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侦探
作者:活鬼
一
公孙普良从床上跳下来,用手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结束了两个人淋漓尽致的
一场肉搏之战,他顿有一种身心被掏空的感觉。兴奋过后就是不尽的惆怅。甚至产
生了厌烦心理。他斜一眼躺在床上意犹未尽的蓝小华蛇似的扭动、呻吟,满脸通红,
那雪白的裸体仍托着渴望的语言在呼唤!他感觉她一度天真的思想越来越复杂了,
不像以前小鸟般的依人。他抽出一支香烟点着,然后一边吸着烟一边走近床头,
“走吧,没有人!”公孙普良这话是对蓝小华说的。她像个偷儿被主人惊醒了,胡
乱套上衣裙就挤出了门儿,心跳脸红地往楼下走,一步一回头地慌恐地走,又有点
儿恋恋不舍。但她懂他的心思,他有事儿他要跟另一个女人谈判,最好是她所期望
的那种结局。当然他得用钱作法码,一句话,只要你邱女士同意他的设想,他什么
条件都答应!这种语言对于蓝小华是最好的安慰!她兴奋极了!也担心极了!好像
想到爱情离得很遥远,好像自己的那副美人胚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生生死地做爱。
其实不是,她还有追求!
蓝小华是个青春貌美的少女,长得如花似玉与众不同。应该说公孙普良早就垂
涎三尺,蓝小华下楼时心儿快跳出了体外,总觉得后面有人跟踪似的,出了楼门也
没急着打的,倒不是缺钱。钱,公孙普良有,公孙普良的就是她的,正如人们所说,
女人不用去征服世界,征服了男人便什么都拥有了!她相信美貌的女人就是一种资
源,合理开发利用,生活就幸福日子就阳光灿烂未来就像玫瑰色的梦境一样那么美。
蓝小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下起了雨,脚下的路面上有大大小小的积水洼,捉摸
不定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虽然是效区跟卖城市区也连成片了,尽管有车水马龙的热
闹,但卷不起灰尘。一个人走路并不担心有歹徒强暴,因为路上有不断的灯光射来,
还有巡警!蓝小华想自由自在地走一程,回味与公孙普良的肢体交流,有点儿意犹
未尽,心存感激,他就那么一次勇敢而可人的行动就结束了她的少女生涯!公孙普
良疲软地从她身上跳下来,坐在沙发吸烟,并说,“你已经是个女人了!你应该感
谢我把你变成了女人!”变成女人很简单的!心想,不就是做爱吗?好你个公孙普
良?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呀!这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性爱还不是像走路一样,什么时
候不想走了,再雇出租车!跟你这样的男人做爱,不想做了就不爱了,因为累也怕
欺骗,需要靠一靠,就像行走,不需要就不累,累了自然要挥手停车打的。男人就
像一辆车,总有载人的欲望!至于车子豪华不豪华这要看情感的密度了!她知道
:公孙普良很爱她,说她独具风格,不仅欣她的精神思想,而且欣赏她的肤色!她
望着他那心醉神迷的痴态,她始终不好意思开口问他。她总是想从他异常痴恋的神
情上看到内心的东西抑成她最需要的真诚!她心里不是十分有把握,反正不是要被
他拴住,陪他一段表姐也不会知道,总能让表姐满意,也能让公孙普良满意,当然,
自己应该力求更满意。这种如意算盘打了很久很久了,但不知结果如何?所以她就
很忧虑!
蓝小华边走边想,心情空前的高涨,犹如干涸的土地一下子被洪水淹没,那干
涸的土地上哧哧地冒着汽泡泡,久旱逢甘霖,是一种淋漓尽致的贪婪和占有,撕碎
了一般,恨不能一口吞进肚子!
走着夜路,心却飞翔起来,歌唱给鬼魂们听,生怕一有停顿鬼不高兴就来追她,
凉风一吹,紧张地热汗消失了,心与夜色般安宁与轻松,摸了摸挎包里的钞票,这
才想起做爱前公孙普良摆弄过她的小坤包,这种做爱叫蓝小华心里不坦然,好像为
了钱而替代了爱情,想到爱情好像离得很远,想到做爱才亲近了许多!心绪的空聊、
情感的无奈、彼此的赏心悦目,年龄差距越大感觉却异常的不同,心性怪怪的!
前面是体育学院,一排排高大的的楼厦,让人想起运动员为了拿金牌落了一身
伤的结果。天色不算太晚,初夏时节,卖城的夜才是夜,不过九点,能够赶上与表
姐汇报的。表姐这样的女人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是很无聊的,所以表阻时常在蓝小
华面前夸耀自己的男人。她说,“男人工作第一,家庭第一,事业第一,爱老婆第
一。”蓝小华说,“表姐?你把表姐夫说成了那么多第一,究竟那个是第一呢?”
总之他是一个完美的丈夫,太完美了吗?男人视工作第一,是一种情欲的转移,受
社会及外界环境的重压与情绪的制约。活得谨慎、理智,常常压抑着自己的那伤情
感,做一种虚妄的自我解脱——工作即情人!小心有一天他背叛你,你却蒙在鼓里?
表姐说,“你呀,小小的年纪还没结婚懂得倒不少?他不会的,绝对对我真诚,专
一!表妹,你姐夫疼我那是天下少有的模范,晚上的洗脚水都端到床下。”蓝小华
一撇嘴,“那是,他还给你洗脚哩?是不表姐?”
蓝小华瞥了表姐一眼,她从心里轻视表姐,她人到中年浓妆艳抹,一身俗气,
满脸抹也抹不平的皱纹,有事没事儿总是赞美自己的丈夫,多么多么的好!好就好
吧,你自己知道,别人也不会去抢,臭玄耀,不就有两钱吗?你看那德性?想到表
姐,蓝小华心里多少感到有点儿内疚,表姐总是说她纯情,将来一定是个有知识又
贤惠的妻子,谁娶了你那才是幸福,那才是享受;可惜我不是男人。表姐有欲要拥
抱她的动作。蓝小华很反感,恐怕她有同性恋抑或心理变态?现在受雇用于表姐,
做为一名私人侦探,负责提供表姐夫一天的行踪记录,好让表姐放心。当然,她收
入相当可观。想离婚的男人都是性生活不和谐方面的原因?不,具有喜新厌旧、见
异思迁的心理!自己一度反感、厌恶情人,自己却莫明其妙地充当了情人角色!只
要情人一个电话,她就坐卧不安,心神不定,应召女郎似的跑去!倘若一天没有电
话,心里就发空,就像被大风吹起来的塑料袋挂在了树枝上,有风才响,没风的日
子就寂寞地挂在那儿!城里人还唾弃那是白色污染。可是城市又无法拒绝这种污染。
她每次脱掉衣服先去冲凉,然后是连内衣都换成他喜欢的名牌色彩,做一次换一次,
用她的话说这叫时时更新,创造,一次又一次地花样翻地重复,他却不厌其烦。她
却有点儿疲软,没什么意思的,除了自己无所谓嫁与不娶,不娶不嫁倒也新鲜,奢
求也不高,倒是他的承诺让人起精神,心里有个盼头。可是每次彻底地洗涮干净之
后又生悔意,就像长了脚气,用热水烫脚,又舒服又难受,还有点儿愉悦的感觉。
矛盾的心理也真够折磨人的!有事儿也是自己给自己找的病!当你忽视了这个病的
存在,那么最要你命的就是这个病!谁都有病,应该早预防早治疗!
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赤条条的竖着、卧着,让他揉着,两个人滚
着,犹如一张纸让他乱画成一幅山水,曲曲折折的,脑子里正被一种似醉似痒的感
觉纠缠着。司机说到了。蓝小华这才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窗外,付了车费然后跳了下
去,奉献自己的同时不是为了索取,就像一个寡居的男人,意想不到床上来了个无
私奉献的女人,彼此没有契约,没有义务和责任,住店似的天亮就走。匆忙赶到
表姐的家,表姐刚哭过一场,泪珠儿把脸上的遮皱霜冲出了很深的沟痕,红嘴唇也
不规范,让人想到刚用刀杀了一只鸡。房间里很乱,摔得乱七八遭,显然有什么变
故降临了。她哭泣着沙发开始颤动。蓝小华推开门也不问,只是一惊,好像立刻明
白,表姐拥有一个优秀的男人,一度使她引以为骄傲的男人,这会儿提出协议离婚,
她太悲伤了,太失望了。她自己打自己的脸,撕自己的头发,折腾累了,赌着气又
照镜子修正口红。女人天生的爱美,渴望男人的爱!被男人爱是一种幸福也是一种
骄傲!现在表姐骄傲不起来了,她倒感觉是一种不幸!那时候,下雨天,他及时
送去雨具,酷暑时节找她出来喝冷饮,生活中事无巨细,人前马后从没有一句怨言,
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相比之下,她是全卖城最幸福最值得有理由自豪的女
人!因为男人佣人似的围绕她转,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男人很忧伤,女人
很霸道,霸道的结果两方拉大了恩爱距离,她用话刺激他,“你再不快点治好,我
可找个小白脸了?”男人说,“可以理解,我没有理由责怪你!”男人早就背叛了
她,尤其在她很纯洁的时候,亲戚朋友,左邻右舍面前大肆赞美男人的时候,男人
背叛她因为她,她背叛男人时,男人却敏感的感觉到了,你今天心情异常的好,好
像与人做过爱之后才能够出现的情绪。不自然而然的红脸,你年轻了许多?男人的
赞美不动声色,却骨子里充满了仇恨?女人说,“是吗?我倒没觉得。要是那样我
真的找个小白脸了。你也找一人,也许能够治好你的病?”玩笑终归是玩笑,但是,
他们夫妻间的玩笑掩饰着一种真实,彼此向往又恐惧那个现实的行成!
蓝小华说,“我想向你汇报今天的侦察情况……”
表姐说:“我白花钱了,不雇用你这个私人侦探还好,雇用了一年多,他非要
协议离婚?一定有了小情人?你说是不是?你怎么做的?你真气死我!”
——互不干涉内政也好,各行其事,生活起来也少了一些拖累。孩子跟着爷爷
奶奶或者姥姥老爷,只要肯多掏钱,一切会平安无事,谁离了谁不能活!蓝小华的
语气倒是给她开心解闷似的平淡!表姐扭过脸望着她,“这么说,你赞成我们离婚?”
表姐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盯着蓝小华。蓝小华说,“不是赞成,而是提醒表姐顺其自
然。男人好比一头牛,他要是不渴,你非要摁着牛的犄角去饮水,难勉让牛顶着自
己,到头来受伤的是女人。女人跟男人是平等的,彼此不能要求什么,而是明白彼
此需要什么?说句俗话就是相互理解?”——我倒知道他,他一向是正派的,他
不可能去找野鸡,他不行,也许为了我着想,不成,我不能没有他,少年夫妻老来
伴。年轻时走得远一点,老了再团聚,我要答应他,他属于别人了,老了孤孤单单
就惨了。不管怎么闹,我不会答应他。说着抹了一把泪痕,开始收拾凌乱的房间。
本来表姐是不肯让他男人随便走的,更不想出现有情人的局面。男人无牵无挂,一
拍屁股走了,女人闹了半天还是舍不了男人,以及和男人共同建造的这个家。蓝小
华把凳子扶起来,定定地打量着表姐,犹如看到戈壁滩上一个牧羊女,散乱的羊不
听她的召唤,她拼命地喊着、追着,嘴里比男人还污秽的脏话连珠炮似的蹦出来,
“看着,我若知道他跟谁好上了,我非把她的小×撕烂了。把我男人割成老公,苦,
一堆守着,痛,一起忍着。不疼不痒一块囚着!”表姐比缠树的滕还要缠绵,简直
就是一根铜丝。缠绕的你喘不过气来!
