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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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让我来帮助你就像帮助我自己请让我来关心你就像关心我们自己这世界会变
得更美丽——熊猫咪咪
兰天的名字叫人赏心悦目,然而,他这个人不怎么开朗。他内向、固执、具有
忍耐力。一手专修家用电器的绝技,这手艺容易赚钱,使他对生活容易满足,但爱
情生活却显得贫乏了点。
那天他愣在我面前轻轻叫了一声表哥,听起来有些颤抖。然后就掏出红塔山递
给我一支,给自己也点上一支抽着。抽烟的姿势很潇洒,一屁股坐下来就闷闷地不
作声了。我知道,他是为爱情而来,他被一种痛苦笼罩着心野,“她躲到哪儿去了。”
兰天不南不北地说了这么一句。
——谁?你说是谁?我明知故问。
——还能有谁。你俩不错,你劝劝她。
——你很爱她?
——很爱!
是的,他很爱兰娟,那天我在表叔家吃饭就意识到了,给兰娟过生日他送了件
较昂贵的礼物,可能兰娟并没有感觉到他的爱。也许感觉到了,反而不朝爱情上理
解。这种情况是有的,因为朝夕相处,兄妹关系很融洽,一旦改变一下,她不大好
接受吧?
女孩子在爱情上总好给男孩子制造点儿痛苦,以显示女孩子与众不同和傲气劲
儿。兰娟并不傲气,兰天有理由爱她,没有血缘关系可以结婚。这一点我在前面交
待了,表叔和平老师是两个家庭组合成一个家庭的,兰娟和平老师是真正的母女,
兰冠草和兰天是真正的父子,因为平老师改嫁到兰家,兰天已经上中学了。所以说
这种关系的兄妹要相恋乃至结婚不存在乱伦之说,属于正常范围。
兰天比较任性,这种性格的人对待爱情往往很专一,他的脑子比较聪明,修起
家用电器来有点儿走火入魔。但是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显得束手无策,成了无嘴葫
芦,我想安慰他,正如流行歌《熊猫咪咪》唱的一样,我的帮助与关心能有什么结
果,我自己还是失恋者呢?
抽完一支烟,我无从开口,我等待他倾诉理由,他好像等待我问,于是出现了
十分沉闷的局面。当然,他不说是憋不住的。我对他产生爱怜之情,我将为他能够
爱上兰娟从中纠合,兰娟如果鄙视我呢?我不敢招惹她,她是个性子暴烈的姑娘,
犹如一股汽油,一点火就着呀。
——表哥,兰娟没来找过你?兰天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有,怎么出事了?一种疑惑立刻袭上我的心头,我左右为难。
——她很长时间没回家了,我爸不放心,我妈直掉泪,我找遍了西丽湖市就是
不见她的面,表哥,你说她会不会变坏呢?兰天问我。
——不会的,我可以去找找她,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表哥,你一定帮帮忙,只有你才能帮我,她崇拜你,也很听你的话。兰天
说。
——为什么?你爱她?哦——我说了又后悔,我立刻意识到提这个问题很愚蠢。
兰天点点头,脸上泛起了红润。他这种神态让人心儿颤栗,我不想为他祝福,
但情愿成全他们。因为兰娟表妹不怎么稳定,好像是个见异思迁的女孩,虚荣心强,
像个浮萍,容易随波逐流,甚至为所欲为,在追求新潮上很有心计,她对兰天的要
求恐怕只有兄妹之爱,手足之情,不会答应他的爱,因为她有着更深一层的欲念。
当然,这是我的感觉,也许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哩。
并不因为兰天是我表弟,所以我的心理情感就永远偏向他,总该为她和他的未
来设想的比较完善点儿。说来可笑,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表弟的求助,便加重了我
的责任感。
兰天又一次吞吞吐吐地表白了他的真实意图,说是表叔让表哥帮忙寻找。兰天
很性急,恨不能立刻找到她,既然表叔有这个意思;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总得牺牲
点儿时间寻找,这有如大海里捞针的味道。“大概兰娟不在这个城市,”我产生了
种种猜测,我拍了拍兰天的肩膀,“还是分头找吧,一旦有线索打个电话。”
兰天说:“好吧,那我在门市里等着,顺便把手底下的干完了。”兰天终于告
辞了。我长吁了一口气。
我想到了欧阳美方,想到她并不是别有用心,而是想利用她的电话,通过电话
寻找欧阳美丽,她或许知道。因为兰娟替我办事,一旦落到肖仁之手,肖仁不会轻
易地放过她。
韦莉曾一针见血地` 指出,“乔琳,你被打一定是肖仁差人干的,找你的目的
是告诉你少缠欧阳美丽。”想起韦莉的话,我便腾然而生报复肖仁的愿望。如果兰
娟被他欺骗劫持的事是真的,那么,我有兴趣卷入这场争奇斗艳的斗争中,我必须
击败他,以解心头之恨。
来到仙人居酒楼,我主动向欧阳美方要了个房间,当然是单间,不用问,欧阳
美方也会安排的十分周到,她期盼已久,也暗示过多次,今天我是第一次自动找她,
她心花怒放,兴奋异常。
——我相信我会感动上帝的。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想起找我?欧阳美方说。
——啊,我准备好了素材,创作长篇小说,两个月的时间,不能违约,违约受
罚是小,失信是大,给你添了麻烦了。
这话欧阳美方不爱听,她斜了我一眼,“你不应该来,来了就麻烦,这种客气
令人气愤。知道吗?乔先生!”我有意托起她的嘴巴:“叫老公比较亲切,不敢劳
你称先生,美方,把手机给我用用?”
——干什么,给美利坚打电话,还是想出国?
——不,我想找美丽,有事求她。兰娟失踪了,或许她知道。
——你呀,旧情难忘,藕断丝连,你呀…………欧阳美方耸耸肩膀,摊摊手,
笑了笑,不置可否。也许跟洋人交道打多了,洋人的生活习惯感染的挺严重!
我拨通了欧阳美丽的电话,我刚开口说话,她便听出我的声音。“乔哥,你好
吗?”
——很好,你也好吗?
