个身影就重叠在暗黑的夜的床上。她显得赢弱、缠绵、清丽又飘动,她被自
己唤醒后说不行的!有了你的小生命!秦娥一扭身子把娄掀翻了。
什么生命?他疑惑地问。
你创作了一部“精品。”
秦娥说的那么果敢、坚韧、掷地有声。心里仿佛有人摘掉心肝一样的疼痛,一
样的虎视眈眈怒目而视娄三关。忧郁的秦娥怯懦的秦娥原本的温柔异化成了一头饥
饿的狮子张开了血盆大口想吞掉谋害生命的娄三关!
她不再崇拜他、眷恋他、欣赏他。在她看来他是凶手,内心激情似火,外表缠
绵徘恻的秦娥不放弃一个希望。难道你那么无情?无情的人不应该是你!你让我恨
你,我要是有能力一定先杀了你!秦娥的眼睛忧郁而伤感地盯着娄,盯着都市无言
的黄昏。
娄三关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倒退步子望着秦娥:你——你还年轻漂亮!机会
有的是哩!他的声音在颤抖。这声音不能使她的心宁静。为什么不可以生下来?因
为我养不活吗?因为我会拖累你吗?一切的一切都不用你操心。
矛盾焦点是因为她腹中的胎儿?娄怀疑她这样说有意识让他感到为难,用心良
苦。他这样想过,不敢认定没有体会到做母亲的神圣,她却愿意去体验。娄三关很
焦虑。为了能够在有限的时间内尽最大努力赶出作品,他们闷闷地牛似的开始了耕
种。可深埋在心中不安稳的艰难吞蚀着两颗心灵,至少知道了生活中两个人制造一
个人是那么容易。有谁关注这种奇迹突然出现呢?他想,她不应该怀上我的孩子了!
秦娥想,为什么他就不让我们做孩子的母亲呢?为什么不能让他或她宁静地生
长?统一思想好好呵护,彼此多么愉快呀!
生活是无法由我们控制它的变幻,而且我比你年长24岁。我生活在近黄昏,你
是初升的太阳,你相信我的担心是慎重的,是为了你将来更称心如意。把我们的关
系交给我来把握好吗?他话语亲切得像父亲在对一个孩子谆谆教导。我是不能也不
愿意我们的这种情感被我们人为地驶入泥潭。秦娥依然执着地行使自己的责任。你
是负不起这个责任吗?你说你不需要、你不负责任我绝对不依赖你。你应该知道我
的努力我的感觉。她知道她是改变不了他的,凭她的那点能力,能改变一个作家吗?
她心疼——爱的痴迷了,怪不得谁呀!总馋青杏吃,吃到嘴里的酸味儿自有自己知
道。正因为爱着才会如此创造性和固执。
秦娥走了,她托小姨又给娄三关寻找了一位青春少女,而且敲击键盘的指法也
是相当有速度的,她是流着泪走的,含笑与小姨说是瞒着娄三关的。
秦娥给娄留下一封短信,只说自己身体不适,暂时由表妹替代一段,再细的理
由也没透露一点,边写信边有两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她的嘴角,她咬了咬嘴唇,
她是应该哭的,因为面临很多困难需要克服的。她一个人生活下去,怎么办?一个
字,挺!为了什么?两个字,爱情!未来是个什么样子,三个字,不去想!
秦娥的字典里剔除了茫然,一种关切和心疼告诉她心情愉快起来。一心一意抚
养爱情的结晶。从胎教开始培养一个超群的人才,望子成龙普天下之父母之厚望也!
一切都会结束,一切同时也会开始!
生活因痛苦而具魅力、生命因有呵护才健康、人生因爱着才美好、未来因想象
才具神秘!秦娥对胎儿说:祝福我吧我快做你的母亲了,我多么骄傲与自豪。触手
可及的腹部孕育着一个可爱的生命。“女人贵女人贵,女人肚子出宝贝,不出君就
出臣,还出庄稼人。”她想起了一首奶奶教她的歌谣,想到孩子即将问世来陪伴她,
犹如当年第一次发表处女作一样兴奋、幸福。为了一个理想她活的起劲而有精神。
秦娥经常用手轻轻的抚摸着自己,一直温柔的呼唤着孩子。她把手放在她的脸
上,她的眼睛一直凝视着远天白云,绿水青山,大自然宽容着生灵,也慰藉着她的
生命直到开花结果!
那时候秦娥的床上也曾放过一瓶阿米替林,还有一瓶安眠药,药瓶下压着一封
简短的信,信是要留给娄三关的,药是留给秦娥自己的。
三关,我恐怕等不到今年的仲秋节了,不能在那浩月当空的夜晚与你共眠了,
我最爱的人呀我一直幻想与最爱的人共度—生,看来很遥远,我就要离开了,离开
我那么眷恋的世界!也感觉不出有多么痛苦,痛苦的是你没有信心承接我!