收拾利落了,表姐说,“有目标吗?说吧,他最近跟谁来往密切?你要绝对忠
于我?”蓝小华说,“当然是男人和女人。他总得跟人打交道,这时间一长让我抓
不住哪个更暧昧一些!”表姐说,“我知道,别说废话,女人是谁,谁跟他接触多?”
蓝小华说,“是我?”表姐一惊,“是你?你是我派去的私人侦探,你怎么这么笨
呢?有没有在他面前放骚的女人快说?”蓝小华说,“怎么说呢?一般都是生意上
的关系,我没发现?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一有情况我在电话里汇报。”蓝小华说
是我,她是想捅破这层纸,也受了协议离婚的影响就产生了协商的念头。表姐急忙
点点头,尽管她并没有明白蓝小华的暗示,还是不怀疑的点点头。然后,细长的眼
睛斜了一下蓝小华,“你好像很同情他,不同情我?”蓝小华说,“你俩都值得同
情呀。一个风韵犹存,一个第二青春暴动,按说应该和谐幸福。表姐,你身边一定
有人追求的,因为你的风韵很独特。你脸色看起来少女似的滋润。”
这具有自私心理的赞美,使表姐顿生几分得意与满足。表姐说,“那是,原先
我们厂的熊科长对我很有意思,不过,我看不中他!我的那些员工对我好着呢?”
事情都到了这份上,她还忘不了自我吹捧。那个没情调的臭男人会青睐你这泼妇?
若不是男人的钱埋着你,你能有多少风光呢?因为自吹自擂一时就忘了负心的丈夫,
她的忘情倒让蓝小华觉得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可悲,觉得表姐更可悲!
蓝小华瞪着一屋子的豪华,眼神是失望和矛盾的心态,像身上突然喷来的冷雨
让她一激愣。七零八落的一收拾,破碎的已经破碎,犹如那镜子总也复不了圆,裂
痕谁都看得见,除非再换一面新的,小心不能打碎或者没有裂纹才圆圆的照人一个
本来面目。可惜,人总要戴上假面具。有人打来了电话,从而撬开了表姐紧锁的
眉宇,她热情过度地说,“好好,还是我兄弟,没忘了大姐,我一向喜欢跳舞的!”
放下电话,表姐说,“我得去,你呢?你怎么办?”蓝小华说,“你忙你的,我没
事儿,随时听你的调谴?”蓝小华与她没心思稀稀落落的对话,早就借口想溜,又
恐她心情极坏,惹怒她什么话都外甩,真是感谢打电话的男人,可能是交往过深,
有了亲情,不然表姐不会弹簧似的弹起来起来。那是一种假精神!——我的舞伴。
对不起,表妹?一边随她下楼一边有一答无一答地问,不一定单纯是舞伴吧?表姐
不隐瞒,你认为是什么伴儿都行,只差一个名份了。这次回答在意料之中,经她一
挑破对表姐的看法有了变化,自己的心也坦然了许多。
表姐肥胖得像个圆木,一溜叮铛乱响地下了楼,钻进了楼下的一辆等候已久的
轿车,单单地留下蓝小华有点儿茫茫然。这种引力和被吸引力,自己身上就没有,
冷血不流似的平静,想到了年龄失去过男人还得找个男人,而且是结了婚的中年人,
最终也没超凡脱俗,以为做爱能够改变自己,内心轻视着三陪女郎的堕落,而今自
己体验着一样的感觉,同时也在轻视了自己。活着既不激动也不悲观,超脱不是超
脱而是一种无奈!这种无奈绝对不是为生活所迫。好像也是一种潮流的推动!人总
是随波逐流的多,没有小人不养君子吗!
投奔表姐而来,应该体贴表姐的难处,偏赶得公司倒闭,自己干惯了公关工作,
一时又耐不得寂寞,偏偏在这时表姐给她找了个饭碗,开始还算真诚,走的地方多
了,见识广了,人就那么回事儿,你不惹他,他贼心不死。人,难以拒绝性的诱惑!
蓝小华默默地思想着、懊悔着、憧憬着、期望着、行动着!
她体验到了,失去稳定的收入,正值青春华年开销也大,尤其在卖城,容易碰
见些自鸣得意的男人,躲不开的追逐,觉得在熟悉的圈子里寻找,也是考虑到保险
或者可靠、安全。就像过河,遇到独木桥,其实,女人自己能走,偏偏想有个男人
伸出手扶一扶,满足一下虚荣。让男人抚一抚!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弱者吗?不!
是引导者!
做个准情人,这是一个既省心又轻松的活法,在古老的卖城,面对肤色各异、
人才滚滚的国际大都市,总能激起一种狂热的向往!夜色沉默的时候,所有在卖城
的人不那么心安理得的沉默,因为对爱情的绝望,做情人也是一种轻松。远离故土,
没有人知道你来自何方?隐去陌生人的问询时的真名实姓,想要寻一份安静滋润的
生活,以卖城人的姿态看待卖城,精神少一些负担,少一点压力,生活格外刺激。
疲于奔命似的围绕着一个钱字,从而改变了形像与心态!
蓝小华的冷静,时而瞪大的眼睛里有极其清澈的神采,那是一种非常年轻,漂
亮的寒冷的表情,她们与土著的卖城人并无区别,已经被卖城人所接受,从生活习
惯、言谈举止、衣食住行上等,等等,最大的区别她们还在租房住,一旦能够从自
己腰包里掏出钞票押来一幢别墅,当然,那就与卖城心贴心了。不愿回故乡,不愿
青山秀水的假风景给人一种神话般的虚幻。卖城是实在的,可贵的,可亲的,也是
无法拥着卖城向亲人炫耀的,这毕竟是一种地下生活!做秘密情人的认可,只能围
绕着卖城地下俱乐部转。唱的心曲也是悲怆的声调。当意识到之后,其实也只能是
个后悔莫及的逃避者或者再度成为流浪者!蓝小华使出浑身解数,企图从地下转
入地上,从而全面夺取一个名正言顺的卖城市民的名义。倘若有人有意要问她。卖
城市哪儿好?应该说,卖城太好了,卖城有坚挺与阳萎的男人。卖城有世界上最独
特的租介地旧貌、卖城有……她脱离了中学生的幼稚,多了一些青年人热情、成熟!
其实,奇迹只有自己创造、寻找,如果不是远离家乡,那只能过一种生儿育女的动
物生活,空怀一身美人胎无人欣赏,不企求上电影演电视,至少多看看别人的生活
怎样,也让更多的人了解自己:天使的理想是步人天堂,魔鬼的信仰是地狱。倘若
在你看来是地狱,也许地狱就是魔鬼的天堂!
徘徊在卖城的街头,倾听着柔曼的声音,感到很亲切,倒是浓浓的口音犹如异
国他乡般的陌生。她意识到,死也得在卖城。出乎卖城人意料的是,南国女人小巧
玲珑,年轻而有气息不陈腐,天性机智、温柔,贴上卖城人就抓住了一个热望,忍
不住你会笑。当然,卖城也有像表姐一样缺乏情趣的女人,不懂如何讨男人欢心的
女人。蓝小华总是拿自己跟表姐相比。这样她就显得优越多了!
宠爱自己于是就要推销自己,从生存的角度来说,人,也是商品,交易形式比
较复杂,物质与精神的交界处掩饰了内伤,忍看这花花世界舔着不流血的伤口!她
咬碎后槽牙咽进肚里,奋然前行。她总是这样鼓励自已以期给自己更多的勇气!
生活教会我随波逐流,明码标价,虚假情意涂光油彩。情人就是主人吃剩下的蟹壳
那样,一时还有现成的一点儿红黄、芳香已被挖空。多彩的世界,灯红酒绿,又怎
能平平淡淡,默默无闻。虽不期盼轰轰烈烈,但也不能寂寞守岁,让痛苦开出一树
幸福的花儿,在风雨中怒放,那飘落的花瓣浮在水面上,仿佛像征着情人的命运!
“质本洁来还洁去,一朝飘落有谁怜?”就像那昙花,开放时间虽短,毕竟也曾开
放过!没能开放的花儿岂遗憾终身!
蓝小华来到情人公寓撞了门锁,他不在,他今天一定没有做爱的好心情,就像
表姐一样,在考虑真真假假的欺骗,生活的动荡与刺激,贵在有个持定不变的目标,
犹如理想的旗不敢在自己的脸上飘扬,也只能暂时在心海的领域迎风招展,环境太
重要了,良女可以变成娼妓,娼妓可以粉成处女,再立个贞节牌坊,装模作样的活
着。有道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呀!
走着路,心却浮游着,许多不着边际的幻想,对卖城人的认识,缘起一次次麻
木地奉献,凭着极度的支撑渐渐明白怎样保持一种姿态,树立一种形像,偶尔就让
一个倒卖邮票的大款独具慧眼地盯上了。他就是公孙普良,蓝小华的表姐夫,没找
到他,他也不会伸出双手,搭在肩上左右吻,她向后退缩着,开始是恐惧,他却说
越这样越有味儿。她觉得男人都是千人一面、千面一腔,我真的喜欢你,你太美了。
其实赞美就是男人进攻的利剑。这把剑很容易斩断美女腰。
这种甜言蜜语,最能折磨女人,容易让女孩失去自制力,是男人把女人推下水
的,也是女人有要跳下水的欲望,跳水之前的犹豫,就是怕真的上岸后周围的目光,
没有一个好的理由解释抑式挡箭牌。不是我要下水的是男人把我推下去了,这个理
由多少满足一下女人的虚荣心。
扪心自问,若大的卖城没有个归宿吗?只有自己知道名姓,而重新制造的身份
证上的假姓名掩盖着不把自己展览给家乡,抑或公安局。深藏内心的阴暗总是躲避
着阳光。身不由已地踏步而来,需要他吗?与其说是需要,不如说最早投靠了他,
她不知道他们这种性生活关系究竟能够维持多久。总之,好像只有做爱才能继续思
念着,关爱着,以为做爱能够抓住命运的一棵稻草,维持着城乡爱情。只要男人
总想着和女人做爱就说明男人爱着你而且热情不减。他送给她一本书,这本书上写
着男人和女人的一些生理秘密。她受了影响,接受了指导,迎合着他,使出妩媚。
驾驶着激情,调解着心态!蓝小华觉得自己是个殉道者,深怀着可怜男人的同情心,
不要让男人折磨他的妻子,逐渐地她改变了这种高尚的情操、大公无私的宽容,她
发现男人只能属于一个女人,不能与第二个女人分享。越是这样快感的程度越是麻
木,一度成了一种欲望的工具,她有意做出柔媚,不伤害这种关系,特意去平衡着
失衡的心理,性生活的质量在下降,她对男人失去了热情。尤其关键时候不该滋生
这种心理!
