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愤怒
作者:活鬼
赤日炎炎如火。游云渺渺如丝。荒滩寂寂空旷。
一条湍急的还乡河拖着浑浊的波浪携带着泥沙横流而去。靠近南河沿横卧着一
条很简易的破篷船,船儿拴在一棵孤独的歪脖子树下,歪脖子树生长的不怎么精神,
像个垂暮之年的老人。枝枝叶叶也不那么水灵,更没有闪亮的绿光。枝干也不是那
么令人赏心悦目的粗壮,弯曲的树身子好像对于经常拴船的人发出了几声幽怨无奈
的叹息。但是,孤独的歪脖子树只能孤独无言地挺立在河岸了。
河岸边,船篷下坐着一位头发泛黄、脸色黑红、皮肤粗糙、神情忧郁的年轻女
人。说年轻,看上去女人也就三十多岁,如果仔细瞧瞧比实际年龄要苍老的多,也
许风吹日晒的原因,也许饱经了雨雪风霜。也许天生的就那么憔悴,谁知道呢!
女人专注的眼神,间或一轮,不时憋一眼远处,不时用手梳理几下干涩的头发,
不时向远远的村庄留恋地张望。今日是咋了?心里像塞了草那样忐忑。空落落的无
依无靠似的难受,风卷着波浪滚过宽宽的河面,于是河面上浪波更加汹涌,光波闪
闪烁烁的很是耀人眼目,不知趣的水鸟儿在盘旋在叽叽喳喳地鸣叫,让忧郁的女人
感到格外忧郁。
天空中的几丝游云也是飘忽不定的,河滩上异常的荒凉寂寞,七月流火的季节,
毒日头像火舌似的舔着人的脸,又像尖刀一般切割着人的头皮,不仅让人汗流夹背,
还让人感觉口干舌燥疼痛难忍。此刻,女人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等待过渡的客人。好
挣一些钱支撑着孤儿寡母的日子。女人身边放着一个小木壳收音机,木壳上一片红
一片黄的,可见收音机的衰老。但里边正唱着河北梆子《大登殿》,王三姐王氏宝
川坐塞窑一十八年,终于盼来了威风凛凛的君王夫婿薛平贵。从此,可谓历经磨难
苦尽甘来,拨云见日一步登天。戏中的女人自是喜不胜言催人泪下。船上的女人不
想像戏中的女人高攀如梦的荣华富贵,只求和一个善良的男人一心一意过恩恩爱爱、
年年岁岁平安的日子。虽知女人的男人的命儿短,为挣钱死在了遥远的城市一辆大
卡车的橡胶轮子下。可怜男人不足而立之年,命归黄泉。想来,男人出去打工一十
六载。
日头仍然高悬在头顶上空,仍然喷着火,几丝游云经不住日头的淫威也躲藏了
起来。水鸟儿也飞走了,又是一河的寂寞悄然地压迫过来。但是女人全然不在意风
浪,不在意鸟儿的啼啭,更不在意是否寂寞与灼热,习惯了这一切,尤其对于以摆
渡为生的水妹子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荒滩上走来一个高个子男人,只是男人长得精瘦精瘦的像根麻杆,鼻梁上架着
茶杯底一样厚的眼镜,提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皮包,躬着身子走路,浑身是汗水,像
一条狗那样张着嘴耷拉着血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地直喘,一副疲乏、霜打了的模样。
男人匆忙来到了河岸上,举起手打着眼罩眺望着,心想,可好,还有一条小船儿,
能赶上家里的响午饭。也不知道他们母子过得咋样?水妹子嫁到了何方?一晃十多
年了。再不回来爹娘的死活也不知道。村里人一定会骂我是个不孝之子。男人这样
想着,男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也许男人感到了几分内疚,不管怎样,不管什么原
因,男人匆忙赶回来了。也是,也该给水妹子一个明确地交待了。也许女人早就另
嫁了他人。不像自己竟然如此地失魂落魄!
