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在街上游荡到天黑，才回到住处，不断地看手机，等泉哥的消息。我想给泉哥
打电话，但是又不敢，怕把他本已失控的局面再弄得一塌糊涂。终于在第二天快到中午
的时候等来了泉哥的消息，他约我中午在我们单位附近的公园见面。
我先到的，远远地看见泉哥穿着一件黑色T 恤向这边走来，把他黝黑的皮肤显得更
加黯淡。单眼皮的他，眼睛虽然不大却闪着很凌厉的光芒，今天却愈发显得小起来，晦
涩起来。泉哥憔悴了。
我们拥抱在一起。我抓住他的手，贴到我脸上，说：“我想你了。”
泉哥用另一只手拍拍我的头，抽出手来，点了烟吸起来。我也跟着点了一支烟，我
们坐在石头上。
泉哥抽得很快，抽了两支之后说：“叶子，最近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先不要见面了。”
我一听火了，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喂，你把话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泉哥也立马站起来向我喊：“你他妈的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怎么什么事都可你一
个人的？”
我一个巴掌掴过去，愤声喊道：“你敢跟我说‘他妈的’，我跟你没完！”
我哭了出来。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骂人用这三个字，尤其是这样面对面骂我，我敢跟
他拼命。这一点泉哥是知道的。
泉哥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说：“好了，你都打我了。我告诉你叶子，我长这么大，
一直都是我打别人，除了我爸之外可从来没有人打过我嘴巴子，你是第一个人。”
我止住了哭，摸着被我打的脸颊问：“还疼吗？”
泉哥摇摇头，说：“叶子，是因为她才有我的今天的，我不能当个忘恩负义的人，
我……”
泉哥说不下去了，我接道：“那她逼你什么了么？为难你了？”
“没有，只是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当年为了和我结婚，她的父母差点没跟她断绝
关系，她为我付出了很多。”
“那我呢？你想过我吗？”我泪水涟涟。
“我只是答应她暂时不跟你见面，我希望对她的伤害尽量能减少一点。给我一点时
间。”
我在他的怀里都感觉到他的脊背不再那么昂扬了，虚脱得需要我的力量来支撑他。
记得他跟我说过，他不怕棍棒，也不怕流血，但只要背上了“情义”两个字，他就怕了。
在没有泉哥的日子里，我就像一碗白糖水，突然被过滤掉了糖分，只剩下一碗凉白
开放在那了，无色无味。
偶尔，泉哥给我打个电话，但从不发短信，一定是怕被秦月逮到证据。他不让我给
他打电话，我不但没答应他，并且还经常给他发一些“很想念他”的短信，他一般不会
准时回，即使回了也是“好”“知道了”“我也是”这样的小短句。有的时候是他在忙，
有的时候是不方便，不过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念他。幸好他也会在某个中午的时
候开车来找我，我们还在公园那块石头上一直坐到我上班的时间。杨柳低垂、碧湖荡漾，
风大的时候，水会贱到我们的鞋上，他紧紧搂着我，见有水击过来，伸手帮我蜷腿，这
个时候我就想和他一直这样坐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其实有的时候幸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但是我们却要努力地去企及，就在你努力
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幸福就走了样儿。说句自嘲的话，即赵本山的台词：幸福就是遭罪。
如果按照数学公式算下去，那么泉哥是我的幸福，结果就是：爱上泉哥等于遭罪。
如果我真能有数学逻辑的理性，那么我会万分庆幸的。苏妍曾问过我是否相信命运，
是否相信缘份，我说也相信，也不相信。老天给了你“命”，至于能碰到什么样的“运”
气则无法把握；老天给了你机会，也就是“缘”，你能如何利用这次机会，也就是“份”，
关键在于你自己啊。所以，我跟泉哥，暂时我也无法来研判。
虽然我不能概括与泉哥到底有没有缘份，但是跟徐明川却指定有缘份的，而且很可
能是孽缘。徐明川又打电话约我，我本要借口没时间的，但是一听他说话的语气，不由
得又赴约了。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喝了酒。
“你和苏妍怎么样了？”我问。
“还能怎么样。”徐明川落寞地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问苏妍只是关心他，同时也真的希望他们俩能走到一起。
“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个结了婚，比你大七岁，还曾经是个街头混子的男人，你怎
么会爱上他？”徐明川到底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
“有的时候，爱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理由的。”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空得连空
气都没有。
“就像我对你一样？”徐明川直直盯着我。
我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反问。这不像他说话的风格。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我身边给了我很多帮助和鼓励，陪我走过了很多不开心的
日子，我挺感谢你的……”
徐明川打断了我的话，说：“你千万别说那些老套的话了，我听了反倒不舒服。我
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愿意做的，做了之后有的时候也很开心。至于我跟苏妍，你以后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事，如果有一天我和她真的在一起了，也一定不是爱情。”
我发现徐明川有了变化，尤其是说话的语气。除了忧伤之外，还有尘世沧桑的味道。
这让我联想起了荒草甸子，没有人烟的荒凉与孤寂。我有点手足无措。
我没有喝多少酒就头晕了，酒精似乎把每根神经都点燃了。这个时候徐明川问我：
“你们在一起开心吗？”
我一听这句话，眼泪就来了，趁着酒劲把和泉哥的事向他哭诉着。憋了这么久，一
瞬间就像竹筒倒豆子般，噼啦叭啦地出来了。
徐明川当时就火了，那股子狠劲上来了，喊着：“靠，他是什么东西，啊？一个社
会上的小混子，他凭什么！你把他给我找出来，找出来！”
徐明川顺手拎起一个啤酒瓶子，砸到了地上，我急忙按着他，说：“你干什么啊？”
“狗娘养的东西，我今天就整死他！”徐明川的眼珠子都充了血，我的头脑一下清
醒起来，抱住他，说：“算了，你不能找他，如果你去找他的话，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你疯了？他这种男人不值得你这么去做的？你听见没有？”徐明川晃着我的双臂。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爱他。”我无力地说道，“我爱他”第一次脱口而出。
徐明川放开我，堆坐在椅子上，一杯一杯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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