生活很无情也很无奈,她无法平静自己,需要他比我更需要,多少个夜晚陷入
了不知南北的发泄之中,她觉得这样对男人是一种报复,从外伤感染到内伤,伤害
到什么程度呢?将来怎么样?蓝小华不知道,也没去认真地想一想。
二
那年夏天去了趟北戴河、今年想去长江三峡抑或避暑山庄,在不同的风景她留
下一些疯话,为那些值得记忆的夜晚感到难过,情人的路究竟有多长,她听从他的
哀求等待自然的变故。可是他要是很健康、跳舞是城市人最好的锻炼,延年益寿,
何时才能有个自然变故?她怕等不及就有了打退堂鼓的意识,更怕那种心期的自然
变故。细说从头不能幽怨男人,他提出了条件是个漫长的渗透,逐渐演化成一种暗
示与自己的默认,在口蜜腹剑中女人喜欢吃甜,男人持剑,就像虞姬总能吻吞霸王
的剑一样。生死却是一场戏的假壮烈!
其实心里明白,什么都在掩盖着,只有做爱才能扑捉着一种真实,犹如断线的
风筝被风卷在空中,放风筝的责任是远远欢望着失落而不去花费精力寻找回来,届
时一时兴趣再度换个新的!慢慢熟悉了卖城角落的生活,了解了男性公民的心态,
倘若公正地说。掏钱的手有点儿迟缓,好歹女人善于忍耐,拒绝自己,心疼自己,
整整一夜始终醒着,在黑暗里想他,清晨过后也许就有电话,就有汽车鸣笛声。又
是酒楼、饭店,又是歌厅舞厅,把一身的精气像烟火同五彩灯光一起燃烧。他来了,
她急忙抹去了泪水笑着迎接他。普哥说,“你还是搬过来住好,那是我自己买的
房子。你一个人住总是很不方便的。”唐丽挂在公孙普良的胸前,“普哥,我必须
听你的吗?”普哥说,“必须听我的?因为咱俩已经没有退路可走。我是为你着想
啊!”这种冠冤堂皇的语言是套在占有欲之剑上的华丽的剑鞘。“原先我说我往里
搬,你非要我找出租的房子,这左右的好处都让你占尽了。我想,我不仅对不起表
姐,我连自己都对不起。”为了保持这种关系只能喊他普哥而不能喊他表姐夫,他
怕朋友圈里的人知道,他的情人原来是他的表小姨子。无能为力在卖城找个漂亮的
娇小姐,他这种心态还算真实,同时也体验着男人的伪善!
——他妈的,真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蓝小华说,“我的心一阵急跳,
我想知道这段距离怎么才能走到一个站牌。”普哥说,“太麻烦了,太深奥了,这
要比倒邮票倒古币困难,我不需要深奥的哲理,我需要调解精神,做长期打算的话,
哦,按既定方针办!”当初找房透了脑筋,他小心谨慎,像一只老鼠夜间上街,那
天月亮出奇的圆,那天月亮出奇的亮,亮的苍白。我思念家乡了,他半夜才来。她
挺感慨,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我的心苦,除却天边月,谁人知?
想想这种生活付出于收入绝对的有逆差!看来我得适应他。蓝小华想,现在不
是不想搬,而是担心何时再搬,最为关心的也迫切想知道,因为他搂住她说,“别
孩子气,非要找个工作,非要结婚?”其实这话就像我问他干什么要找个情人一样
蠢,不结婚,便能延续做爱的岁月,我会老的,我老了怎么办? 普哥说,“庸俗
了,咱俩在一起不能流俗。”气氛有点儿苍凉,犹如踏上一片沙漠骑着马走。想
起北戴河,坐在海边上看海,远处是一两只渔船,水天一色的浩瀚,其实热闹的是
海、寂寞的是人,她穿一件葱心绿真丝长裙,神采飞扬,她发现普哥伸出手抚摸她
的秀发时,热气直吹她的脸,彼此魂不守舍,其实,没来北戴河之前就让她做情人,
看脚下被海浪抛来抛去的浪花与泡沫,浪花很好看水上浮着的泡沫呢?“我像那泡
沫,我来北戴河的身份是情人!看脚下被海浪抛来抛去的泡沫,浪花很欢乐,水上
浮着的泡沫呢?我像那灰白的泡沫吗?”蓝小华的头被他的一只胳膊勾着,面对大
海,直到夕阳临照,拍张合影,小华笑了。
天气很晴朗,几片白云飘浮着,中午过后下的海,她这才认真审慎着普哥的几
乎赤裸的身躯,魁悟、健壮、两条腿修长,走着路他可以用一只手揽起她平行着走
很远,那阵儿的感觉最美,俨然安全的像雏鸟依偎在母鸡的翅膀下,引起过路人艳
羡的目光驻足观望。纯真、喜悦的神情甜透了她的心。和自己大一倍的男人结伴旅
游,也是一种享受,父亲一样想得周到、细心,用细长的手指揉着她的头发,然后
将他的头拱在她的胸前,用舌头舔她的乳沟。刺激的她摇着脑袋求绕。男人偏爱
女性的天真,期待女人的敏感,而不希望女人的成熟,太成熟的女人就没有人爱,
爱她也会分手,而女人的成熟大都是因为异性的接触频繁,有比较才有了鉴别。从
而让女人择优录取,产生优胜劣汰的思想。“玩邮票、倒古币,什么是赚我?”蓝
小华认真地问道!
她开始想知道他这样逍遥公民的治富发达的秘密,他说,“物以稀为贵,能够
抄起来,别人没有,你有,从而占据主宰的地位,掌握一定的火候及时抛出去,一
定能赚。这跟写书的一样,写书的不赚钱,书商倒赚钱。将来的方向就是这样,转
成个人书商,抓得及时,印刷质量高,中间环节少,符合现代人的生活速度,国家
不赚钱,邮票贩子赚大钱,做妻子的不赚钱,做情人却赚大钱。”——普哥,你
让我赚了多少?你不要占便宜卖乖。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再客气。“普哥说,”那
样也好,减少压力,缓解自身矛盾,与国际接轨吗?“
她听着,他有关赚钱的浮皮潦草的细节,她深入不进去,只能先享受他的爱抚,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把目光伸向远方,遥望悲壮的落日,她很
激动,是一种苍凉的感受。他并不把女人放在心上,她跟他说起了妹妹,说她心性
好高骛远,高不成,低不就,一头扎进书堆了,戴上近视镜搞创作去了。给她介绍
了一个军人,她怕两地分居;给她介绍了一个银行的公务员,她娇嫌人家愚鲁;我
妹妹在这个社会上显得格格不入,她也许在卖城能有发展,因为总是超凡脱俗,在
一个小县城能有多大造化,不过,她有情人的,那个男人还没离婚。那是第三者插
足!你要劝劝她?
普哥说,“谁来劝我呢?”
——她很怪的,说话拙倔横丧,嘴一厥能拴住驴。我二妹最优秀的地方就是嘴
大,两胯宽大,像个古老的铜盆,很性感的身材,只是个头矮了点,很少笑过,但
笑起来是迷人的。我说你跟你老师到了什么程度?“
她说,“我跟他打过胎了。得了,一句话就把你给塞回去,任何人别想劝她,
只有她自己醒悟,否则后悔得要死要活!她是个心性忧郁,愤愤不平,比较有思想
的女孩子,就是懒、馋,很任性,自己都不会打毛衣,缺乏耐心和毅力,倘若她有
持之的毅力与精神可以有造化。”普哥哼了一声说,“嗯,有头脑,有思想,这样
的女孩心理一直很压抑,多少从你身上能反映出来。现在情况怎样?”
——家里反对她插足,我妈听说后,气得犯了心脏病,准是他勾引你的,要不
今年热热闹闹一家人了,你呀,傻闺女,他跟你玩一遭,到头来他还是回家去!大
人孩子,老婆团圆,抛下你在宿舍,日子一长,吃亏上当的是你,是你呀!快,快
找个主嫁出去。“她挺任性,”不,我不,我要到我想结婚的时候再结婚!“我爸
说,你别做梦了,我打听了,他不会过日子,他就是离了婚,我也不能让你嫁给他,
他多大岁数了,你是黄花闺女呀?
——哎,不对呀?你是不是含沙射影?
——不,我是说我妹妹!
——那你爸就有点儿愚昧了,太武断,不能轻而易举地下结论呀?——为什
么?你什么意思?
——第一,那个人一定很爱二妹子,第二,二妹子不见得是黄花大闺女,这个
年代哪还有处女吗?我分析,二妹子一是堕落,二是成材,三是独立?因为她是一
个性早熟的女孩子,受压抑已久,一旦遇知音,她会不顾一切的撒娇,恢复女性,
甚至放荡,甚至喜怒无常,能够容忍她的男人是个伟人。能够发现她的人是独具慧
眼。做爱时一定独具风采。——你呀,太可恶,三句话不离做爱。我二妹子胆子
小,挺老实的也挺自重,看问题一针见血。就是形象差了点儿,但气质在我们三姐
妹当中首屈一指,独领风骚。
——往往一些生活问题。二妹子缺乏主见吧?她做事欠考虑,属于感情用事型
的,成熟的年龄可限定在45岁以后,这个阶段即使她结了婚,她的性格决定了她的
命运。——你不要借题发挥,暗示我跟随你到老年,你想得倒美。拖得时间越长,
我会越看清楚你。普哥,说真心话,将来怎么办?我不想让你为难,但你不能欺骗
我?而没有一个恰当的安置。你要光明正大的回答我。
——我让你搬进我的房子,早就为你打算好了,再换一条爱犬,一只波斯猫,
陪你生活不会感到寂寞?
——那我真的成了情人犬了?蓝小华说。——不要过度贬低自己,过度贬低
自己你就怀疑我们之间的爱情。说着普哥吻了一下蓝小华的手,继续说。“我很想
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据传言,二表妹不是你父亲的?”
蓝小华打了普哥一巴掌,“胡说?”
——我是推测,你姐儿仨,一人一个模样,你跟三表妹长得出水芙蓉似的,二
表妹像个受气的童养媳,五官没展开,说心里话,我喜欢三表妹的容貌,二表妹的
才气,大表妹的忧郁与善良!
——得得,好话说尽,坏事做绝!蓝小华说,你都把表妹改造成情人,你多缺
德?
——哎,说什么呢?大表弟在干什么?
——跑运输,是个一心想发家致富的热血男儿。就是婚姻不如意,从而,时常
对父母发牢骚,现在两口子好了,却对我父母不孝敬?
普哥说,“那是一种宣泄,当初他不同意那个女人,大姨为了疼钱主张不退婚,
大表弟有怨气无处说,只能采取这种方式,可以理解,将来会孝敬父母的。只是需
要时间,需要他的彻底认命。
又一次提起了二表妹,她真瘦,人一瘦就显得丑。女人长得丑了,容易陷入两
极,一是变坏,一是心地善良!原先不是这样的,她比我俩都胖,挺丰满的,后来
上学时与卖城姓马的初恋失败,差点寻死觅活?不吃不喝,人就消瘦了一圈儿。从
此没复元,小干巴麻杆似的,弱不禁风。先后和五个男人谈过情说过爱,真正让她
动心的是姓林的,他长得胖胖的,那次我来卖城之前,见过他一面,可他一句话也
没说就溜了。人哪!吃一堑,长一智吧!