——好,好,好,你找兰娟吧?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你可以到夜总会去找,现在她风光极了。
——喂?喂?电话挂断了。
夜总会,我惊愕的地方。但我知其名而从没有资格进入。我知道,出入那里的
人,多是被老外承包的三流歌星,社会散客,外资企业的中方负责人,城市名流各
类收入颇丰的经纪人等,等等。
夜总会集中体现了当代社会各色各样的诱惑——有的出于机会、有的出于生意、
有的出于好奇、有的出于感情、有的出于无聊、有的出于猎艳。那么我是为了寻找
与众不同的的女孩子。
伤感的,敏感的、性感的彼此有一段短暂慰藉,在体味欣赏一夜夫妻的柔情与
抚爱。夜总会,也是藏污纳垢之地,更是各路英豪方显本色的乐园。
现代都市的畸型和病态在一隅泛滥着,并不影响整个社会的风貌、城市的发展、
经济的繁荣,伴随着而来的有一些道德沦丧那是不可避免的,再洁净的地方也难免
有苍蝇飞过。
我选择了一个有利的地方,在这儿喝咖啡可以注视着进入舞厅的人们,我的目
光在搜索着兰娟,鱼贯而入的男女显得华丽、高傲,可谓披金戴银,珠光宝气,有
一种俗不可耐的气息。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应该是坚强的,但也是脆弱的,物质欲望
膨胀,感情欲望衰退。
女人是城市里永远的花朵,永远领导服装新潮流,她们陪伴着大款大腕大亨们
把一张性感的脸贴在夜色深处,以青春换取丰厚的物质享受,浑身上下流光溢彩,
笑容可掬,放射着诱惑人的魅力,勾起许多男人的罗曼蒂克般的幻想。
我喝掉了三杯咖啡磨掉了三小时,依然不见兰娟的身影,这时我腰间的呼机响
了,取下来一看是欧阳美方打的传呼:耐心等待,午夜有佳丽。
我没给欧阳美方回电话,也没有必要,她的提醒说明我来早了,现在是十一点,
再忍耐一个小时吧,我给兰天打了个电话。兰天接了电话就赶到我的面前,他放下
头盔说:“找到兰娟了?”
——没有,再耐心等一会儿,据可靠消息她可能会后来。
——先生,你需要什么?
——一杯清咖。服务小姐说着悦耳的普通话端来清咖退了下去。“有人告诉我
她每天都来,看看吧,究竟来不来?我也没把握。”
兰天掏出烟递给我一支,自己没抽,两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不作声了。
歌声飘来,歌声一直在飘,大都是港台的,过去叫糜糜之音,现在习惯成自然
了,卿卿我我,爱与不爱嗲声嗲气的矫揉造作的调子,把一些真假鸳鸯搞得神魂颠
倒!
等待最苦亦最无聊,两个男人等一个女孩,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已经变成了什么
样子了,我们真是太傻太痴情、太替孤人担忧了。也许她很幸福,以独特的方式投
入新的生活。孤独也好,寂寞也罢。失落和紧张的情绪可以得到刺激后的缓解,人,
从来都不能拒绝玩的诱惑。
城市因为有了娱乐场所以才像个城市,多少人心里的城市就是个热梦。而夜总
会恰恰提供了一个圆梦和做梦的优越环境,干奇百怪的复杂心态,一一暴露。
是的,只要你有钱,不管以什么方式拥有;你就想贴近它、认识它,把自己傲
慢地交给纸醉金迷之中,灯红酒绿的气息里,获得自由,认识更多的人,从而也被
更多人认识。
一夜之间领略富豪气派,高尚的虚伪,心甘情愿的堕落,城市都是由欲望和享
受组成的,这里有眼泪,有痛苦,更多的是鲜花、美酒、歌声和欢笑。纵然交合,
擦肩而过,勾肩搭背,骚动的情绪得到了空前的宣泄,所有的梦都被激情点燃,心
花怒放,淋漓尽致,良辰美景,诱人堕落。
午夜已经过了。兰天说:“走吧,看来你的消息并不可靠。”兰天提着头盔有
点儿丧气。
——即来之则安之。我们进去,表哥请你。
兰天点点头:“那就潇洒一把?兰天冲着我苦涩一笑。他掏出钱,我也掏出钱。
——算啦,你那几个钱留着抽烟吧!门票令我不寒而立。每人二百元。对于我
真是石破天惊之感。进入夜总会的高级舞厅,音乐舒缓,灯光暗淡,看不清男人和
女人的脸,那是一片摇来摇去的影子,大都是贴面而动,拥抱而游,像浅水池子里
缺氧的鱼似的挣扎的苍白无力。
兰天愣住了,我脑子有点儿晕眩,还没进弹胜舞池足下发飘,恍恍惚惚精神萎
缩浑身悬浮起来一般,那种感觉:不能足以揭示此时此刻的西丽湖市。西丽湖市是
年轻的,是充满希望的!
开放的年代,女人比男人空前的开放,把自己交给轻歌慢舞,在男人的臂弯里
荡漾,眯着梦一样的目光,那才是一种享受。不同的人不同的环境,所以人们对生
活所采取的态度也就有所不同。
一曲终了,灯光嘎然亮起,操作灯光师可能耐不住寂寞了,仿佛投下一个耀眼
的太阳似的。使得梦中的真假鸳鸯惊愣叹息,下意识地一推对方。
——哦,天哪,兰娟在那里?
兰娟上身是极薄的透露肉质的薄纱,下身是黑色的纱裙,在灯光下晃动着一双
性感的大腿,脖子里是一串珍珠项链。红嘴唇红指甲,戴一副乳白色的纱质手套,
满面春风,精神焕发,犹如一片红土地上的一朵黑牡丹。
——哦。什么时候变成舞女了。兰天惊叹地脱出而出。
我捅了他一下,他一惊愣,然后朝兰娟走去。兰天什么也不说,拉住兰娟的胳
膊就走。
——怎么,我不能来这吗?放开,放开!!兰娟脸一扭鄙视地扫了我一眼,兰
天依旧不肯放手。
这时,肖仁走了过来:“放开她,她是我的雇员,你没有权力命令她,把他们
哄出去”!肖仁一挥手便有四条汉子分别围住了我和兰天。
——不许无理,肖仁,你不认识他吗?
