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

                           作者：忽然如何

    黄铭柏老师是一位省级教坛新秀，在教学上自有一套，闻名遐尔。在办公室
里人缘极好，为人随和，事无大小，热情帮助，虚心好学，待人接物恰到好处，
遇到熟人总是甜甜一笑，亲切招呼，在学校里享有极高的威望。

    在同一办公室的有一位王霜枝老师，年龄比黄老师大十多岁，也是学校里的
骨干教师。王老师有个特点，为人爽直，有话直说，不会拐弯抹角，做事风风火
火，从不丢三拉四，也深得同事们的爱戴。他从不叫同事什么老师，而是直呼其
名，一点也不见得生分。黄老师和王老师都是男性，趣味相投。虽然两人年龄相
差十多岁，但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往，无话不说，刚柔相济，成了忘年交。

    过了两年，黄老师因工作出色，被教育局提拔为校长，成了本校最高领导者。
老师们遇见他，都称黄校长，而黄校长总是笑着说，别这样称呼，怪别扭的。虽
然黄老师职务发生了变化，有什么事都愿意跟王老师说，路上遇见王老师，都亲
热地打招呼，热情地喊一声王老师，很是随便。刚开始，学校开会，校长讲话都
说我们应该怎么样，绝不说我校长怎么样。乐得王老师逢人便说，这个校长好，
没有架子。王老师也不改口，碰上他就喊黄铭柏，没感觉到他是校长，唯唯诺诺，
大献殷勤而改变称呼。

    黄老师当了校长后，担子重了，应酬多了，与老师相处的时间逐渐减少，自
然而然，与王老师接触的机会也不多。久而久之，出现在他眼前的都是笑容可掬
的模样，传进耳膜的都是校长好动听的声音。黄校长听多了也习以为常了，偶尔
有人称他黄老师，反而感到有点失落，说不出的滋味。

    有一天放学后，王老师推着自行车准备离校，背后传来了“王霜枝”的叫声，
他转过头来一看，原来是黄校长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找他有事。王老师感到蹊
跷，以前黄校长打招呼时都称王老师，今天怎么叫起大名来了呢？他转而一想，
同事之间直呼其名，未尚不可，少一点隔膜，显得亲切自然，倒也其乐融融，不
伤大雅。王老师这样想了，没有放在心中。

    好久没有呆在一起了，王老师抽空来到校长室想找黄校长聊聊，看见黄校长
正在聚精会神地捣鼓着什么，大喊了一声，黄铭柏，你在用功啊！黄校长抬起头，
见是王老师，眉头一皱，一脸严肃，既不倒茶，又不让座，冷冰冰地问，什么事？
王老师见校长一脸的不高兴，爱理不理的神情，出乎意料，以为他遇到了烦心事，
心情不畅，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悻悻地退了出来。

    有一次，王老师出差回来让黄校长签报销单，他来到校长室，只见里面高朋
满座，谈笑风生，什么长的什么长的，天花乱坠的神侃一通，个个神采奕奕，眉
开眼笑，气氛甚是友好。王老师见是没有什么正经事，大大咧咧地进来了，冲客
人一笑，径直走到校长的身边，黄铭柏，你给我签个字吧！说着递过报销单。黄
校长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不理不睬，继续高谈阔论。王老师莫名其妙，以为校
长没听见，又说了一声，黄铭柏，给我签字呀！黄校长瞟了王老师一眼，阴沉着
脸，神采飞扬的神态瞬间变得冷若冰霜。黄校长极不情愿地拿出笔，龙飞凤舞地
写上自己的大名扔了过去，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转过身去与客人聊起天来。

    王老师走在路上，总觉得黄校长再也不是原来的黄老师了，心里越想越不明
白，好好的人怎么一下就变了？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堵住，憋得慌，仿佛一枚钢针
扎在心脏。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