长吁短叹之后,蓝小华又说。“如今就三妹小,三妹却跟姓张的儿子结了婚,
如今也收了心,日子挺幸福的。我二妹一直没有再谈恋爱的心思,她可能等着林哩!
但愿她们如意!”
——人生不如意常有八九!你们姐儿仨都够猴精百怪的!总之,与众不同。
——放屁,我们都蠢,不然不会做你的情人,你是不是拿我当你的真正情人?你说
呀? ——不,我要你跟她平分秋色,她有什么你也得拥有什么?
蓝小华说,“那我不如她,她还有几十成资金哩,我除了你什么也没有!普哥
说,她没有那么多,我只给了她10万,其余的我个人存银行了,朋友那儿借走了!
——既然如此,终于摊牌提起钱,那我就不客气了?普哥,你在我的名下存多
少?
——只要你肯搬过去,我们联手做,一切由你指挥调动!钱不成问题。原先为
钱的奴隶,现在要成为钱的主人。公孙普良的吻把蓝小华从沉思兴奋之中惊醒,随
即拥入怀中,她半羞半笑地倒在他的怀里,他用手托着她的后脑伸出了嘴,蓝小华
开始打冷战一样激动。他认为她寒冷,恐惧他的要求,便试探着在夜色的海滩上做
爱,将手伸进蓝小华的前胸、她坐了起来,“不能污染了美丽的海滨,回吧,我饿
了!”
梦想总比现实美好,而她的梦即将变成现实,心想睡觉之前要进一步夯实他的
许诺,不然,不配合他,让他空欢喜一场。显得文质彬彬的表哥,手脚却粗野,仿
佛只有这样才能体现他的阳刚之气。男人以为拥有情人而骄傲,女人以为拥有爱情
而自豪,但愿热情不减爱不变色情不变味儿!
北戴河之夜是浪漫的,洗完海水澡再用清水冲过之后,那种环境烘托着人想得
比较单纯、情不自禁地鼓起勇气,承接男人的进攻,紧握他的手,不再回避他的眼
睛,甚至希望色眯眯的目光彻夜亮闪烁床头。
——你爱我真的吗?
——真的!
——将来我跟别人结了婚你怎么办?
普哥说,“趋夜深人静,我把你从新婚洞房的床上偷走。再说,我只有你。我
也绝对不会让你跟别的男人结婚!
蓝小华听了灿然一笑,双手勾住普哥的脖子,这句话足以让她忘掉一切顾虑,
犹如春水一般在缓缓流动。普哥没命地吻着她,并表示永远跟随着我?普哥把湿漉
漉的嘴伸过来,他没吻之前浑身就开始颤抖起来,一个快被欲望烧焦了的男人,做
爱像做爱,做起生意来他什么都不顾,一门心思把钱装入腰包他才有心跟你重新开
始男欢女爱终于按照他的意志搬进了他的私人别墅,放心这儿很安全,都是贵族
人出入的地方。他去了石家庄,在手机里说话也忘不了吻。她说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你得让我出去做点事。蓝小华厌恶这种没名份的生活,心悬着一个名正言顺是她最
希望得到的了。
普哥说,“不要着急,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有的是时间到外面享受阳光,
散散步,体味一下贵夫人的心态,尽情地享受这属于你的宁静与幽雅。听话,我的
小鸟。”她掐断了手机,不想跟他废话。蓝小华说。但身不由己的下了楼。一个人
像当初从南方来到卖城,怀揣一个信封寻找他的家一样显得慌张而又惊恐。自从搬
过来住,她有几次仔细观察过这儿的环境,路都是笔直的路,而且绿树成行,无论
春夏秋冬在这儿散步,就能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贵族感。可她没有,也寻找不出那
种感觉,她觉得自己很可怜,真的扮演了情人犬的角色。她感到了狼狈,感到无地
自容,闲着无所事事的,等他回来又要迎合他做爱,他走了她还很思念他,在一起
吧又不那么亲热:我得自食其力,这儿缺个小商店,卖一些高档的香烟、名酒,日
用生活品,有事儿干就不感到空虚了。蓝小华这样想了很久了,一直没有合适的地
方,倘若知道楼下的要出租的门市,她就早一点答应他搬过来。尽管她很喜欢这哥
特式的建筑,可她不能总靠他吃饭,最可行的办法是自食其力,发展起来还可以把
二妹子招来,一起在卖城打天下!
这时,蓝小华突然醒悟,靠谁不如靠自己。求谁不如求己,要快点行动,等普
哥归来一定要开张营业,方便这一带的贵族居民,赚他们的钱比较轻松也比较容易!
他们买什么不讨价还价。凭自己的劳动。活着也充实。可是表姐那里怎么办:总得
跟她说一声,辞去私人侦探的鬼差事、侦探了半天却自己跟表姐夫上了床,倘若表
姐知道真情,卖城都呆不下去了。对这个主意不能动摇,还要鼓动普哥投资,说了
半天还得等他回来!
围绕着这片洋房转,时而从高级轿车上就钻出一个青春女子。被一个大腹便便
的绅士挎着,她可能和我一样吃青春饭吧,或许被纳了妾,抑成是情人犬?真想和
她说话,很好奇,也佩服她的笑脸高昂,不时传来开怀大笑。与我擦肩而过,那个
男人反复丢眼神,心中拿我与他身边的女人比,可能觉得比不上我,所以目光很友
善:谁也不说话,女孩搡了一下那个肥胖的男人,一同上了楼。
蓝小华说,“低着头,朝前走,寻找自己,最终失去了自己。”一想到情人犬
这三个字,她的情绪就很坏,仿佛没了灵魂似的飘浮起来。身心感到很累,困了似
的没了精神,仿佛感冒以后洗了热水澡,背疼腰酸,四肢无力,这突如其来的感觉
让她害怕。是不是怀孕了?闲愁最苦,想想未来心绪空前的低落。何日展开这忧心
重重的眉头,“蓝小华呀,你只是个准情人。”
蓝小华拨通了普哥的手机,“普哥,你快回来吧?”普哥在手机里说,怎么啦?
我想你,我躺在床上动不了!最快也得晚上,我让医生去给你看病好吗?不,我需
要你!宝贝耐心点儿。蓝小华故而撒着娇,调他回来圆自己一个梦想!
蓝小华产生了无限依恋之情。她想这回得嫁给他了,怀了孕不打胎得利用这个
孩子,可以拴住他,让他绕着自己转,又一想,如果利用这种办法,不是出自自愿,
不等于强扭的瓜吗?总有点儿威逼成婚的意思,自己又不是嫁不出去?她心里很乱,
一旦是真的,看看他怎么说吧?男人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显露出对你的爱。是否真
诚?他若爱我。必然义无反顾地承担责任,而不是让我偷偷去打胎。路就在脚下,
可我怎么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这里?这儿是贵族楼夏,情人出没的地方:我不也心甘
情愿地把自己视为表姐夫的情人了吗?等待是痛苦的,痛苦之中她就想得比较深,
比较悲观!比较实际!她就这性格,矛盾的心里时常产生悲观的意识。所以,做个
准情人不仅仅是生理需要,而大多数是为了缓解心理的压力!蓝小华自己真的难
捱寂寞,这样下去不是事儿,无依无靠的,真像悬挂在树上的一个破塑料袋,绿色
中很显眼,风一刮还哗哗响。显得格格不入,又惹人鄙视地瞥一眼。空空地飘着并
无根基地恐慌颤抖。蓝小华依着窗,把目光伸向远处、近处、天空、流云,横贯南
北东西的笔直的大道、绿化整齐而又鲜艳的别墅区域,铁篱笆围墙,庄严的大门楼,
像个牌坊似的高耸着。一辆宝马车开了进来,她以为公孙普良回来了。车却从楼的
后边马路上穿了过去,她刚才的一阵心热,立马换成了一股凉气。心软的像个面团!
她一天都没吃什么了,房间里什么都有,她没有胃口,饿是饿,吃了就吐。书
上说,这是妊娠反应。这样一想情绪就挺坏,仿佛雨天里没事儿可做一样。她心里
难受,想留下这个孩子,又想打掉,留下,便有许多难处,普哥经常不守着她,不
留下吧,用什么去和他交涉,当然,先看看他的态度。实在艰涩,女人简直是自
己找罪受,饥肠蠕动,犹如老鼠钻进里面,她来到厨房洗了一根直溜黄瓜,还好,
没有恶心和呕吐的感觉,也许太饿了。伫立穿衣镜面前看着自己,苦苦一笑,这也
叫活着?
终于等来普哥,他卸下身上的衣服,腰包、提包,一脸汗珠儿,普哥问表妹,
那儿不舒服?蓝小华递给他一条毛巾,“你作的孽,我怀上了,怎么办?”公孙普
良瞪大了眼珠子。但她说,“我不想要。”普哥扔掉毛巾,急忙抓住她的双肩,
“为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可是三代单传呀?你一定要为我生个儿子,我求
你了蓝小华。”
——那你把我放到这儿,你自个满天飞,我……我怎么活?蓝小华一扭脸,
“孩子出生之后呢?”普哥说,你在家相夫教子,我在外打天下,恩恩爱爱地过日
子!蓝小华说,“那表姐怎么办?”普哥说,正在兴头上,你又提她。那个蠢货让
她一个人折腾去,她不离,我又和你登不了记,干脆,咱俩就这么过?我不会对不
起你,永远像珍惜珠宝一样珍惜你!
公孙普良信誓旦旦。蓝小华低下了头,她反复思想着。公孙普良一脸的哀求相。
“小华,哦!你永远是亲爱的!我永远爱你!可恨的是你来的太晚了!”
——我给你生下这个孩子可以,但你不能离开我,我一个人在这儿住着,我怕!
公孙普良说,“别怕,明天做个B 超,看看是男是女?”蓝小华推开他的手,
是女怎么样?
公孙普良说,“是女的听你的,是男的听我的。男人都喜欢儿子吗?看你,吓
我一跳!”
——好吧,有你这句话,我们明天去做检查。公孙普良说,“你休息,我去洗
个澡。”
——我早就休息的不耐烦了。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你也不问问:你呀就知道
赚钱。
——别急,一会儿咱外面去吃,公孙普良跑进了洗澡间。公孙普良洗完澡出
来,满脸堆笑地抱住了蓝小华。“你轻点?”蓝小华一扭身子甩给他一个背,她一
点欲望也没有。做爱,她没了情绪!
这时候了,蓝小华脸一沉,“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思想那事?可见你把
我当成了什么人了?需要时得听你的,不需要千唤万呼你也不动,男人呀,都够自
私的!我这是图个什么劲儿?瞎了眼做你的情人!你个龟孙子,王八蛋!”——
你饿了吧?说,你想吃什么?公孙普良的态度像跟一个妓女讨价还价,一副财大气
粗无所谓的神态!
