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泉哥看着我,满脸难过。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结婚?如果你不想的话,就事先不要承诺给我,让我在所有亲
戚朋友面前丢脸!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向他吼。
“医院里仪器多,可能影响到信号了。”
“医院?结婚你跑医院干什么?”
“秦月流产了,给我打电话,我就去了。”
“又是秦月!你——”
“孩子——没了。”泉哥哽咽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也好有个解释啊。”我缓和了语气。
“当时接到这个电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没想过会去这么久。”泉哥说着泪水流
了出来。
“那,秦月没事吧?”
“她……以后不能再生育了,医生告诉我的。”
我的头翁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我问:“怎么会这样?”
“地板上有水,她不小心滑倒了,家里没有其他人,就给我打了电话。以前她流过
一次产,没想到这次……孩子是个儿子……”泉哥说到“儿子”,哭出了声。
我们就这样,坐了一夜。彼此再没有一句话。
天亮的时候,泉哥又去了医院。我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新房里,望着墙上的结婚照
发呆。
妈妈来陪我,心疼地牵着我的手。
妈妈眼含泪水,跟我说:“要不是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乘凉,你们俩在门口说的
话,被我无意地听到了,我当时就想,既然你们都住在一起了,就拉倒吧。当时还不如
我一直反对来着。”
“妈,你别说了……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
“妈,我没事。我就想静静。”
在我再三要求下,妈妈才回到宾馆。
泉哥这几天一直在护理秦月,很少回来,即使回来,我们也很少说话。
“咱们去楼下溜达一会儿吧。”泉哥提议道。
我点点头。我们一起下楼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我不由得抖了一下,但他还
是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他牵着我的手,穿越重重人流,路过一个又一个商店。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
陌生。不知道有多少次,我们一起走过这些地方。但是泉哥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牵过
我的手,总是我挎着他的胳膊,并要经常提醒他慢点走,自己跟不上。然后他就笑话我
个儿小,所以腿短步子小才会这样的。我们就这样逗嘴。
一切都历历在目,但却恍若隔世。
我们再也走不动的时候,回来躺到床上。
我再次看到他右肩胛骨处的那条长疤,这是他身上最后一处我还不知道来历的伤疤。
“每一处伤疤,你都跟我说过了,现在就剩下这块了,你还没有告诉过我呢。”我
说。
泉哥摸了摸,说:“这是我爸去世那天,我给他下葬时,划伤的。我爸临死的时候
跟我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抱上孙子。咱们老赵家三辈单传,到你这第四辈儿了
……”
“我们还可以再生的。”
“秦月怎么办?”
“……”
“今天的局面都是我造成的。秦月跟了我这么多年,就落了这么个结果。我是不是
以前做了太多的坏事,现在得到报应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泉哥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紧紧地搂住泉哥,像怕他突然飞了似的。不过,泉哥还真的坐上了飞机飞走了。
他没跟我说他要去哪里。
我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空空荡荡的。
我出去逛街,似乎也都有他的痕迹。有一天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泉哥的那个服装专
卖店门口,我看到里边有一个背影正在摆弄衣架上的衣服,是秦月。她穿着一套深棕色
裙子,裙子明显宽松了不少。
我悄悄地走开了。继续沿着一条又一条的大街,找寻过去的痕迹。
这个时候,徐明川又来陪我,我拒绝,但是他这一次很强硬,天天准时出现在我的
面前。有一天还拉着我出去划船。
湖水潋滟,岸边杨柳低垂,远处高楼林立。虽然离岸边很远,但是我依然能看得清
哪块石头是我和泉哥一起坐过的。
徐明川划船划得很起劲儿,跟我说:“你也试试。”
“我不试。”
“快点吧,好玩。”他硬把一只桨塞给我。
我根本划不走,他又教了我几次,我才学得差不多,与他同步划起来。突然,我脖
子上的琥珀项链折了,向湖水里落下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急忙扔掉桨,去抓项链,
由于用力过猛,我掉进了湖水里。
我不会游泳,奋力挣扎,呛了好几口水,幸好我穿着救生衣,徐明川及时将我拽到
船上。
我不断地咳嗽,感觉特别难受。
“没事吧?”徐明川帮我敲着后背。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望向湖面,已经恢复原先的平静。
“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千万别闷在心里。”徐明川又说。
我躺到船舱里,闭上了眼睛,能感觉到太阳照在自己的身上。睁开眼睛,我看到琥
珀里的那只蝴蝶在阳光里蹁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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