——哦,对不起,看在我老婆的面上,你们可以谈谈,我只能给你—分钟的时
间,兰妹,你要遵守时间哟,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肖仁神态傲慢,一挥手,他手下的人松开了我们。在休息室,兰天坚持带兰娟
回家,兰娟不走。“我喜欢,你们走吧,别管我了好吗?”
——不,我不能眼睁着让你走邪门歪道。
两个人争执不下,我一看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拍了拍兰天的肩膀:“我们走吧,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没什么希望了。”
肖仁起身走过来,他打了响指,向兰娟来了个飞吻,音乐响起,兰娟也站起来
了,于是向着肖仁走去,挽着一起步入弹性舞池,肖仁向灯光师一挥手,灯光渐渐
明亮了许多。
我似乎预感到了肖仁的用心,好像他要做给我们看,充满挑衅的目光,如一支
冷箭同时射出。欧阳美丽走了过来,“乔琳,你们走吧,别惹烦恼他们!为了我也
为了你自己,求你们了?”美丽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很害怕似的。我觉得事情并非
那么简单了。我只好拉起兰天朝外走,兰天说,“别管我,我要在这儿等她。”
——那就去门口吧。
——不,我就在这儿等,我看着她疯。
——没有用的兰天,你斗不过他们的!兰天木头人一样,也不理欧阳美丽的话。
的确肖仁在向我们示威,充满挑逗性的舞蹈简直是对女人的摧残。他们跳探戈
摇头晃脑、旋转如风、然后轻轻一吻。那情景让兰天咬牙切齿,恨之入骨,兰娟不
以为耻,反而娇态妩媚,故作羞涩地用手一挡肖仁的嘴,随后一阵大笑,无所顾及
地在大厅里荡漾。
欧阳美丽坐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她没有上场,只是用手转动着那听人头马饮
料,可能是出自旧梦难忘,起身走了过来:“要不要喝点饮料?”
——不,谢谢。我用手一挡,示意她离开。
——知趣的话最好离开,一个人要堕落是不好拯救的。乔琳,你们快走吧。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哄笑,我们不约而同的朝舞池中央看去,肖仁跪着一条腿,
围着兰娟转,兰娟的衣裙因快速旋转缠在腰际,露出雪白的大腿。
那情景真刺激人,刹那间肖仁用力一拉兰娟,兰娟扑倒在肖仁的身上,肖仁双
手托住兰娟,用双腿支着打转转,所有的人都停下来,惊愕地盯着他们。肖仁猛地
一扔,兰娟站起来了,两个人拥抱着亲吻着,兰天就在这时冲上去,随即大喝一声,
然而肖仁早有准备,抱起兰娟原地一抡,兰天被兰娟的脚踢了一下,兰天来了个趔
趄。兰天怒火填胸,再也控制不住,他大骂肖仁:“我操你姥姥,你放开她,你个
杂种,杂种!”
兰天一把揪住肖仁的脖领子迎面一拳打下去,肖仁鼻子出了血,血染红了他的
乳白的上衣。当兰天再挥第二拳时,上来四条大汉,犹如老鹰抓小鸡一样,掐住兰
天,其中有一个人揪住了兰天的头发,并让他仰着脸。那情景让我担心。
肖仁抹上了一把鼻血,左右开弓打了兰天两个嘴巴,兰天的嘴角流出了血,接
着又猛掏几拳,兰娟喊着去拉肖仁,肖仁一搡她,兰娟倒在地上。
——住手!我冲上去。
肖仁扭过头来,“你,你也欠揍。”说着那四个打手便围攻过来,我几乎没有
反应就被打倒丁。接着连踢带打,我和兰天没有还手的机会。
——够了,欧阳美丽终于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放开他们,放开!
——我不放开你想咋样?贱货,还没跟你算账哩,你倒好心疼了?你看着,我
就要你看着他挨打。肖仁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手下的立刻打着打火机,他吐了一
口烟雾,猛地又是三拳,打的兰天惊叫一声跌倒了。
——打,往死了打,打死他们我顶着。
——住手!欧阳美丽抡着匕首,谁敢再动一下,我要他死。匕首顶住了肖仁的
腰。然后又放在肖仁的脖子上,她怒视着所有的人。
——你敢杀夫救情夫?
——不敢杀你,我敢自杀,你说你放不放开?
——好,好,放开。
——哥,哥哥?兰娟抱住兰天。
——再哭我把你扔出去,走!他妈的真扫兴。说着肖仁从兜里掏出一叠票扔在
兰天身上:“小子,拿去自己看病吧!”
——别走,把他们送医院。兰娟说。并且盯着肖仁,“你是我的朋友,他是我
的哥哥,我听你的话,可你不能这样对待他们?
——哈,哈…………肖仁仰天大笑,—副流氓嘴脸。
兰娟感到绝望了,就在肖仁狂笑之时,以最快的速度从欧阳美丽的手里夺过匕
首:“你说什么?你说我爱钱可我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呀!
兰娟举起匕首,猛地刺进于自己的胸膛,一时人群哗然,肖仁惊呆了,他跑过
去抱住兰娟:“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快快,来人,送医院。一定要救活她!”
——你不能那样对待他们,你要我难堪,我还不如死了。
——我的天。这么烈性,兰娟,我错了,我错了,快上医院,一定要救活她!
肖仁顿足捶胸地喊着。
我们三个人同时被送进了医院急救室,其实,我没事。欧阳美丽给了我一个眼
神,暗示我要忍耐检查一下。其实是让我再假装一会儿。兰天被打得昏迷了,不省
人事,一脸的血污。
2 兰娟大概看电视台《雪珂》看的,才诱发了捅自己一刀的勇气,不过这一刀
没致命,刀尖朝下扎进肚子,切破了肠子,造成食物外溢,抢救时便上手术台。
兰天是严重的脑震荡。我没伤着大脑,只是皮肉之苦,擦点药几天便好。
事发后,我给欧阳美方打了电话,这次雷厉风行,十分钟后乘车赶到,一进门
碰上了肖仁,怒目而视:“你可真行,这回威风了吧。有一个出了问题,我让你吃
不了兜着走”。肖仁低头哈腰,一直陪着笑脸:“美方,你原谅哥哥,哥哥喝了点
儿酒就犯混,你高抬贵手。”欧阳美方说,“看看结果如何?完事再找你算账!”