秦娥的信中,道出了秦娥为爱而痛苦的心事。只有一件事她没有说。到死也不
愿让任何人知道。她是在善良与背叛之间选择了太久了的孤独之人。在服下两种药
后,她静静地躺下了。泪水却汹涌地滚落,她的整个世界她的绝望就要结束了。不
是的,只有无牵挂.无留恋的绝望才会使人麻木,而她心灵中,在自己所选择的生
命的最后一段中,有了娄三关,就不可能再平静,也无法平静。
那天晚上,他是可以不顾一切的拥抱住她的,可以去吻她的,她是决心用那样
的方式去爱的。可是,当她想献花于娄时,娄三关没敢过“三关”,一个20多岁的
女孩子勇敢地献花,她想用自己年轻的身体去证明她爱情的纯洁,但是,就在那个
夜晚,她被娄拒绝纯洁了。
秦娥有一段做情人的记忆,她们每一个夜晚,都是纯洁地度过的,她曾怀疑他
的无能,也想把处女的花戴在他的头上,他是她所爱的人!她所向往的完美的感情,
她对娄三关所能奉献的还有什么?她觉得他不接受而是追求小说畅销的情境的。因
为,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受聘者。她只有在遗书里向娄三关坦白了她的心曲。这
一切的一切早在梦中幻想的太多太多了。她太累了。她没想到他那样处世,为人也
是古典的情绪!
服药以后,她没有感到头晕,因为还不足十分钟,在那段痛苦极至的时间里,
她的脑海浮现着娄三关的一句话:我怕我的爱伤害你!
她终于被娄三关从死神那儿追了回来,娄看见了她,娄是敏感的,他发现她的
脸苍白又异常蜡黄的,她那侧卧的姿态是那样安详而柔美。仿制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娄三关回来的挺及时,他发现了遗书,他没看他就感觉到了她的殉情,他拉起
她要上医院,她睁开了眼,不想让他抢救,除非他答应她的要求,他说那样有劲吗?
你有死的决心,你可以单独解除婚约。我……
秦娥把嘴里的安眠药喷了娄三关一脸!
娄三关一激愣,他正面对夕阳坐着,恍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秦娥,秦娥还是
那身衣裙,好像过去了十年,她应该是30多岁,一点没有变,只是右手牵着一个女
儿10岁左右的样子,上身白衬衣、下身蓝裙子,扎着两个小羊角辨,脚踏一双乳白
色运动鞋,一跳一跳地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撑开波浪——妈,他是谁?
秦娥说:不知道。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娄三关站起来,他拦住了秦娥,说:我姓娄,你应该认识的?
秦娥说:我应该认识的人多了,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呢?神经病!
娄三关有点儿着急了:你说?她是不是我的女儿?你告诉她我是她爸爸?
秦娥倒退了一步:你干嘛呀你?娄三关拦住秦娥不让走。秦娥无动于衷,她望
着他,嘴唇颤抖了一下:你,你不觉得你的勇气来得太晚了?娄三关说:不,我一
直思念着你。我一直孤身一人。秦娥心儿一缩,太晚了,太晚了。娄三关说:女儿
叫什么?秦娥说:叫小米。
小米说:妈,他是谁呀?你们认识?
秦娥说:我原先的老师。
小米困惑地望着秦娥又瞅了瞅娄三关:你的老师?这时身边传来轿车鸣笛声,
小米转过脸去:妈,爸爸来接我们来了,我们走吧!
秦娥说:对,他是你爸爸。小米快叫爸爸呀?哦,这本书还给他。
娄三关接过书,手有点儿颤。他望着她们母女离去,两眼泪水默默滚落下来,
他垂下头,无奈地摸索着那本《偶像黄昏》,从书中掉出一张名片,他弯腰拾了起
来。原来是秦娥留下的电话号码和明天见面的地点。
娄三关抹掉泪水,在心里呼唤着:小米!我的女儿!
娄三关喊着,喊着喊着就老了,头发白透了,就在小米扑向他时他眨了眨眼,
哦,我这不是白日做梦吗?什么也没有,但有一本书《偶像黄昏》。翻了翻没有什
么内容,只有书封完好无损,这是我送给秦娥的呀?她人呢?那张名片呢?他一直
在寻找寻张名片,可他一直没找到,他只记住了约会的地点,可是他等了整整一天
也没见到秦娥的影子,他想打个电话都没处打,他很懊恼。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时光流失了,再想追回来那是不可能的,留下的只
是不尽的思念。
秋天了,娄三关坐在花园草坪边上的木椅上,落叶在静静地飘荡,悠悠地飘在
他的脚面上,地上一层一层的像枫叶红红的像火。一群鸽子飞落又起飞,也算陪伴
江郎才尽的娄三关不寂寞吧?自从秦娥离开娄以后,娄就失落了,从此他再也没写
出一本书甚至一个字。爱欲消失了,才情也会消失吧?他问自己?问圣经?问无言
的夜色。
娄三关在这儿总是搜索过往的人群,希望秦娥冲出人群横在他的面前,相信秦
娥一定会回来。娄三关在心里默念着:秦娥,我梦庄周,庄周梦蝴蝶,蝴蝶梦秦娥,
秦娥梦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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