——三两星星,二两月,一两清风!你有吗?别那么牛气,实在点比什么都好!
蓝小华斜了他一眼,他立刻就缩了许多。那是王八,喝风就能活一千年?公孙普良
的话越来越不干净,后天环境的熏陶。他好像不骂一两句,一天就活不下来?公孙
普良不仅浑身发热,而且望着蓝小华不错眼珠子,他有点儿摸不清蓝小华的脾气了。
当然,他以为供养她,给吃给穿给钱就可以笼络着她的心,但是他错了。蓝小华绝
对要求的要高档得多。她并不想真正这么把青春挥霍下去。半羞半恼,两个人眉
来眼去,勾肩搭背下了楼。吃什么,公孙普良说。进去看看再说。蓝小华指着一家
酒楼。脸上浮现了亮光。
三
蓝小华身子感觉发飘,脸发烧一般溜出了B 超室,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等还
没有出来关心她的公孙普良,这会儿心情不知不觉地生出了耻辱感,尤怕引人注目
是未婚先孕容易让陌生人目光的好奇,这样敏感的触角接收着来来往往的人,好像
众人面前一个语言生硬,神情鄙视,仿佛熟知她的身份,蓝小华不再问,自己用卫
生纸抹去小腹上的油膏下了床。
公孙普良贴在她的耳边说,“是男是女?”蓝小华摇摇头。于是,他的心思转
向了那位年轻的医生。同时从兜里掏出了一块手帕。“大夫,这是你的吧?”医生
接过后捏了捏。“是个女孩。”他以为她没有听见。其实。各自心里都清楚。
走时不如来时温柔、他莽汉似的下楼。忽想起有失男人的风范,于是回头笑了
笑等她一起下楼,蓝小华也自觉不用他扶,看他一脸塑料般的笑,他是厌恶这腹中
的女孩。一路悠闲地走,却没有往日的亲切感,两人中间拉开了半尺宽的距离,钻
进出租车他的脸却扭向窗外,闷闷地抽着烟,想说点儿什么又那么不自然。这情景
让蓝小华更加恼怒。
蓝小华强忍着心酸,进了家就打开了电视,往日她不看节目。蓝小华想想凑了
过去,“普哥,要不打掉?我也是喜欢男孩。”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却没有依偎
他的冲动。普哥说,“只要是你为我生的,不论男女我都爱!”
公孙普良在对待她的态度上只是出自安慰,但他无法掩饰自己的那种失望,偶
尔有一两句贴心的话却是十分的生冷,因为蓝小华只是男人有心情时才想撒娇,这
种使男人没心情的根源,蓝小华想承担罪责,恨自己没扎根于腹中的是个男孩子,
这么闷着忍着,始终离他的手很近,离他的心却很远!
他对她从心里上采取了一种拒绝,不能说她不了解他的这种心态,自以为他的
承诺做个长期打算逐渐替代表姐便是实实在在的希望。那种醉心的执迷不悟是最大
的安慰,看来这种企盼只不过是很好看的肥皂泡而已。蓝小华说:“普哥,你说话,
我怕!她仍然不肯灰心,表现出来的妩媚缺乏真情的支撑,蜡人一般的笑容显得很
生硬!
——你又怕什么?我在你身边,你说怕什么?别烦我,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好吗?
终于凭直觉逼出了他说出真情话,“是我不好,我应该给你怀上一个男孩子、要不
……
公孙普良心不在焉的一摆手,“你别那么罗嗦好吗?我又没嫌弃女孩,偏爱男
孩?你别太小心眼了,揣度别人!听话好吗,华华?”
蓝小华强忍着泪水,于是瞪了瞪眼睛看房顶,咬了嘴唇不再问,只觉一股浊气
开始在房间里上升、弥漫。把心包裹的很疼,曲意奉迎不是能够得到自尊的。无论
男女,心头涨大了一个恨字。心想,蓝小华,你为何要跟表姐过不去,表姐那样对
不起你?这样设想着身上的汗水就汹涌地往外冒,今天一切都会改变的,空调懒得
打开了,有心让你热,热得承受不了,我就走!
那兴高采烈的猜想与激动都在医院里消失饴尽,即使还有点儿残渣余孽般的兴
奋也在这三室一厅里发了酵。发成了一片死湖,而做了表姐夫情人的蓝小华成了一
根扯掉旗帜的竹杆,光棍似的坐卧不安、心绪不宁。普哥的朝思暮想。男孩与钞票
同等的重要。她怀上女孩子等于一下子烧掉了他的几百万。再粗心的女人也会被挤
愣得敏感,竖起触角观察着他的六月天一样的脸。这就是男人。狗屁!
——普哥,别抽烟了,这空气?多损害健康的,尤其对胎儿……小华想,不管
怎么样我是缠住了你。
——没关系,你就是生个残废也不会嫁不出去。公孙普良的口气让蓝小华有吃
菜吃出苍蝇的感觉。
前面的话是一种极度的不耐烦,后面的话是一种缓和之中的假热情,是为了弥
补他话语的无情。蓝小华再也坐不住了。她决定下楼,于是直起身子离开了腾椅。
临出门有意把门带得山响,好惊动他追上来说句关怀的话,但是她没见动静,
犹豫了一下开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下走,不时回过头来看看,他没有露头,心
头荡起酸的隐痛,这就是男人!她又软软绵绵地骂了一句!当蓝小华独自走到宽敞
的街道上仍不见公孙普良,她就坚定了去医院的决心,边走边向腹中的女儿道歉,
我的心肝儿,宽恕你的母亲,我必须残忍地向你下手。啊,肩和腿都在抖,脸色一
定很苍白,路边的行人走过去还惊回头地瞅,担心什么似的投来纳闷的目光。蓝小
华镇静下来,依旧朝公孙普良家的窗口望着。她希望他能够追她来,也是对他的一
种考验!
——小姐,你用车吗:一个出租司机开得很慢,盯稍似地停在她的一侧,她很
感动,在卖城几年,还从未遇见过一个主动问询自己的出租车司机,于是,不能再
期盼什么便上了车。医院,哪个医院?是医院就成!蓝小华狠了一条心,咬着牙,
两行泪就汹涌地流了下来。
蓝小华的绝望与清醒一起涌来,神志格外清楚,仿佛自己赴刑场一样,知道死
的伟大悲壮地走进了手术室登记,但是她没有身份证、工作证、单位证明,医生看
出了什么,追究的口吻比审判官还严励还铁面无私!
——我没有工作,没有身份证,我是被强奸之后才怀了孕的?求求你们给我做
了!
蓝小华觉得这么说恐怕人家不相信她,应该又哭又颤抖,可她两眼无泪,一点
也不恐惧。那你叫什么?蓝小华说,我叫蓝小华!这怎么办?两个中年医生走进了
里屋商量去了。蓝小华瞠目结舌地望着躺在床上哭叫的同龄人,一定很痛苦的,不
然她为何真情地哭泣!做情人又有几个成了女皇?何必作贱自己?服饰昂贵,面容
较好,换取高消费的生活,里屋传来中年女医生的声音,不能做,没人跟着,身份
不明,出点事儿不好说的……
蓝小华已经决定不做了,没等医生通知她,她便溜了出去。生下来,让她来到
这个世界上,没有男人,也可与女儿相依为命!我为何残害无辜呢?
是啊,男人无情,无法对他的突然冷若冰霜的神情视而不见,做妾本来就下贱,
就失去了人格,还要看他的脸色讨他欢心,不至于堕落到没有人欣赏的地步吧?走
就走吧,何必勉强自己,强迫自己去适应男人,为什么不心疼自己?让男人适应自
己。蓝小华突然泪如雨下,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愤怒,是自怜自爱,是自怨自艾?还
是怨天尤人?是心愿得不到满足的无奈吗?从无奈中悟出的一种赌气而强迫自己下
了决心与伪善的男人分道扬镳吗?
也许应该告诉表姐,一古脑地把真情都摆给她,自己回头上岸,不顾一切跟男
人做他的情人,一步一步地去冒险,幸亏怀了孕,不怀孕还要做情人,继续沿着这
条路纸醉金迷地走,以为是高等生活却让人恨得发疯!
从医院出来,碰上了一脸惊愕的公孙,“表妹,真的做了?”
蓝小华说,“这跟你有关系吗?”公孙普良说,“你什么时候溜出来的?你前
脚走,我后脚追就不见了,你怀了我的孩子,怎么能说没关系呢?”蓝小华说,
“哼!你老婆的孩子就是人,妓女怀了孩子就不是人吗?”公孙普良一惊,“你有
病吧?说什么疯话。我什么时候说你是妓女了?我怎么跟你说你才相信我呢?小华,
别这样好不好,我求你了?”公孙普良的五官紧缩在一起。
——什么也别说了。我该清醒了,我是自作自受!别看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
承认也行,我自己能够抚养我的女儿!蓝小华平静地说。
——你怪我?刚才我心情不好,你得宽容我?谁都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跟我
回去好吗?
——我不,我要去找表姐我不能再欺骗她了。你请回去吧?我不怪你,我只能
怪我自己幼稚,无知、愚蠢,天字号的大傻瓜!蓝小华的愤怒,是因为长期的受压
抑,她要在阳光灿烂的大街上宣泄一番?蓝小华脸色苍白,但她边说边用眼角扫着
公路上的出租车,然后伸手拦了一辆就匆忙钻了进去摇开玻璃窗她笑了笑:“表姐
夫,再见吧?从今天开始你不必为我担心了,你呀,你去死吧?你个杂种!”—
—别,别这样,我……蓝小华、蓝小华……我真的爱你呀!
蓝小华把自己的过去回忆了一遍,别的想不起来了,脑子出现了空白,停在表
姐与公孙普良原来的家门口,她胆怯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见她,卖城就这么一
个亲人呀!这种内疚感一直压在心底。
敲敲门,蓝小华用手绢仔细地抹了抹脸,用化妆镜子照了照、修饰一下没有被
抛弃后的沮丧神情,这才长吁一口气,伸出手按门铃。表姐穿着胸罩、裤头,手上
都是洗衣粉泡沫。“进来么,别在门口愣着了?”表姐还是那样说话,直来直去。
进屋后,蓝小华就应该冲着表姐笑笑?表姐却一身的奶香,肤色白嫩,面色红润,
依旧圆木似的身子,这会儿她十分慨叹。“表妹,我以为你真的失踪了?我让你侦
探的事你早忘脑后了吧?”表姐说着话并不放手里的活儿。
——表姐,我,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话没说完,泪花先纷纷飘落,负罪
感尤为强烈。像是见了久别的母亲。双手搭在她的后背上,失魂一样伤心的抽泣起
来。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哭泣,没有其它的杂质和幻想。
——怎么啦,怎么啦,演戏呀?刚才阳光灿烂,这会儿阴雨连绵。表姐还有心
思说自以为幽默的风凉话,她扭过身子挽住蓝小华的手。“啊,你怎么憔悴得像张
纸了?说,谁欺负你了?”灼热的目光加速了蓝小华的心跳,缓解了憔悴与苍白,
偶尔一闪的红润被表姐慑进视线里,快进屋里,“别急,慢慢说。”拍着蓝小华的
后背,侧着脸歪着脑袋与脖子一样粗的脸说,“见面就哭多不吉利。你呀,不小了。
你,你说话呀?”蓝小华泪水无声地涌下。“你是不是病啦?”表姐愣愣地声音带
着几分男人气,两手捧起她的脸,“我看看,我瞧瞧?”关爱的目光像架聚光灯,
愈是这样把蓝小华的泪花催得愈加汹涌。
——表姐,我辞职,我、我不能胜任。我做不了“克格勃”,虽然我看过福尔
摩斯侦探集小说,可我很笨。很蠢的。我做不了,我反而害了你呀。表姐一拍大
腿,表姐把自己的大腿拍红了一块,鲜亮的五个大手印子,“唉,为这事不值得哭,
我没告诉你,不用啦,我们现在各自为战,我也在搞情人,不过是假的,为了争取
他多生产一些醋意,早日上岸。”她说着便起身拿来面巾纸,塞给了蓝小华。蓝小
华接过来擦不尽的,愧悔的泪,懊恼的泪。总之,要让这泪多流一些,兴许能够冲
开一条通道,再度回归青春少女的独立世界!人到底不是什么东西,应该拿得起放
得下,自己解脱自己,自己拯救自己,告别做情人的日子!结束做私人侦探的岁月!