我惊呆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为何肖仁那么惧怕欧阳美方呢?这让我愕然,绝
不是一物降一物之说,好像肖仁有什么短处被欧阳美方攥在手里,肖仁唯唯喏喏的,
让我困惑不解。
——欧阳美方,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不能在这儿等了,我先走行不行呀?
——你走吧,不过,我会随时找你的!肖仁临走时留下两个手下的人,随时听
从调遣。欧阳美方说:“用不着。”
——多谢了,我马上让人送钱来。肖仁说。
——你们认识?
——啊,认识。他是我姐夫我能不认识吗?
——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呀!
——少拍马屁,感觉怎样?
——我没事,怎么他那么怕你?
——不该问的最好别问,该让你知道的自然告诉你,如果感觉可以,多住几天
彻底检查检查,出院后,住在我哪儿,你会感到安全的。
正说着,白医生来了,随后兰冠草,平老师都来了。最后是韦莉,她带来一张
价值十万元的支票,说是肖仁派人送给我们的,通过我转给你们。
我接过支票说:“还是给兰娟吧,这抬万元几乎是她拿生命换来的。”
兰冠草说:“给我,抬万元不算完。他小子能打就能花钱!”
兰娟说:“爸,得饶人处且饶人,钱不少了,我可不想找麻烦。”
——你怕了?你怕我可不怕。兰冠草胸有成竹地说。装支票的动作很迅速,让
人想到他的居心莫测。
医院比较安静,没有歌的狂涛,舞的风景,情的芬芳,有的只是呻吟、冷漠、
麻木、仇恨,当然还有来苏味儿,新生婴儿的哭声,一幅幅神情忧愁的脸。兰冠草
一直大骂大叫。气愤地跺脚,见了白医生好像老鼠见了猫。“啊,是你?你好”。
好像他压根儿不知道白医生在这儿。故作惊讶。
——你好吗?
——怎么说呢?也好也不好。好,我感觉好不了哪儿去;不好吧,也没有太累
心的地方。儿女都大了,自己有自己的主张,我呢,除了吃饭、睡觉、上班、回家
倒是很正常。你呢,你怎么样?
——好!
——这不我闺女被人打了,我来看看,我可没有你那么省心呀!兰冠草说。
——你的女儿你不关心吗?谈不上省心不省心。就事论事,差不多算啦?。白
医生话里有话,好像他们早就认识,关系不一般,彼此一定有什么故事吧?某种默
契和心灵的感应有点儿心照不宣,而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那种。
我三天后出院,我没有去仙人居,我住在那儿算什么,别人问起来我怎么回答?
我不依靠女人照样能够生活,个人独立生活,尽量少麻烦人。
兰娟是半个月后出的院,刀口已经拆了药线,在家休养几日便可恢复自由行动,
只是兰天正处于昏迷状态,看来很严重,鼻梁子被打塌了不好治,大脑昏迷了也不
好治。
这让兰冠草抓住了有把的烧饼,他要欧阳美丽告诉肖仁,光给钱不行,人,他
得守着,用最好的药,尽快让他恢复健康,一旦成了植物人,我是豁出去了,我就
这么一个儿子呀!
后来肖仁来了,花钱请了一个气功师,偷着给兰天治疗,怕医生知道了不干。
气功师每天发功后大汗淋漓,是真是假且不论,有病乱投医吗!治疗三天,仍不见
兰天睁开眼,肖仁有点儿慌了,他找到了欧阳美方想方法。欧阳美方说,“这样吧,
你再拿十万元,人死了也不找你麻烦了。”肖仁立刻就答应了。
欧阳美方跟兰冠草一商量,兰冠草说就这样吧,看你的面子。没想到,第二天
中午肖仁派人送来了现钞,下午五点兰冠草带着兰天就出了院。
兰天跟表叔搞了一次配合,昏迷有过,但没问题了,其目的是多索取点赔偿费,
所以又躺了十几天,现在钱到手了,人也好了。你说有多可乐!肖仁的嚣张是以二
十万人民币了结的。可是他不在乎钱的!
兰天说:“再出事不能私了,经法院。我恨他,我一辈子都恨他!
——表弟,事总得有个了结,别计较了,你没有落下什么后遗症,算了吧。欧
阳美方说。
——啊,明白了。谢谢你表嫂,我听你的,兰天说。
我也笑了,开始欧阳美方叫他表弟他没有反应过来,当他意识到和我这一层关
系时,他不好意思笑了。瞅瞅我又看着欧阳美方,他做了个鬼脸。
白医生来了,白医生几乎天天都来,以她的善良和慈爱对兰天关怀备至,兰天
说钱给了就出院。白医生不那么看,主张再观察一段:“孩子,大脑可不是开玩笑,
我怕你有反复,最好做个CT再彻底检查检查。钱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生命呀,
只有健康的身体,你才能有机会有能力多赚钱呀!
兰冠草说:“白医生别费心了,他说没事就没事吧!”
正说着欧阳美丽来了,她带来了滋补品,并说,兰天出院后准备请一桌,以示
庆祝,谁也别忌恨谁?因祸得福,不打不相识。白医生向欧阳美丽介绍说,“美丽,
这是你兰叔——”
——不用介绍了,我们早认识,他不是乔琳的表叔吗?现在干三产,将来我们
有合作的机会。共同致富吗!
欧阳美丽并没有冷淡我,最后她走过来,“乔琳,冤家易解不易结,让我们结
束仇视和怨恨吧,生活不仅仅需要原谅,还需要创造。”
——你真幽默,我没有那么要求你!
——别的我没记住,你说请客我倒记住了。
——一定不会使你失望的,一定请客!