男人吼了起来:“船家,过一次河要多少钱呀?”说着男人撩起衣角扇着风,
焦躁地直用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眉头皱起了大疙瘩。
女人抬起头站直了身子,女人一看,“啊——”女人惊叫了一声,立刻整个身
子就摇晃起来,手里的鞋底掉在地上。接着,女人像一根棍子僵硬了。直到男人再
次呼喊女人,女人才扭过脸去不再看那个精瘦精瘦的男人。女人咬咬牙:哦,他没
死呀!怎么王六一说他出了车祸呢?一起去城里搞建筑的王六一说男人把她托付给
了他。王六一要水妹子嫁给他,水妹子没有嫁。水妹一直相信男人不会死于车祸,
一定是男人嫌她脸皮没有城里女人白,将来生了儿子也不中看,不像那男人白白净
净的像个书生。也许男人在城里有了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如花似玉,雪白雪白的大
美人?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子谁不喜欢呢。现在男人欺骗女人的事儿还少吗?唉,没
有男人一样过日子!女人这样想。
女人有点儿头晕,看得出来女人在极力克制着自己,好像命令自已不要倒下去
……
“二百五!”女人咬了咬嘴唇,狠狠地开了价,但是女人的眼里禽着泪花。担
心泪水流出来,女人睁大了眼睛!但是,眼泪还是汹涌地夺眶而出,女人抹了一把
泪水,木鸡一般。
“少一点儿不行吗?太贵了!”男人迟疑地还着价钱。
女人没有理男人,头也没抬地解开缆绳把船松开了,女人不愿意载那个男人过
河。给多少钱也不想理他!王六一不是说他死了吗?一定是男人让王六一这么说的。
还把她许给了王六一,这年头只要有钱,连爹娘都敢卖!狗男人,坏了良心。女人
在心里骂着。
男人想,嚯,这个女人真够黑的,哼,连农民都想腐败呀!他娘个X 的,我将
来修一座桥,让你们失业。让你挣黑心钱,挣个鸡巴毛都没有!你以为我游过不去
呀?操,这是我打小玩过的小河沟子。不是摸鱼就是逮虾的,大江大海我都游过多
少次了。好你个臭X ,你要你的那二百五吧!我自己游过去。男人一边骂骂咧咧一
边脱了衣服,只穿一个短裤匆忙下了河。摘下眼镜放进皮包里,用河水抹了一把脸,
然后,看了看,嚯,女人的船已经划到了对岸。男人一下跳进了河水里!
女人拴好船,本想不再看那个负心男人一眼,但情不自禁地回过头来,女人差
点儿惊叫起来。那个男人像是游不动了,举在手中的衣服和皮包被浪潮一下子卷走
了,男人乱舞着双手,男人在挣扎,男人在呼救。女人的心一下子缩紧了,“他会
水呀?今个是咋的了?”女人盯着男人,眼睛睁得大大的。
“啊!快救救我呀?我的腿抽……抽筋了!”男人在没命地呼喊着,像雪野的
一匹饿狼。一窜一窜地在水中沉浮着……
“死了才好!你个千刀万剐的东西!”女人从牙缝里挤出对男人的愤恨,心儿
却怦怦直跳,是呀,心儿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当初,女人的公爹和公婆病了,半夜时分还下着雨,儿子病了多少次没钱治,
大雪天邻居家的王六一总捣蛋总想睡她一回。你没了男人不难受?我们一起乐呵乐
呵,一回也行,你开个价?你以为张家明还回来要你呀?告诉你吧,他在城里有了
女人,做了倒插门的女婿,你没听老辈子人说吗?“小子无能,改名换姓,低三下
四来到丈人门儿,打幡抱罐养老送终,如果不孝,打死白打弄死白弄!”
“你说啥?他招了倒插门女婿?”女人始料不及,这样的事情他都做的出来?
他哪还有一个男人的骨气。
“水妹子,骗你是个龟孙哩!”王六一认真地说。
“你为啥不早点儿告诉我?”女人瞪着眼睛盯着他问。
“以前他给我钱花,不让我跟你说,现在龟孙让人骗惨了,也没钱给我了。再
说了,我也不愿看着你一个人艰难不是!说一千道一万,媳妇还是原配的好,知冷
知热知道疼,家明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俗话说后婚老婆后悔散,有了钱就胡吃,没
有钱了就瞎扯淡!虽然城里女人比你还白嫩,管鸡巴蛋的用。卷着钱逃出国了。原
先人家有爷们,他也就是一个顶着绿盖的小王八,傻X 一个!”王六一幸灾乐祸地
说。
“呸!我操你姥姥王六一!”水妹子一口痰吐在了王六一的脸上。王六一想挥
拳,但是看见水妹怒瞪着双眼冒火一般就蔫了下来。
王六一用手一边擦着脸上的粘痰一边吞吞吐吐地说,“真,真的,水,水妹子,
我要骗你是个婊子儿。你嫁给我吧?求你了?”
“哼,要是当初你不骗我,告诉我实情,也许我会……”
“真的,我没有骗你!”
“你说啥?你也骗我?你个该死的王六一!”
“哎呀,真是痴情女子负心汉。你呀你还傻X 似的等着,结果咋样,还不是竹
蓝打水吗?”
“哼,有一天非给你割下来。”
“你割下来没家使你们女人不难受?得了吧?你不到十八就跟家明干上了,说
啥呀!”
“告诉你王六一,天作有雨,人作有祸!”
“诅咒我管屁用。十六不浪十七浪浪,十八正在浪头上,你是深有体会吧?”
“你呀,狗嘴里要是吐出象牙,嫁给你,哼,羊会上树?”