干什么一样天高地阔吧!“渴了你就喝,饿了你就吃,我先把衣服甩干。”表姐打
开了洗衣机开关,这种声音像做人流时的绞杀机那样刺激人,她难受的用手捂住了
耳朵。表姐邱云霞,是大姨怀着时从湖南怀化进入卖城的,年龄大她一倍,从她
身上不仅品尝到无尽的奶香,而且还有母亲般怀抱的感觉。人虽直爽,但也心细,
泼辣而善良,她为了赢得公孙普良兴趣不减。每天要用一大桶牛奶洗浴,洗过之后
喂她的爱犬,波斯猫,个个皮毛闪光,肉多且瓷实掐不动。普哥说,“她那身体一
旦拥着像块圆木,总有滚动的感觉,让人也变成了木头!”昨天的一切恍如一场梦,
现在为自己作未来的预测,构想与设计,不再做情人,何况做情人很累的,不如自
己做自己的情人。抑或做自己的主人不再作贱自己!这时,她听见表姐呀了一声,
睁眼就看见司马一脸汗水地闯了起来。“贵姓,走错门了!”
——别跟我装疯卖傻了,这是我的家吗!公孙普良看也不看表姐,径直往里走,
他匆忙赶来为了封锁一个秘密的!他恐怕露了馅!
表姐说,“慢!然后伸开双臂拦住了他,你知道这不是旅店,不是走错了门是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回来又泡了几个妞,帮人家做了几次人流,赔了多少?你说,
你不说清楚,操你大爷的,你就歪想进这个门!”
蓝小华不敢看公孙普良孙子似的神情,倒是表姐连珠炮似的恶毒攻击性话语让
她一阵阵心疼,浑身冷,稳不住心。听公孙普良说,“行了,你行行好,让我坐下
来喝口水再听你说,口渴死了?”
公孙普良向蓝小华使了眼色?蓝小华见表姐夫走进来,她捂住了脸,“哦,表
妹呀,现在生活的好吗?在哪儿高就?怎么不说话,发财了就不爱搭理人了?”蓝
小华想了想还是答了腔,这会儿得配合他把戏演下去,真让表姐摸出破绽,够她受
的!“失业了,在哪儿高就也是打工,或者做情人。”公孙普良呲牙笑,“做情人
也不错吗?要看男人是不是死心塌地的真爱?”——你狗嘴里吐不出半根像牙来,
表妹辞职了,你给找个工作吧?
表姐邱云霞说,“打电脑你不会。当保姆,多委屈!干脆找个人嫁了算了?”
公孙普良仍盯着她,“别小心眼呀?都老大不小了,该懂事了?其实,我说的
都是实在的不能再实在的话了,你要冷静,尤其在卖城,一不冷静就走错了道呀!
天真与懂事是两个概念,你会不会弄错?”他们之间的隐语当表姐的并不能深入了
解,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公孙普良抢在手里,“喂,你好,哦……”他转身
时,表姐却站在他身后了,表姐的魂被一个男人勾走了。“中午你们吃,我不回来
了!”她从未有过的笑容扑向公孙普良。
公孙普良说:“应该应该的!男人的电话吗?这叫什么?这叫异性效益,就像
有线牵着一样,让你丢了魂似的自投罗网!”
——你别脏心烂肺,那是我们经理……“表姐一边套衣服,一边用眼睨着公孙
普良,公孙普良却不看她。只是表姐一走,他立马双手抱住了蓝小华。”你告诉我,
为什么风云突变,好表妹,我,我是真心娶你为妻的,虽然没有名份,但你在我心
里是所有女人都不能代替的!如果你需要我下跪,我可以跪下来求你说话,为什么
不理我?“说着公孙普良真的跪在了她面前,”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因为女孩你就
甩脸子,我看透了,今天是这样,那么明天呢?一旦你玩腻了呢?你就会……“
公孙普良说,“天大的误会,刚才是因为朋友告诉我,姓马的朋友贩卖海洛因
给逮起来了,我借给四十万,这下可好,我上哪去讨回这笔钱呢?人讲义气,必定
吃亏。重性义就难免上当受骗!”
——钱比很重要?蓝小华鄙视地说。其实,她衡量他的心中天秤。她还偏要这
样无望地问他!
——不,你是最重要的!跟我回去,听话,你看我还跪着哩!
蓝小华笑了,这种笑便是一种原谅的表示,公孙普良见缝插针,一头扎进她的
怀里,一股热气吹进她的前胸,他又叼住了她的乳头吮吸起来!这种滋味容易焕发
性的动力,男人絮语与触摸使蓝小华像太阳下的一块冰,在缓缓融化。她不想溶化
也不成,她身不由已。情不自禁了。——你别得意,我并没有说原谅你,尤其你
反对我的女儿出世,你不是男人最多是个重男轻女的色狼。我是女人,你为什么如
此痴恋,因为我年轻吧!再有比我年轻的你就没命地追吧?我算看透了,你不给我
希望我自己找。
——走,回去说,我早就把话说死了,什么都交给你了,你没有理由不相信我,
我多年苦苦拼来的一切都给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表妹,啊,亲爱的。我的心都
爱碎了,只有你能够缝补呀!公孙普良的情绪挺壮烈,想打动蓝小华。普哥抱着蓝
小华,她捂住自己的嘴,头一扭,又一次泪如雨下!她变得很脆弱,脆弱地让自己
也觉得惊愕。最后蓝小华答应跟他回去,同时公孙普良答应再也不会无缘无故地阴
沉脸了,有不愉快的消息及时汇报,为了一次次的爱恨,蓝小华又点了头。起身准
备跟他走时,他说,“不走了,吃了再走,反正她中午不回来了,正好,我也参观
参观这个腐化堕落的女人,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公孙普良又想耍什么花招,这个男人呀,总让她一抓一出溜,像个泥鳅!如果
他是条鱼,抓住后就用铁丝串住腮、鱼是跑不了啦,可鱼也会死的!想到堕落的程
度虽有不同,不同方式,皆为堕落。痛苦的是这种意识是清醒的?犹如心死的妓女
不在乎次数的多与少,反正认定了归宿。可是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屈服于他,为
了未出生的孩子。表姐,只能暂时对不起了。蓝小华这样安慰自己,心儿却像铅块
似的下坠,她没有尾随公孙普良贼似的乱丢目光,伸手打开衣柜,翻着衣物,鬼知
道他寻找什么,坐在那儿一个劲自责。都怪自己,想想累得要命,很想放弃自己。
就是因为他摸透了蓝小华的脆弱,依附男人的心理,他在伪善的语言里为所欲为。
将来会怎么样,生下她又有什么可让人骄傲的地方,她的心徒然悬在了半空。
春夏秋冬。花开花落,情人不是塑料花,自己难道不是自然开的花儿,花在没
有阳光的日子里偷偷怒放了吗?他公孙普良这等素质的人,竟然能够赚了大钱,犹
如烂撞的无头苍蝇。唉,人哪!蓝小华惋叹地诅咒着自己!也在审视着公孙普良!
她心里很苦!她正毁灭自己的理想与希望!
——小华,你看看,这个骚女人用牛奶洗澡!
蓝小华应了一声,直起腿没有凑过去,她早知道的,可见他这个男人与表姐隔
膜有多深。蓝小华来到阳台上,紧拉慢唱的节拍望着很好的阳光,怔怔地投去自渐
形秽的目光,每每升起的惭愧塞满了胸膛,想长吁一口气,呼出一些污浊,心境重
叠着初到卖城的一天下午,也是站在同样的阳台上,幻想的幕布恨不能把古老的卖
城包裹起来,背回家乡一一清点明白,再度闯荡。可是那是惊讶的心理,一生中永
远不可能拥有认清卖城的角角落落,你如一粒微尘,发迹了或消失,并不影响国旗
雷打不动的升起,该哭的总要流几滴泪,该笑的终于碰上一次好运气!那时的心海
隐藏着窥探不能言使的秘密!怀着一种向往把卖城向往的犹如天堂。憧憬和回忆交
织在一起,有意躲避着情人的现实,祈祷着男人好好爱她?触手可摸的仍是阳光的
温暖与炙热,总想与众不同,却又摆脱不了的庸俗,想想前程的驿站越加无望的模
糊。一个声音骤然在蓝小华耳边响起,她触电般惊恐。
四
清清白白地做人,认认真真地做事。父亲的口音跟毛主席很相似的,清白与清
贫是相依为命的,认真做事是愚蠢的,她不想指点江山,但想活得有声有色,千古
不变的主题,女人必须选择一个男人,然后过生儿育女的日子,就像厨房里飘荡着
的葱花味儿,告诉你男人在做饭,烧菜,空洞的形式,虚假的爱欲,还不如上街随
便吃大排档,至少公平,没有欺诈和隐瞒!做了情人还要以爱情做掩护,干嘛不说
清楚就是一场交易,先小人后君子,彼此没有牵累,现在前进和后退都不那么轻松,
没了少女时代的心情,偶然孕育了生命,必然要付出意到不到的责任,享受一段艰
难与苦涩,在缺乏责任心的世界与没有责任心的男人较量,自然而然女人要扮演悲
剧主角!
——表妹,快过来帮帮忙。
蓝小华总想解构这一个伏笔,舔了一下发干的嘴辱这才走进厨房。看见公孙普
良妇男一样的忙了一脸汗,笑了笑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给人的感觉他做
个厨师满不错,财神爷打了盹让他跌跤捡了碎银,一时就显得人模狗样。等待他的
呼唤,放弃一个梦想!想想自己真的傻冒一个,还竟然面对面地又吃又喝,奇怪自
己没有反应,好像心儿有了依附,平定了心悸,胃口就容易接受有营养的美味佳肴?