3 每一个迷信都有一定的科学性,它受到理解、预见、控制真实世界的愿望所
鼓动。不容置疑,它的假想是空想的,任意的,但却是建立在理想结果的动力因的
根据上。——桑塔亚那我以为欧阳美丽说请客,以此来化解矛盾,求得宽容,只是
说说而已,其实,我又一次错怪了她,不知为何,举办这次宴会订在了仙人居酒楼,
欧阳美方也同意,好像姊妹俩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利害冲突了,也许是各有其主的原
因。
国庆节以后,一个谅爽的夜晚,秋高气爽那是自然的好天气,我和韦莉如约而
来,肖仁和欧阳美丽以及所要请的人都到齐了。依次坐着肖仁、欧阳美丽、兰冠草、
白医生、兰天、兰娟。肖仁的手下四个人另一张桌子,今天解除了警戒,显得一派
祥和的气氛。
我和韦莉一出现,欧阳美丽就站了起来:“真是艺术家难邀,总是来晚一点,
以便突出你们的与众不同呀!”
欧阳美方说:“人到齐了,肖仁,可以开始了。”
肖仁打了个响指。OK. 我的右边是欧阳美方,左边是韦莉,如果平老师能来,
正好圆了桌。我想。
欧阳美方说:“上菜吧”!
站在门口一侧的服务小姐应声而去,那神情动态对欧阳美方充满了毕恭毕敬。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羊肉片、活虾、螃蟹、酒精炉子,—人一锅,方便、卫生、
丰盛、实惠、高雅、热烈,给人一种活跃氛围,感觉很好。
欧阳美方沉浸在庄重的姿态里,服务小姐替她点着酒精炉,韦莉着急,自己先
动开了手。
菜是好菜,生猛海鲜;酒是好酒,中法合资的王朝葡萄酒。有点儿贵族的吃喝
味道,你喝一杯,服务小姐满—杯,都默不作声,文明地站在一边。
兰冠草对白医生说:“淑艳,你对羊肉可以吗?你不怕…………
白医生说:“还行,现在吃这个时髦,有时候在家里也涮,只是季节再晚一点
才好。”
我发现他们的眼神很奇异,有着某种默契,看似平常的几句对白,但说明彼此
过去是很了解的!兰冠草为什么知道白医生不大喜欢吃羊肉?因为有一种膻味,女
人都不大喜欢的。我沉不住气了,“伯母,冒昧地问一句,你跟表叔很熟吗”?
——是朋友。白医生说的轻描淡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们曾经一起上山下乡,但没有在一个连队。兰冠草抢着说。
——我们都是西丽湖人,相互比较了解,接触多了,不过,你表叔现在当官了,
就跟老百姓联系少了。如果给他送点礼,美丽不会被分配到山区中学。白医生说。
——你那是讽刺我,拐弯抹角地骂我,我仅仅是个办公室主任,小小的科级,
分配权在局长手里,哪里还不是头头一枝笔。你就是给我座金山也是瞎子点灯白废
蜡呀!兰冠草说。
——所以我没去找你呀?白医生脸上露出了笑容,—时每个人都跟着他们笑。
火锅烧热了,酒也满好了,我和肖仁、表叔喝西丽湖大曲,一种烈性的优质酒。
还有人头马、王朝、啤酒、饮料,根据自己的需要,服务小姐就在身边,说是肖仁
做东。但欧阳美方唱主角。
肖仁站了起来:“第一杯洒是我向大家谢罪的,第二杯酒,献给每位宽宏大量
的朋友们!”我很佩服他超人的酒量.每人敬一杯,那是多少呀!真他妈的是个刽
子手般的人物。
兰娟一声不吭.因为她“负伤”过重,付出的代价也大。她十分讨厌兰冠草。
他把钱纳入了自己的腰包。
——为了和解得彻底,共同举杯。欧阳美丽说。
——为了希望,为了爱吧!白医生说。
——干杯!每个人都必须说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每人被火锅烤得脸色红
润,红光闪烁。欧阳美方不敬酒,她喝人头马,偶尔给我满一杯,其他人由服务小
姐代替满酒,派头十足,吃也是一种文化嘛!
——伯父,你真的干三产呀?咋不弄个处长干干?没钱我做后盾。送上两万绝
对保险!肖仁兴奋的劲头上来了。
——这还有个假?我都这个年纪了,你没听说吗?四十七八提也白搭,五十七
八准备回家!我在官场一直不顺利,搞点三产给儿子留点儿家业也就知足了。这不
让我管校办厂嘛!
——想不想干大事?肖仁说。
——想是想,现在银行贷款解决不了,再说干小事没资金也是小米粥里起沫白
废呀!
——校办厂那点活儿没劲,你搞房地产吧?你们中学后身那片操场太大了,可
以买他一块嘛!既给教师谋了福利,你又能赚钱。房地产可以做的,投资不多,赚
钱也快,有兴趣你可以跟美丽谈,她现在是我的代理人,她也总想自己干,如果你
们谈好了,我投资,你当经理。
商人总是以金钱衡量人生的价值,肖仁财大气粗,听说他拥有服装加工厂和几
个比较中等的服装店,没听说他有什么特别赚钱的实业,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呢?
——你让我去搞房地产,服装加工厂和几家服装店怎么办?欧阳美丽说。
——那好办,交给兰娟,她对新潮服装有自己独特的追求。美方、韦莉给予关
照没问题的,还有妈妈,您可以去我那儿,我给你盖一幢医院,准比国营医院火腾。
兰天老兄有兴趣也可出谋划策。
——我不想发什么大财,我修家电足矣!人还是自食其力,不期求施舍为好,
这样可以使自己的人格独立,精神是自由的,心情是愉快的,过不惯养尊处优的贵
族生活。兰天说。
——那你就悉听尊便,我不强人所难,尊重你的选择。乔琳先生需要帮忙也说
话,自费出版诗集也行,我可以赞助十万八万的。真的!
——喝酒,今天主题就是喝酒,不谈别的。我说。
真是穷呆饿傻,钱财助精神,一桌子没有别人说的话。肖仁嘴里的话儿好像太
多,都把腮帮子鼓了起来。当然,他也关心欧阳美方,提到了龙凤山的酒楼之事。
欧阳美方呲牙一笑:“目前只是个想法,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不谈事务,只谈
喝酒。”美方不错,她在维护我!