“羊不上树,我想上你身子爬一爬。咋样?”王六一有点儿恬不知耻。
“你也有姐也有妹,你去爬呀!你个龟孙!”女人骂着。
女人呼唤过、呐喊过,用剪刀自卫过。“王六一你个王八蛋,你再来,我给你
剪成老公!”王六一以为水妹子没那个胆子,实践证明,水妹子愤怒了,终于一剪
刀捅下去,剪跑了王六一,王六一害怕成了老公。从此再也不敢在女人面前犯骚。
但是,王六一的话让水妹子感到震惊,因此大病一场,苦苦等了这多年,原来自己
的担心得到了灵验,张家明他真的有了城里女人。那么我该咋办呀?
男人呀,你的心让狗吃了吗?你是离婚你是抛妻舍子?你倒是说个明白?为什
么不来信?不回来说一声?为什么欺骗我呀?为什么呀?水妹子何曾没想到过死!
但是,水妹子怀了孩子,儿子那时在腹中躁动着,犹如一根长长的丝线牵住了女人
匆忙的脚步,女人的双腿踏进了河水里,到了腰际,最后没到脖子。真想一头扎下
去,什么也没有了多轻松。儿子说话了,娘,你要干啥呀?但女人一咬牙又回到了
岸上。女人用粗糙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鼓鼓的肚皮,垂下头流着泪说,我苦命的
孩子,娘太累了,娘不想让你一生下来就跟娘忍受艰难,娘想带你去个很安静的地
方?孩子你同意吗?但是,腹中的孩子用脚踹着女人,不停地踹着,女人肚子急剧
疼了起来,女人仿佛听见孩子在呼唤着女人,娘,你生下我,我会让你享福的。娘,
你千万不要抛弃我……娘啊……我,我知道,没有爹的日子很不好过,可是我长大
了,我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娘,你不要抛下我……
女人为了她的孩子,为了希望,为了爱……女人咬破了嘴唇和舌头,女人灵机
一动,这荒荒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河滩,给来往的人们带来了艰难。换了三届乡长也
没修上桥,说是那桥款急着盖了学校,结果大雨天倒了破学校伤亡了学生犯了事,
乡长才进了监狱。不管乡长了,管自己管儿子,一狠心卖了房子换了一条船,女人
腰板一挺撑起了摆渡。春去秋来,风雨无阻,一晃十六年流水一样的过去了。十六
年呀!当初,女人才十八岁,而十八岁的女人不是一朵花吗?村里人都说水妹子就
像一朵花。男人掐在手中摆了没三天的功夫就嫌弃花儿蔫巴了,男人要不欲火盈盈
地掐断那朵鲜花呢?男人呀,为了得到一朵花似的女人,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誓
都可以发,什么事儿都可以做!男人说,我爱你就不会让你受苦。我发誓一辈子好
好守着你。我,我给你跪下了你还不答应我吗?啊,水妹子!男人像一头发情的叫
驴,水妹子怕惊动了村里人,羞涩地点点头。
那是在一片绿草萋萋地河堤上的一个小狼窝里,男人像一头猪拱了一些绿草,
那个男人又铺上自己的衣服,很快,颤抖着牙根儿扒光了十八岁的水妹子身子,水
妹子的脸不太黑,眼睛挺水灵,身子也雪白,一连好几天,男人就像流着口水的一
匹狼,用尖利的舌头舔着水妹子细嫩的肤肌。无论如何也得娶水妹子,爹娘说啥也
不同意,爹说话就骂人,张家明他爹是个活王八,他娘是个养汉精。咱的闺女嫁了
他,还不让人家笑掉牙!我宁可闺女垫大坑也不嫁给张大成家。倒是娘同情女儿,
都这个样子了,你就以了他们吧?想起爹娘心生一些悔意,可惜爹娘躺在地下很久
很久了。
那时,三个月后就不得不成亲了。水妹子的肚子见鼓了。张大成打了酒弄了菜,
村长喝了个烂红眼,走出家门摔了个乌眼青,不但如此还摔掉了两颗门牙。张家明
带着水妹子去看村长,村长说是不用登记,有啥事儿我顶着,酒倒没少喝,张大成
和儿子张家明如了愿,水妹子稀里糊涂地做了新嫁娘。男人抚摸着水妹子的肚子说,
我得挣钱去,我得有钱,我得让你知道,我是天下最爱你的男人!
女人笑了,心怀一个幸福得很痛苦地希望,一个人带着嗷嗷待哺的儿子,沐风
浴雨,春种秋收,冬去春来,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一年又一年来临了,风里来雨里
走,泪水伴着日子流,岁月又苦又咸又涩,细品品感觉还有点儿甜!