实际上人痛苦的原因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太在乎,或不太在乎才是分解痛苦
减轻压力的途径。抚养情人的卖城人没有悔过自新的歉意,忧心的只是他的偶然赔
款。蓝小华想,还是趁着有情绪先吃饭,不能让自己再度气愤和感慨。关照自己身
不由已。避免无地自容学会乖巧迎合男人,尽管爱情离得很远,相信一句实话,只
要努力,总能赢得苦尽甘来。
公孙普良是表姐夫呢还是准情人,蓝小华都不需要,而是男人。于是心头升起
异常的情愫荡漾,这顿饭吃了一身汗,午睡了一觉。醒来已四点,这才在他的搀扶
下离开了表姐的家,当然表姐还没回来!蓝小华与公孙普良守在这幢没人知道的别
墅里,仿佛历尽千辛万苦实现了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并不像最初那样的心情,幻
想的失眠。不过如此,拥有和不曾拥有是两种心境,没有拥有之时总感觉将会拥有,
生活有了奔头,有一个热望折磨着痛苦得就很幸福,一旦拥有之后失落也就开始了。
瞥一眼绿树枝上悬挂着的白塑料袋依旧在风中发出空洞的声响!
每天,她用牛奶洗澡,为了节俭,她让公孙普良又添置了冰柜,以备明天重复
用,不像表姐每天都是新鲜的牛奶,公孙普良一心一意围绕着她,怕两个人寂寞,
换了一种爱犬,又换了波斯猫,新添了电子宠物,这样豪华的卧室、客厅,健身房
闲置起来,不觉得可惜,因为这是陪伴人的奢侈,标明主人的身价与高贵。人,总
是有目的的!
重复做爱也没什么意思,像走下坡路一样再也品不出神秘的滋味儿,尽管变换
的姿态也唤不醒各自起茧般的疲软?白头到老真可怕,不如有点儿变故抑或揪心的
事发生,制造一点风波抑或分别再重逢含泪的笑更为刺激的人生。空调总是很体恤
人的,蓝小华坐在床上靠着柔软包了凉席的软垫,不时垂下眼睑扫一下日见隆起的
腹部,电视摇控器握在手中,肥大的筒裙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分母鸡似的笨重,总
共才三个月零几天,就生怕鼓得像丘陵,耳机挂在耳朵上,电视画面没有声音,哭
哭笑笑,床上闹闹的电视剧虚幻了荒唐的人生,没了思想,没了忧患,多了几分享
受与清静,黑白时常颠倒,夜里不睡总是怔怔地醒着,觉得自己是家乡油菜地里的
一只蝴蝶,卖城人网来做了标本,旧照片一样缺乏光彩,不能飞翔。于是产生沉甸
甸的百无聊赖。这等岁月何日有亮色。何日能有个完整的答案?卡拉OK也不OK了,
有时他唱,五音不全,有时她唱五音不准,敲敲电脑敲不出描写心绪的文辞,跳跳
舞没有人欣赏,也就引不起什么特殊的兴奋,就像鱼在水里不动并不耽心有鲨鱼的
袭击,倾刻毙命!自己的故事都不能让自己陶醉,懒得触摸它,自己赚钱自己花不
如花在情人身上潇洒,男人都想拥有给情人花钱的感觉!
公孙不看电视瞧着她,她也迎着他心不焉的眼神,他笑了,她也跟着笑,彼此
的笑是掉进冰板后爬上岸的表情,这样的日子没劲透了,男人不寻觅情人天准会塌
下来,女人不去风流死人会说话!
——高兴的话找个哥们搓麻?公孙普良一天当中才有的关心,只一句却被她懒
散的拒绝了,没劲,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的。月光很好,只能在阳台上窥探,总去阳
台开始产生要跳下去的感觉,月光隔着细纱窗幔散布了朦胧,雕型般的男与女,陷
入了千古寂寞一样没人欣赏。蓝小华千娇百媚地一笑,立马收住,然后冰若冷霜,
自己算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于暧昧,谜底是神秘,一切昭然眼前,尽情地占
有心里没缝活得就不顺畅,一如吃得太饱,体味不到饥肠辘辘之时狼吞虎咽的美味
色香:声音越来越轻,男人越来越斯文,女人越来越憔悴。坐的很近,心却离得很
远,节奏还是那节奏,封尘的日子多了一层云烟,彼此的磁力被外面的世界牵引而
去,又不敢出门,街道的闷热飘浮着咸鸭蛋的气息。偶尔买一袋洗衣粉回来就一身
酸汗,宽厚的地面也散发烫人脸的热浪,出奇的热应该使人脾气坏,连脾气都没有
这日子不咸不淡,看了一眼男人,又向阳台上看了一眼,连女人生命里最神圣的奉
献给他,他在这个时候像自己一样全然感到不满意,他闭着眼睛,怀里搂着猫,猫
困了,上床睡,他睁大了眼,猫比女人温柔,给人温存!那你就跟猫过,他说,我
们一起过。蓝小华不知道恋爱结婚后的男女日子怎么过,她没有一次惊心动魄的恋
爱,按说公孙普良跟表姐是从北大荒一路恋回卖城的,这种结局说明有爱情与没爱
情只是体现在婚前而不标明婚后,婚后的任何男女不过如此,你再怎么花样翻新也
有疲软的时期。蓝小华想,想得杂乱无章,甚至想起二妹子与卖城姓马的年轻人的
恋爱,卖城姓马的年轻人究竟有多大魅力,险些要了二妹子年轻的生命,也许对于
涉世不深的二妹子认为失去了爱情,生存也就没了意义,所以她把自己一度折磨的
死去活来。除不知那个卖城姓马的年轻人风流潇洒呢?人哪,你就是自己给自己找
罪受的一个高级动物!
——想什么呢?宝贝?公孙普良伸出一只手,揉在她的小腹上,然后把耳朵贴
在上面,眼神里有一个请求,可以吗?不要让我闲放的太久。
——随你,你开心就行。可是白天晴日的?蓝小华有点儿推委,知道他想做爱。
重复无数遍也就没有什么新内容,没有热情只有无奈。就像吃饱了饭,盛情难却,
吃一点儿也不会撑破胃,不吃也至于熬不住。吃饭时,摆上菜,蓝小华产生欲喝酒
的情趣,公孙普良笑眯眯,对坐举杯,他不怕影响婴儿,倘若是男儿他定会戒备森
严,如临大敌。蓝小华恍惚了半天像停住呼吸,突然大口大口地吞食着空气。孤独
的人是可耻的,尤其两颗孤寂的心,想交流又拒绝,想拥抱,好像自己跟自己过不
去一样的没情绪,没欲望!
失眠的日子突然在一个夜间降临了,那种感觉使她精力充沛,夜以继日的看书,
公孙普良看电视,一样地套上耳塞,只见画面不见声音,彼此尊重,彼此互不干扰。
蓝小华从张爱玲的小说里时常抬起头瞥一眼电视画面,想“昨夜的月亮”是小说
“金锁记”改编的,苦了曹七巧,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一昼夜看了一本书,累得
散了架似的支不起身子,但精神依旧旺盛,“舒乐安定”不能舒乐也不能安定!幸
亏他不是一个只知赚钱不知丰富精神的人,他还有一架书厨、鲁迅、郭沫若、张爱
玲的全集摆在里面布了一层灰尘。公孙普良说,“也就你看我没时间坐下来,要不
是陪你我这会儿到了西安、洛阳。散步在南京城里,望着莫愁湖里的莫愁女数着钞
票。那是一种享受、一种事业,不仅仅是为了削尖脑袋往钱眼里钻。我觉得这便是
我的事业。点钞的乐趣何等地悲壮!——你这样做还是有区别于他人,金钱的奴
隶?可谁又能够摆脱不做这个奴隶的命运呢?只要活着就得为钞票而奔波。不,我
不像你活得太明白,说明白不大明白,说不大明白也不至于上当受骗!这样的人活
着才算幸福!——你应该多读点书,不要越来越痞,女人都是一个味儿,想想自
己的品行,活着才理智!
公孙普良说,“小说不是一种思想,它是一种雕虫小技般的艺术,揭示了人生
的遗憾以及遗憾的人生。我反对把小说规划成思想,写书的人不见得就意识到,而
读的人解读出来的,戴上一层光环,倘若说理论能够影响世界。只有”资本论“还
有佛罗依德的对人的精神分析论!最伟大的思想家是你们湖南老乡毛泽东他在没来
卖城之前,可能是在延安说的,”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
不做坏事。“毛泽东是一个典型的痛苦的理想主义者,而我们又变成了典型的现实
主义享受的痛苦者,终归人生是痛苦,在挣脱痛苦的过程中享受一点人生的乐趣,
比如男人想拥有金钱、地位、权力、女人、金钱保障自由,地位显示尊贵,权力像
征目空一切,女人只是这三种的综合陪衬。爱江山更爱美人,这就是天下的男人心
理吧!”
——如果狗嘴里能够吐出像牙来,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加美好!
公孙普良说,“如果世上没有恶魔了,那么天使也会消失。你损我!”公孙普
良伸手来抓蓝小华,她一躲没挣脱被他拥入怀中,没命地吻了一阵之后,公孙说,
“不能再呆下去了,你神经衰弱,久而久之要转成神经病的,我最怕神经质的人。”
蓝小华说,“吃药不管用,打针不管用,只有让神经病来作客了?”
——换换环境心情就好了,去旅游吧?“
——旅游。这可是向往已久的,难得他体恤的如此准确无误,怎么走?别天桥
的把式光说不练!公孙普良说,“我早就规化好了旅游线路,先入川到重庆坐船,
沿江而下到上海,游览苏杭二州去广州,经海南再返回四川看都江堰!北上去新疆
伊犁、喀什,然后经内蒙昭君墓去漠河,绕道大连坐船进塘沽,直到女儿出世再重
返卖城!”
男人的慷慨与设想尽管是一时的欺骗,女人也能在很冲动的情况下默认的兴奋。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花销不会在乎的,她闭着双眼任他吻,吻到乳头时,她就知道
身体语言该交流了,以缓解他多日来的焦渴!小心翼翼重叠之后,彼此就忘了情,
她感到有些陌生、异常,但是真实的可以触摸的,地毯上又铺了一层拉舍尔毛毯、
手感肉感都是空前的陶醉!为了这一次他有点儿可怜、神情也表现得惨!隐隐感觉
这折射出来的做爱激情,粗糙的不讲究方式,狗似的缠绵,公孙普良长跑之后突然
停下来就仰面八叉地喘,房间里只有她用卫生纸擦什么的声响,然后她垂下头瞧着
他,那空气犹如燃放鞭炮之后滚动的药烟,让人惊愣地观望着,希望再次响起,但
药烟或许留有一种味道很快飘散,也就只好遗憾地离去!
重复做的事并不新鲜,隔了太久,就像没有吃到蟹黄、螃蟹再肥品得只是个新
鲜,河蟹品的是个香味儿,其实,女人并无多大区别。公孙普良直起身子。开始套
衣服时对蓝小华说。蓝小华一惊,这个无赖,做了后就很无情。男人不会沉溺意犹
未尽的珍惜里,而是浅显地比较。女人却不同、蓝小华还没恢复清醒地理智,公孙
普良就钻进了洗浴室,抛下她在那没有思想的陶醉与埋怨,这就是人,这就是情人。
这就是怅惘与忧伤的日子连着日子!有人敲门:小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会有谁
呢?慌急之中抓过筒裙套上,直起身子找拖鞋,抬头时表姐就立在了她的对面,
“表姐,是你?”