我理解欧阳美方的意思,她是顾及我的面子才这么说的,她可能跟肖仁有生意
上的来往,不然,肖仁不那么恭敬她,而是一种很规矩的那种恭敬。
酒足饭饱,各自散去,我到洗手间方便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受了凉,我有点儿
头晕,本能地扶了扶脑袋,出来时,韦莉发现了:“怎么样,能行吗?”
——没事,我们走吧。我说走却不敢动,心里反应极想呕吐。
——别走了,今夜就在这儿休息。韦莉你关照一下,我送送我妈。欧阳美方说。
——我是怎么了?等欧阳美方回来,我已经躺在床上,想吐又吐不出来,难受
的直干呕。
——心情关系。欧阳美方说。
——开始他就不想来,我把他拉来的,你想,这场合他能适应吗?叫我也厌恶
的。韦莉说。
——我以为他没事的,唉…………我听见欧阳美方长叹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
听见她唉声叹气,她总是一副女强人的面孔,对于她的叹息只可欣赏,不可以认真,
显然她把我想象的不怎么完美,甚至有点儿失望。
今夜,我又将抚摸一个梦,关于写作的梦,创作诗的情绪低落后转入小说,我
便拥有了小说梦,一个重新开始艰苦构想的梦,虽然是梦也是醒着的苦梦。我好久
没和欧阳美方温存了,我很孤独。
每当情绪低落时,我就有一种孤苦伶丁的感觉,远离爱河,往事就很松散了,
从梦境出发,我接近了情人,我不想沉溺往事,但往事中曾经有过甜蜜的爱情,现
在我和情人都忍受着孤寂的煎熬。罪不在我,而在酒,酒的刺激联结了一个情结,
我的心挣脱着一种无奈,顿时感到想象的迟顿,女性的堕落的气息。美方怨恨我了,
整个夜晚我连看她一眼都不看,我感到很对不起她。
重温旧梦,只能在旧梦中重温,我虽然心里难受,我却不敢睡,怕梦来追杀我。
我也改变不了自己,总好回忆,回忆是人类生命旅程上的重要组成部分,重要
的不是回忆,而是人的经历所构成的难忘的过程,才是值得玩味的。过程固然重要,
而成功才是最重要的。
4 韦莉说,“我感觉你的思想在疼痛,你以写作记载你的历史才是你真正拥有
的财富,没有比你愿意而且酷爱的劳动获得幸福而感到真正的幸福了。”
——哦,也许——我一声叹息!
韦莉说的对,她总能及时钻入我的心思。正因为疼痛太多,我才开始以诗歌治
疗,诗歌属于西医治疗,而长篇小说纯属中医疗法,刺激神经的有针灸,无副作用
的是中药,可以治疗慢性病,我没有病,其实仔细检查谁也有病。
不承认自己有病的人—般比较顽强,承认自己有病的人往往有点儿自视清高,
病,可以是一面墙,也可以是一种掩护体,以病的方式把自己包裹起来观察周围的
人对病人的反应。告别了仙人居酒楼,我和韦莉走在秋天气息很浓的海滨大道,仿
佛我们具有情人的思想,情人的默契。
——你想知道兰冠草和白医生相恋过程中的细节吗?成为你小说中的素材吗?
如果你忧郁下去,你还想拯救我们,我和欧阳美方深感精疲力尽,你自己拯救自己
吧!韦莉的话意味深长,尽管我的思想保持着平衡,情爱和性爱在西丽湖市的一隅
暗自交流着,甚至陶醉、甚至厌弃、甚至无奈。
追踪白医生那一代人的爱情,为我所需,如同欧阳美丽毅然决然投入肖仁的怀
抱一样,她有一个很明确的目的,为了拥有不怕失去。
我觉得欧阳美方没有说错,她的声音叫你心灵破碎。你千万不要伤害了女人,
总有一天要被女人伤害。说我固守己见,顽固不化,我和欧阳美方都很失望,我们
共同的努力只是一个过程中的叹息,但愿你痛苦得有分寸,走进无梦的睡眠。有关
欧阳美丽的故事越来越多,有的成为传说,还有的成为歇后语,她将以另一种形式
创造辉煌,我所不期望的那种辉煌。
——肖仁有甩掉她的意思吗?
——那是你的一厢情愿,当然,彼此还没有厌烦,所有的女人在肖仁身边都将
成为一种装饰。都将上演一场悲剧!
一个困惑消失了,我见到了韦莉,恨不能把她溶入我的血液,她总是给我提供
我无法知道的信息。我攥住她的手,感觉到了她的脉搏,她的确诱人飘逸,令人神
往。
诚然,她是我小说中的虚构人物,她能满足我的友谊欲。欧阳美方属于家庭系
列的人物。尽管她一直不想结婚,现在我有让她怀孕的欲望。用孩子来牵引她走向
家庭,至于兰娟还是由着她自己吧!
我回到单位,结算了稿费,我让会计把钱尽快寄出去!然后就产生了写信的冲
动,当然想给欧阳美丽,以我的感情和体贴的字眼打动她。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韦
莉,韦莉只说了四个字:“执迷不悟!”
我无法猜测自己的这种动机,以这种形式我拒绝过漂亮女人的爱,一封信可以
说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可以想不敢想的问题,我对待情爱的态度有点儿孤注一掷。
信,写好了,文笔流畅,措词婉转,含蓄深刻,只有一个字儿耀眼夺目——爱。
爱显得虚伪,恨倒真实可信。但我不说恨,依然爱,还用爱打动她,让她看到
这封信之后更加心神不安,让信伴她入梦,永远驱散不尽的影子,甚至成为一个幽
灵,让她毛骨悚然。
韦莉再次进来,拿起我写好的信说:“有点儿肉麻,色情的句子多了点,措词
再美再缠绵再激动,如今也是一腔废话!她如果回信接受你,说明你打动了她,不
过,在这个时代比较贪婪的人是不容易让人激动的,信纸不如做钞票的那种纸有硬
度,钞票不怕揉,这种纸一揉就碎。说着,韦莉就揉碎了那封信。
整整一天我都苦思冥想,为了这封信我绞尽了脑汁,犹如创作一部宏篇巨著竭
泽而渔,把自己十几年的知识积累掏得空空的,堆积在干字之内,可谓字字血,声
声泪,她却挥手之间销毁了。我瞪着韦莉。韦莉瞪着我。
——别这样,可你…………- ——我真想咬你一口。
这种话应该由我来说,可是,韦莉却捷足先登了。就像我的情绪不激昂,心静
如水,一切尽在不言中。时而对立,时而溶化,情绪波动,时而汹涌彭湃,犹如遭
遇激情一般,我们是怎样的一对艺术“情侣”呀!
