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坐在湖边，望着湖水发呆。每年夏天都会有几个人被湖水吞没，基本上都是意外
事故。我想起了小时候因为爸爸经常赌博，有一年春节妈妈在使了所有办法都拯救不了
的情况下，拿着一根绳子走了，我吓得不敢在家里住，在亲戚家成宿的睡不着觉。然后
亲人们出去找她，直到第二天确定妈妈还活着，她舍不得扔下我，我才会稍微从那种恐
惧中脱离出来。只要一想起这些事，我就会习惯性的失眠。
“叶子，叶子，你没事吧。”泉哥居然找来了，说着就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站起来甩开了他，向他喊：“你别碰我，别碰我！”
“叶子，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知道自己是个浑蛋，我对不起你……”
“好了！”我吓住他，“你别在我跟前，我不想看见你！”
“叶子，别这样。”
“嫂子，你就原谅泉哥这一次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柱子和小豪也跟了上来。
“我不是你们嫂子！”我歇斯底里了。
我跑开了，泉哥在后边几步就追上来了，紧紧抱住我。
“叶子，别这样，跟我回去，我们有话回去说。”
我感觉到浑身无力，没一点生气地说：“赵英泉，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你要
找的女人。”
泉哥忽然把我扛到肩上了，我在空中乱蹬了几下腿，没有一点力气反抗他。我被塞
进了车，载回去。我一路上都流着泪，泉哥不再说话。
我进屋便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泉哥给我拉上被子，试图跟我说话，但是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就像乌龟受到了外界的刺激，突然缩回了脑袋，在壳里蜷着。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梦中我又回到了小时候。爸爸跟一个女人搞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只知道这样的事很丢人，不懂男女之间的事。然后那个女人还跑到我们家来闹，
让家里拿钱来解决，否则就要把事闹大。我只知道有这个女人，具体的细节不知道，后
来长大了也没敢再提起这件事。睡梦中这个女人的脸突然换成了我的脸，我嗷的一声惊
叫起来，醒了。
“怎么了？做恶梦了？”柱子和小豪一起跑进来。
我出了一身的汗，感觉四肢乏力，我用力地扫了一眼，泉哥不在。
“泉哥他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了。他叫我们在这照顾你，你有什么事尽管吩
咐我们两个就行了。”柱子说。
“你们俩回去吧，我想再睡会儿。”我闭上了眼睛。
这时泉哥回来了，把他们两个打发走了。泉哥买回来了我爱吃的饭菜，我一点味口
都没有，扭过头，不理他。
“叶子，对不起。你别这样，如果你心里难受，你打我骂我都行，可是不能一个人
憋着知道吗？”
“我打你骂你还有用吗？如果我打你骂你能使你少一点内疚的话，我办不到了。”
我说着，又开始流泪。“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你是有老婆的人，为什么？我
以为我跟你在一起能有一个家，我每天都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学着做很多原来不
会做的事，每天都想着将来我们会生活在一起的，可我怎么就这么傻呢，怎么就没有想
到……赵英泉，你就是一个混蛋，王八蛋！”
“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是我很担心，我怕说了之后你掉头就走，再也不理我
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真他妈的不是人！”泉哥捶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你走吧，走的远远的，我不想看到你。”
“你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我必须留在这。还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见了你，我控
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就像当年我非得去打架一样，否则我会闷死的。”
“那你就去闷死啊，干嘛来找我？找我干什么！”我又歇斯底里了。
我感觉自己溺水了，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不得不闭上了眼睛，又睡过去。梦里依
旧是无休无止、纠缠不清的，很多很多的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每个面容都好像很熟悉
又很陌生似的，我拼命地想看清楚，但是我却一个也看不清。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一睁眼就是满眼的阳光，我用手挡住了眼睛，眼
睛好痛。
“醒了？”泉哥站在阳光里，看不清他的脸。
我扭向一侧，说：“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泉哥没作声，去厨房热了饭菜端给我。
“我吃不下。”我又扭向另一侧，长叹了一口气。
“少吃点吧。你睡了一天一宿了，不吃东西怎么行呢？”见我不答理他，又说：
“你真不吃啊？为我这种人生这么大气，值得吗？”
我一想也真不值得，原来一个混社会的男人，长的一般，还有老婆，挣点小钱，我
图意他啥？我把夺过饭碗大口地吃，越吃才越觉得饿了，真的是秋风扫落叶，把饭菜吃
个精光。
泉哥有点尴尬地坐着，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拿出一张纸，说：“你拿着，这
个。”
我瞥了一眼，是这栋房子的产权证，上面居然清晰地写着我的名字：叶青！
“什么意思？在和我做交易？”我突然又有了力气，把产权证狠狠地扔到他脸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那种人！”
“我现在就搬走，不会妨碍你和你老婆的。你放心好了，我不稀罕这个‘第三者’
的。”
泉哥拉住我，有点哽咽地说：“叶子，从我们第一次在一起之后，我就把这个改好
了，让你来这里住了，我真的喜欢你。”
“别跟我说你喜欢我，爱我，我听着恶心。”
一颗豆大的泪珠掉到我的手臂上，温温的。我抬头，见泉哥眼圈都红了，我真的无
法想象泉哥哭的样子。
泉哥搂住我，像怕我跑了似的。
“松开我。”我无力地说。
泉哥看了我一眼，松开双手，我像落叶似的滑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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