表姐说,“脸红什么?我又不是强奸犯,怎么又黄了,什么时候敏感的像个变
色龙?”
她傻了似的说不出话,这太意外了,意外的没有任何预兆,木木地看着自己的
手反复动作却不知摆在那儿最恰当,心跳的像是冒火,汗珠儿立马布了一脸。“你
坐吧,愣着干什么?”蓝小华扑腾一下像扔出的一块木头,坐下了,表姐猫起腰抓
起公孙普良的内裤,那是“宜而夹”蓝色的,上面涂着两个人工作时的油污,罪证
如山,没了勇气,伸手去抢,“表姐,那是我的?”
——你的?不动声色的表姐趁机一把抓住了蓝小华撕开了她的筒裙,“你的,
你有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公孙普良呢”表姐凶杀神一般!
——他洗澡呢?蓝小华惊慌地回答!
——哦,刚忙完了是不?
蓝小华承认了,没想到承认是一个极大的失误,预示着灾难就要降临,仿佛从
地上钻出来的表姐,早已把蓝小华吓得魂飞魄散,如实招认求得她的宽凉,也是一
种最后的防御。却不料表姐一手抓住她的长发,一手抓住她的左肩往怀里一搡,借
着突如其来的惯性,蓝小华扎向表姐怀里的一刹那。而表姐弯起腿用尖硬的膝盖顶
她的肚子,木棍似的顶在了她的小腹上!仅仅那么一次,她的肩上划出三道血痕,
刮去了一层皮,滩在地板上双手捂住肚子,为了减轻撕肝裂胆般的疼痛,她豪啕起
来!呜咽的声音就如教堂里的钟声,袅袅不肯飘散!她意识到孩子是难保了!
——怎么啦,怎么啦?公孙普良赤条条地闯了出来!正遇上掐着腰的女人吼着,
“起来,起来!”公孙普良正想抽步后退,“站住,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公
孙普良没站住,而是跑进去套裤衩子!那种慌急犹如逃命般的仓惶与惊讶!
女人堵在门口,公孙普良一探头就被她揪住了耳朵,来到里屋一搡,公孙普良
来了个趔趄,他没敢发怒,看了一眼蓝小华,然后就抓来裙子扔给了她,“普良,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都别动,快说,你们为什么对不起我?”
——你知道了还问,要打要骂随你了!你闹什么?公孙普良不看邱云霞而是看
蓝小华,这个时候他应该把蓝小华扶起来,像个男人一样承担一切。公孙普良搀
起蓝小华,然后让她坐下,他自己掏出一支烟点着。不理他的女人。女人说,“做
了没做?”公孙普良说,“少废话,你想怎么办吧?你别耍泼,有话好好说。”
——你给我闭嘴,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做的好事,遭雷劈的东西?“说着
一屁股坐在了门口。蓝小华索性扭头,她咬着嘴唇,沉然地哭泣了半天说,”表姐,
既然你知道了,你把他让给我吧?“
——说什么呢你?不知道羞耻的贼货,我管你吃管你穿,没想到你欺负到我的
头上来了,要不是看到表姐妹的份上,让你做侦探,你侦来侦去瞎话连篇,瞒天过
海,我整死你也不解恨。“表姐一拍屁股站起来,像地主婆一样,满脸横肉都在抖
颤。
——你看着办!反正我不离开,我怀了他的种。蓝小华掏出了最后一张王牌,
想取消表姐的霸权。
普哥横在了她面前,“打够了没有。非弄出人命来才罢休,你看看,你看看?”
蓝小华刚被公孙普良换上的白裙子染红一片血。
——你心疼了,我不心疼。但她的语气明显地低了八度。眼巴巴地瞅着公孙普
良把蓝小华抱在怀里,“快快,跟我上医院。”做为女人看到这种结局只有摔点东
西。才能平衡自己,于是,你上医院,我摔你个人仰马翻,胡乱砸了一通,坐在地
上又开始伤心地哭。没有理她她知道哭一阵儿自己劝自己!呆呆地坐到半夜,思前
想后,想起了北大荒,他公孙普良求爱下过跪,感动的她热泪盈眶。今天想抛弃她
让她伤心死。多么无耻的男人啊!
女人抽自己的嘴巴,为什么陷入他的陷阱。偏偏听了他的山盟海誓!唉,都怪
自己一棵树上吊死!离了男人就不能活吗?想想蓝小华表妹打不还手,骂不还言的
可怜相。她徒生一种又气又恨又怜悯的心镜。还是女人心肠软!
是啊,她孤身一人来闯卖城,依附男人是最好的选择,多捞点钱再自力更生,
想法挺天真,可你不该插足我的家庭呀!她木木地坐到天亮,不知出自什么心情。
公孙普良说,“你说你有多残忍!邱云霞!你去死吧!
邱云霞想,还是劝劝表妹吧,她可别寻了短见?“你别这样好不好,孩子没有
了你们还可以再生?”她走近床头,“表妹,怪我没有照顾好你,你养好了病搬回
去吧!反正这么多年跟他打打闹闹也软踏了,我想通了,成全你们。”说着从兜里
掏出钱掖到蓝小华的枕头下面,“我走了,有事儿找我,我还是你的表姐,是亲三
分向,是灰热其土呀!”邱云霞抹着汹涌的泪水直起腰欲走。蓝小华满脸流着泪珠
儿,表姐也是哭的泪人儿一般,是悲是喜,是爱是恨,理由都很充分。
邱云霞没回头,她只在公孙普良面前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她什么也没说就
走了。公孙普良追到医院走廊里,“云霞你等等,我,我……”公孙普良尾随着又
不敢靠得太近。邱云霞红红地眼不敢看他,只是停下,没等公孙普良靠近她,她坚
定地迈开了脚步。公孙普良想起在北大荒的一个镜头,那是在车站他送她,她说,
“你什么时候选调回津我都等着,回不去,我再回来陪你。”真是人在卖城心系北
大荒,不出三个月,邱云霞帮他办了回城指标。那是爱情的力量,单纯的如同兄妹,
不敢吻她,直到回到卖城,才敢冒失地说了一句,“你真善良。”是的,刀子嘴豆
腐心的邱云霞是善良的,只是现代生活使她有点儿扭曲。但灵魂还在,人格还在,
真善美不会泯灭。何况她后悔不该打掉表妹肚子里的孩子,她怕公孙普良真的恨她。
从未感到心空,心悸的公孙普良,这会儿感染上了一种心疼,他霜打似的回到表妹
蓝小华的身旁,坐下来给蓝小华打开一听可口可乐。小华扭过脸去,不想看他,觉
得他应该心满意足了。通过表姐顺手扼杀一个生命应该说正中他的下怀。“表妹…
…”
——表姐夫?我……两个人都很内疚似的,又像忏悔,究竟心里谁难受说不清
的。“我们的孩子没了?对不起你?”蓝小华想,这是应该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咬
了咬嘴唇,好像没有喷出血来。她瞪着公孙普良,“你不正希望这样吗?开始她打
我,你在里边听不见吗?
公孙普良一激愣,“表妹,你误会我了?我认为你跟那条狗发疯呢?谁知她从
天而降呀!别哭,好好养病,孩子还会有的?”公孙的神情像笑又像哭不好凝固。
——不,不会有了?我已经对不起表姐了,再不能对不起自己!真的,我想了很
久了,我并不适合你的口味,我看得出来,表姐很爱你,你不是不爱她!你是看我
比较年轻,觉得可以玩两年,你已经让我明白!我牵就你,也牵就了自己?我甚至
想,倘若是个男孩,我只是一个工具,你还要回归家庭的,你有这种意识,为什么
不早告诉我?我不能作贱自己了,希望你好好爱一个女人,只能一个!——小华,
你不要这样!我不能没有你!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养病,什么都不说了好吗?你表姐
已经同意了,出院后,把房子就装修,我们去教堂里举行婚礼!公孙普良仍旧哀求
着,幻想着,他舍不了年轻的情人,表小姨子!
蓝小华苍白的脸上没起一丝红润,她笑了笑,很苦涩的。“谢谢你疼我时的信
誓旦旦,你总有说不尽的甜言蜜语,像背课本一样,你不觉得自己这样累吗?你不
累,我可累了,我想结束!当然,我还要向我表姐陈述。”哦,是的,公孙普良的
口吻,像艳情小说里的嫖客一样。然后说了真心话,“表妹,我的想法,我跟你表
姐离婚不离家,你呢……你仍然是我最爱的一个!”
——情人呀?应该这样安排才符合你的心思?吃着碗里占着盆里?小华面色有
点儿灰,眼神却吓人。
——要不说你让人爱哩,你最理解我!我今生今世不会再度寻找别的情人!
——好吧,就依你,其实上不上教堂举行婚礼没意思的,那只是一个形式,我搬回
去住就是了,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好让你罗家不断香火!你总该满意了吧!公孙
普良抓住了蓝小华的手,“谢谢,太谢谢了。人生得一知足矣。恨我早生……”
蓝小华凄然一笑,“那你去做准备吧?明天就可以出院!我也该结束做情人的日子
了。
蓝小华把公孙普良打发走了,临走之前给他一个空洞的许诺,他前脚出门,蓝
小华后脚便下了床,我不是情人犬,我是人。蓝小华清楚,她爱卖城,但自己骨子
里不具备现代女人的思想!她怕做无边无际的情人,更不能嫁给他!是因为表姐善
良的宽容,还是她从他身上看不到希望只能靠自己去寻找、去发现、去创造!依附
男人做情人是一时的轻松,却是一生的不幸。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写写画画心想,
要说他嘴上挂着爱的招牌,无非我年轻美貌。他占有欲的心理是在朋友圈里满足自
己虚荣心而已!蓝小华重新走在阳光灿烂的卖城街道上,她没有留下片言碎纸,她
想调整一下心态,休息一阵儿,当然还在卖城找个工作,再也不能自已灭自己的威
风,轻而易举地做情人了。现在的思路很清楚,怎么走心中有数,塞翁失马,安知
非福?蓝小华走着,猛然回头,默默地说:别了花园墅,别了公孙普良!她只能在
心里默念着,原谅我吧,表姐?
蓝小华很感慨,她想,有一天下了班,不是华联就是中原地转,在人海茫茫的
卖城,在人流如朝的街头,为生活忙东奔西,突然有人碰了一下,或者是同乡喊一
声,彼此问好或悲或喜,终于告别了做情人的日子,尽管工作起来很幸苦,回忆往
事平添几分酸楚,但毕竟拒绝了伪善的诱惑,不再做情人了。不再挥霍青春!
人,还是应该过人的日子!同乡或朋友定会问你怎么样?蓝小华会说我挺好的!
于是,又进入了茫茫人海中。生活就是辛苦地工作,自食其力,才让人心安。
错误和挫折教训了我们,使我们变得比较聪明起来!可是有些人是胎里带来的
弱智,怎么办呢!但愿我不是弱智!
有人问她:你爱卖城,卖城有什么好?
蓝小华说:卖城很好,卖城总是四季分明!
我爱卖城,但愿卖城也爱我!蓝小华说这话的神色,显得茫茫然、悻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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