我要见欧阳美丽,这种心情一直缠绕着我,直到下班时,我去传达室,看门的
王大爷交给我一张便条:“晚上七点西丽湖咖啡厅见,你的朋友。”字是电脑打印
出来的,也知是男是女所为。
我如期而至,进了西丽湖咖啡厅,为了等待某个男人或者某个女人的到来,我
习惯地喝着清咖,点上一支烟,心神有点儿恍惚,究竟是谁呢?我的朋友太多了,
其中不乏男人和女人。我当然希望是个女人,尤其是我的欧阳美方,她使我幻想永
远旺盛,一想起她身心就泛热,就有灼热滚烫感、焦虑感。
信已经被韦莉撕成了碎片,我没有给她发信呀,她为什么要邀我呢?莫非她感
知了我的呼唤?依然有纠缠、摩擦、凝固、撞击、幻想重复宣泄的共同意念吗?
欧阳美方正点而来,坐下后我才发现是兰娟表妹,她刻意打扮让我感觉失误,
错觉频仍。信,她收到了,欧阳很忙,再说她不想引起你对她的误解,如相见可另
约时间。今天我特想见你,她让我来正中我的下怀。
兰娟表现成熟了,她使我想起很多散落在社会上的风流女,出入高级宾馆、酒
楼、歌厅、酒吧的陪酒女,与堕落有关的形容词以及十分不情愿说的“妓女”两个
字。被男人承包的女人,吃青春饭的新派人物,拿着青春赌明天的清醒的堕落者。
——兰妹,对不起!你…………
——不,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好多人都这么走下去了,我走又有什么不习惯
呢?
——我让我尊重你的选择?哦,美丽忙什么呢?
——她正跟我父亲合作搞房地产开发,今天在一家饭店谈判,这两个人都有野
心,一是同流合污,一是两败俱伤。我不像美丽那么贪婪,不想赚大钱,弄个百八
十万的就可以了。
——哦!我意识到兰娟有点儿失真了,应该成为一个虚构的人物。我所认识的
女孩子,多少都存在堕落的思想问题,观念更新的特殊,令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时代很重要,社会变革也重要,但是人最重要呀!没有人用枪逼着你堕落呀!
我们不能强调客观世界,而忽视了个人主观主观世界的改造。欧阳美方总用毛
主席的话教训人:“灵魂深处闹革命。”这灵魂延续到现在也是人的问题!人才是
这个世界的主宰!
5 我很生气,我问她,“你为什么要投入他的门下?”问了又后悔,这样问连
我自己都感到无聊。
——表哥,你很蠢!你早就该意识到了,我找你并且把自己交给你使用一回,
你太保守了,贞操观太狭窄了。人生,总是遇到金钱和良知从而出现矛盾,要良心,
一生死守一个男人。你看看我手上的钻戒、项链、手镯,让贞操见鬼去吧,你不能
怪欧阳美丽的,今天我才真正明白,金钱才能使女人获得更大的自由。也许你说我
堕落了。其实,男人很希望女人对他堕落!我初次捞世界,无所适从,只有通过我。
我主动给你你不要,那时,我就想好了女人给谁也是给。但给谁却有个选择。
——你选择了…………
——不,我不做妓女,是做情人,只和一个男人有那种关系,我不对其他男人
实行开放。再说他情人太多,一个月也顾及不了一次,我从中得到了你所不能给予
我的东西,今天我是要求你的,保持一种心灵纯洁,而我们没有肉体的接触,接触
也是作为必需的补充吧!你不能满足我这个要求吗?
——别…………不,你知道吗,兰天很爱你。
——爱我?我没那个心思,其实,我早就拒绝了,你看城市的霓虹灯,充满性
刺激的广告,难道不是教人堕落吗?告诉你,肖仁不是我的归宿,早晚他会身败名
裂,趁他发达之际,我可以借助他的力量发展自己,最终拥有自己的实业,不会再
和他讲条件,欧阳美丽也是这个意思,她和我爸合作,有一个心愿,尽快做到经济
自由,人格自由,这一点我们有共同的意识,至于对起对不起兰天,那是不重要的。
我并不爱他,我要爱他,绝对不轻率地委身于肖仁,和他玩玩还可以,结婚就没意
思了。
——谢谢你这么坦率,你怎么看待你父亲?
——他比我更希望得到钱,肖仁控制了我以后,他几乎痛不欲生,当一场殴斗
之中,看到了可观的赔偿费,从而默许了我,关键是钱改变了人,钱可以消除仇恨,
买人性命,用你的话说可以使人沉沦,也可以使人精神升华。
——表妹…………你好自为之吧,还想提个问题:肖仁为什么拥有那么多金钱?
——这在西丽湖市已不是什么秘密,他贩毒,除走私武器之外,没有贩毒更让
人一夜暴富的了。作为你不知道他的发家史,可见你生活得太单调也太封闭了。
——没有人能够制止他,让他逍遥法外?
——钱能通过一切关卡,他贿赂了不少官员,至少他在西丽湖市没有风险,只
要他不在南方犯事,这块土地就成了他的保护伞。
——法网灰灰,疏而不漏。
——人生对于他就是一场赌博。
——哦,一场赌博!
兰娟对肖仁评价的很恰当,肖仁也公开承认,不卑鄙,你休想捞到大钱。闹革
命时期我们需要贪雇农,发展革命与国际接轨,我们需要大富翁、大款姐、大资本
家!大…………
关于肖仁这个人物,我不想真实地写,但在他身上我虚构不起来。他一掷干金,
在西丽湖市名声大震,给学校捐款,盖别墅,承包女人是他的生活内容。他牛气轰
轰的,不就是贿赂贪官为了走私贩毒吗,从而有持无恐!
