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根轶事

                            作者：忽然如何

    刘家村有个刘老根，已有六十多岁了，妻子早年亡故，养有一子，既当爹又
当妈，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几十年，总算把儿子抚养长大。等到儿子上了大
学，有了工作，自己的背也驼了，牙齿也松动了，看着儿子有出息，跳出农门进
了城，成了公家的人，心里也有了一丝安慰。

    儿子远在几百里之外的省城，是单位里的骨干，工作忙是可想而知了，回家
陪父亲的日子屈指可数，偶尔到了年关回家一趟，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别。开始
几年，刘老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用的吃的不用愁，钱自有儿子每月寄来，生活
无忧无虑倒也舒坦。可是，时间一久，一人守着老屋，进进出出只有自己的影子
伴着，有个头痛冷热的也没有人顾问，想说说话却没有伴儿，冷清之情油然而生。

    有一年春节，儿子回家探亲，看到父亲整天长吁短叹的，闷闷不乐，便劝说
父亲去城里散散心，享享清福，安度晚年。可是，刘老根一生与土地打惯了交道，
与庄稼朝夕相伴，连家乡的小县城也没有去过，更不用说省城了，城市的概念对
他来说是一个鸭蛋。刘老根推说自己不习惯，生活不方便没有同意。还是孙女乖
巧，左一声爷爷，右一声爷爷，甜甜的小嘴说得刘老根铁打的心肠软了三分。好
说歹说，被孙女说动了心，整理好自己的包裹随着儿子坐上了去省城的车。

    下了车走出车站，出现在眼前的是，平整宽阔的街道绿树成荫，路上行人摩
肩接踵，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仿佛来到了天堂。看得刘老根眼花缭乱，分不清哪
是东哪是西，走起路来左躲右闪，一副滑稽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刘老根住进了儿子的家，东张西望，眼睛睁得老大老大，嘴里发出“啧啧”
的声音，甚是希奇，怨自己在山旮旯里枉活了一生。大媳妇挺孝顺，吃的睡的一
应俱全，家里的事从不让老人动手。刘老根看看电视，听听戏，乐得他整天合不
拢嘴。过了几天，忙惯了的刘老根什么事都不做，有点无所适从，尤其是孙女去
上学，一个人呆在家里，倚在窗口往外望，成了笼子里的鸟，说不出的滋味。

    在家里闷得慌，刘老根独自去逛街。他一边走一边看，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
商场。商场外的橱窗里立着几个时髦女郎，搔首弄姿，眉目传情，羞得刘老根连
忙转过身，一个劲儿嘟囔，该死该死，城里人太不象话，大白天的光着身子站在
外面，一点也不感到羞耻。嘴巴虽然这样说着，但禁不起诱惑，不时回过头来偷
偷张望一眼。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当他想回家
时，怎么也找不到路，不禁焦急起来。这时，一位交警看见了，以为是盲流，前
去盘问，一番了解才知道老人迷了路。幸亏刘老根记住儿子家的地址，被交警送
回了家。从此，刘老根不敢离家门半步。

    国庆节到了，刘老根在孙女的陪伴下去逛老人公园，看到双双对对的老人恩
恩爱爱，悠闲自得，想到自己没有老伴，心中的话无人倾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心里动了心思。想到自己已是半截子埋进黄土里的人了，还有这样奇特的想法，
不由哑然失笑，暗暗骂自己没出息，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亡故的老伴，只好摇摇
头，叹叹气，无可奈何。

    刘老根心事重重，经常倚在窗口呆呆地看，吃饭不香，睡觉不甜，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干瞪眼。儿子看到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怕自己照顾不周，惹老人生气，
更加小心谨慎了。

    一天，刘老根不知什么原因，心血来潮来到了老人公园。走着走着，遇见了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位小孩玩。刘老根觉得奇怪，前去探问。一番闲谈
得知那位女人是乡下人，来自邻村的李家庄，丈夫几年前去世，儿子都已自立门
户，只是一个人在家打发日子，闲着无事耐不住寂寞，经人介绍来城里给别人当
保姆。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都是乡下人，就少了隔膜，话也谈得
投机，一来二去，彼此也有了好感。此后，刘老根衣服穿得光生了，红光满面，
精神抖擞，脚步轻快，还时常哼起谁也听不懂的乡间小调。每一吃过早饭，刘老
根嘴一抹脚一抬，去了老人公园。

    那是一个雨天，雨不大，绵绵的下个不停，老天爷似乎没有停止自己慷慨赠
送的意思。大部分游客都已回家了。刘老根并不在乎，有的是时间，为了避雨，
躲进了公园的回廊，舒适地抽出烟，吸了起来。忽然，刘老根眼前一亮，不远处
一个熟悉的那个乡下女人，正逗着小孩玩，乐不可支。那女人似乎看见了刘老根，
冲着他一笑，惹得刘老根心中仿佛藏着几只小兔蹦蹦跳。是老哥呀，她说。你也
在这里，老妹，他说。说着说着，两人就不自觉地坐在一起，看着可爱的小孩尽
情地玩耍。那小孩淘气的模样，引得他们不约而同哈哈地笑了。她对他说，农忙
到了，过几天要回家帮儿子晒谷，大概需要半个月。刘老根听了不住地点着头。

    刘老根回到家，好像失去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是什么，魂不守舍的。儿媳觉
得情况不对，冥思苦想也想不出所以然，对他的照顾更是体贴入微。儿媳对他越
好，刘老根越不自在，回家的打算越强烈。

    有一天吃过早饭，刘老根收拾自己的包裹要回家。儿子再三挽留也没用，急
得儿子和儿媳两眼对视，一片茫然。儿子知道父亲耿直的脾气，没办法，只好把
父亲送到了车站，买了车票，送他上了车。刘老根探出车窗，满脸笑容，挥着手
和儿子道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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