往事。不堪回首的往事啊!水妹子双手扑向朗朗的天呐喊着——霎时,男人只
露着一点儿黑发了,女人慌乱了,向前踉跄了两步,“他真的抽筋了?”她一时顾
不得划船,抄起木桨向河中央拼命地游去……
男人终于被女人抱上了岸,但已精疲力尽,男人脸色惨白,像落水狗一样瘫在
了地上。
这时,女人才松了一口气,忽然,听见一声喊叫,原来是儿子给女人送饭来了。
儿子是个翩翩少年,黑乎乎的挺健壮,提着瓷罐和蓝子,一双黑而亮的大眼睛看着
那个挺狼狈的男人。那个挺狼狈的男人爬在斜坡上,身上的水在静静地流淌着,这
一切对于少年来说感到又陌生又奇怪。
“娘,他是谁?”
“过路的。掉水里了。”女人接过饭蓝子,望着自己的儿子,儿子上中学了,
今天是星期天。贫寒的岁月磨炼地少年有点儿早熟,时常帮娘来撑船。
“娘,是您救了他?”
“哦,是他自己爬上来的。”
“娘?他死了吗?”少年问。
“不知道!”女人回答的斩钉截铁。
“娘?他……”儿子瞪着好奇的眼睛还想问什么,女人却转过脸去,女人不想
说。
“吃饭吧!”女人说。女人的声音很威严。儿子不作声了。
过了好一阵儿,男人抽搐了一下又一下,接着死狗一样地哼哼了两声,很快张
开了大嘴喷出了一口水,喘了一口大气。
“娘,他没死啊!命真大!”
女人瞥了一眼负心的男人,看见男人咳嗽起来,然后就睁开了眼,惊愕地爬起
来想说什么,却一失足滚下了河堤,连滚带爬弄了一身泥。
少年大笑起来:“娘,你看,他活了,活了哎!”女人的脸憋紫了。少年见娘
没有笑,也绷起脸瞅着爬上来的男人。
男人就像一条狗爬到女人和少年的跟前,“你,你是……水,水妹子……十六
年了,你过的好吗?你不怪……”
女人说:“哼,我没死!张家明,我要支瞎了你的双眼!”
男人说:“水妹子,你还我爱不?”
女人摇摇头,咬住了嘴唇。
男人说:“水妹子,你恨我?”
女人说:“爱与恨都没有了。”
男人指着少年说:“他,他是我的儿子吧?”
女人摇摇头,愤怒地盯着男人!“你在外边搞了女人说啥不好,为啥说你死了?”
“娘!娘!”少年睁大了惊异的眼睛,“娘,他是……”女人一把搂住了少年,
浑身不停地颤抖起来。
男人对少年吼着:“我是你爹。你是我的儿子!”此时,男人又扯了扯女人的
衣角,“水妹子,你告诉他!你应该告诉他了!”
男人摇晃着女人,女人泪流满面,心如刀绞,怔怔愣愣地说不出话。少年也摇
晃着女人,女人一把推开了儿子,女人浑身哆哆嗦嗦地说:“你凭啥说是你的儿子?
村里这么大的孩子多了,难道也是你的儿子?滚开!没良心的东西,你欺骗谁呀!”
男人去拉少年的手,女人愤怒地抄起木桨,男人还想说什么,可是女人一桨下
去,男人一歪脑袋,木桨打在地上,“啪”地一下子木桨断成了两截子。
男人乞求着女人:“水妹子,水妹子,我后悔死了,我被那个城里女人骗成了
穷光蛋。我想你们,想爹想娘,也想儿子呀!可我,我……”男人跪在了女人面前。
“滚!快滚开!”女人又抄起半截木桨追赶着男人。女人因愤怒以至脸都变了
形,男人真的害怕了,也极度失望了。随后,匆忙爬起来,低头耷拉着脑袋,一步
一回头地走了。
“娘哎娘,他咋说我是他的儿子呢?他真的是我爹吗?”
“是的,可是,可是你爹十六前……就死了!”
少年感到迷惑不解,但不敢追问,只是愣愣地看着娘。娘搂着少年浑身不停地
颤抖着。“十六年了……俺娘俩是怎么熬过来的?天哪,我的天哪!”女人昏倒在
了河堤上。
少年扑向女人,嘶哑地呼喊着:“娘,娘呀,你醒醒?你醒醒?”
女人终于长吁一口气,苏醒了过来,女人瞅着少年:“我的儿子,你怎么哭了?”
儿子笑了。但眼里含着泪花:“娘,啊,你是咋的了?”
女人扶着心爱的儿子,擦着儿子脸上的泪水,儿子也为娘擦着泪花,母子俩笑
了,母子俩抬起头,举目四望,河滩一片寂静,只有还乡河水依旧汹涌地奔腾着,
河水携带着泥沙漂走了无情的岁月,也漂走了水妹子的美妙青春,水妹子紧紧地搂
着儿子久久地注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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