6 兰娟对肖仁比较理解,她说,“官员不腐败,他猖狂不了几日,问题是他抓
住了一些人的把柄。有了钱的男人玩女人,女人有了钱也可以玩男人。在西丽湖市
又有多少男人做男妓呀!堂堂男子汉不是也被大款姐承包了吗?这个时代该出现的
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也出现了!
女人嫁谁也是嫁,嫁人的目的干差万别,你忠诚、你憨厚,但你很穷!辛辛苦
苦攒俩钱一结婚还欠债,这是女人对男人的摧残,干脆傍大款、贴富翁,我给你一
点性满足,你给我钱,然后各走各的,这是比较现实的人生交换哲学。
我发现这是个老字号的咖啡室,五十多年前好多东洋鬼子就在这儿玩中国女人,
然后被地下工作者杀了,再进来喝咖啡。我们应该有所表示,人很容易忘记过去的。
我深谙西丽湖市的历史!
喝咖啡使人兴奋,增加性欲。西丽湖,一个罪恶的过去;一个古老的艳情,历
经沧桑,现在的装修回归自然,墙面上是树皮,吊着一束束树脂灯,周围圆木制成
的墙上斜斜歪歪生着许多蘑菇似的雕刻,十点以后换成明明暗暗的烛光,映着挂在
墙角上的破船、破桨、破渔网———坐下后,心灵比较安详、宁静、超脱。天花板
上是一片原始风光,无污染的海滩,有几个人物作背景,一个赤足的老人打着眼罩
尽情地眺望大海,黑红的背脊淌着晶莹的汗珠儿,另一个是母亲正在补网,画面上
是她一手扶着肥大的奶子正往婴儿嘴里填奶头,神情自然,体验着伟大与博爱,古
老与希望,最后一个画面是个赤身裸体的少女,她踩着浪花,浪花淹没了她的一条
腿,肉感清晰,真人一样大的比例。这组画没有命名,你感觉累了,往后一仰便能
欣赏,叫你想象无限。我仰着脸直到脖子发酸索性才不看了,的确这幅画的内容很
明白却又让你想象不尽,内涵是深刻的。
——表哥,你又飞翔起来了?尽快跟欧阳美方结婚吧,结了婚你慢慢会适应的,
富有的女人更强烈地需要爱,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为什么要劝我结婚?
——因为我希望你幸福!
——可我…………
——别说丁,今夜我有时间。我想陪你一夜。
——不,不不,我不能伤害你!
——我最后问你一次,真的不想?
——真的不想!
——那好,我告辞了。其实,我不仅仅是带个口信而已,要是那样打个电话就
可以。以后你再也没有机会了————表妹,对不起,永远的表妹!
兰娟站了起来,“好吧,我接受你的祝福。”说完她一甩头就走了。我望着她
匆忙的背景,眼睛发酸,心里泛热,泪水滚落下来。
夜深了,夜色幽静,清爽的海风吹来,树影婆娑,月光如水,我躺在柔软清洁
弥漫着女人气息的席梦思床上,我望着窗外,反反复复思考着男人——女人!人生、
世界、生与死。我很疲倦,想睡又睡不着,莫名其妙的失眠,迫使自己放松,我试
着练气功,没有什么作用,不能入静。索性洗澡,赤条条地躺着,皓月悬空,晚风
凉爽,柔纱轻幔,在海风的摇下轻拂,我叹息,大海也在感叹。我真该死,兰娟对
我是那样,她走了你又迫切地那样想了,真是的!
午夜时分,欧阳美方还不归来,她忙什么呢?今夜想了解她。我这样想的时候
已经坐卧不安了,苦恼并不能解释我的无情无绪,空虚吗?遗憾吗?懊丧吗?恍惚
明白,我应该活得真实。
做爱作为一种想象也是一种不能忽视的痛苦。挺过去,情况就能好转,首先是
语言,拥有语言我就不痛苦了。问题这种情欲使我中断写作,一个笑容可掬的女子
挑逗我,她说她和我一样经常失眠。为了稳定情绪,我给自己算命,在左手写一个
字,不加思索地写,结果是个爱,这个字使我相信有朋友帮助我。
我开始搜索与我交往的友人,但他们已经下海从商了,只有女人了,女人捧着
肥硕的乳房,但模糊不清,欧阳美丽、欧阳美方、兰娟、韦莉,她们有一个共同的
特点,都很爱我,头发都很长,披散着,必要时,可以掩盖脸颊,从发缝里瞟着你
分析你,这并非是想象的而是真实的。
有人摸了进来,没开灯,蹑手蹑脚的像个小偷儿,韦莉来过?是欧阳美丽的声
音,兰娟的笑,欧阳美方的沉默。我伸出手让美丽看。美丽摇摇头,什么也没有。
她伸出手也没什么字。没有语言,良辰美景,富有诗情画意的夜,只有一对男女用
赤身裸体交谈着爱情故事。
——欧阳美方,嫁给我吧。我们流浪的太久太久了,真想死在你…………
——别说话!
因为她一直不说活,挽着无言的享受如梦,云雨嘎然而止,我从汗水浸透的梦
中惊叫起。仿佛第一次面对赤裸的女人,火焰随梦而散,窗外冷雨敲窗,打湿了我
的梦。那情景想入非非。这一切难道是真的?其实优质的爱与饮食—样,那是生命
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黎明时分,我和欧阳美方听到在小巷里传来卖青菜的吆喝
声中惊醒。
——哦,走向生儿育女的正常生活,想不想吃野菜!
——想,野菜很有味道的!
仙人居早餐部,我跟赏心悦目的欧阳美方对坐,没能去买野菜,欧阳美方说随
便吃点吧!
昨夜的疲倦写在她的脸上,彼此相视而笑,追忆如梦,意犹未尽,那是一个叫
人永远难忘的好风景。萦绕在心中的回忆啊,一阵风儿把你吹向那封闭的小屋。我
和伊夫·特纳富瓦—样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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