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凡人歌(2)

　　2 、

　　于是我兴高采烈地回到了久违的人间。

　　" 现在是2007年阴历七月十四晚八时！" 鬼差是一个打扮很酷的青年，他看
着手腕上最新款的卡西欧电子表对我说，" 你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回来，明白
吗？"

　　我急忙又以极高的频率对他点头，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终于一转身走了。

　　这就是十年以后的人间吗？

　　我环顾着周遭的环境，真是糟糕透顶！甚至比我死的那个年代还要糟糕，身
边到处都是废弃的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还有一股酸臭的气味乘着夏日的暑气扑面
而来。

　　我急忙掩着鼻子推开一道铁制栅栏门，沿着一条马路摸索而去。不过十分钟
以后，我就改变了对世界的看法。

　　因为我在路上遇到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女人，她孤身一人走在这荒僻的夜路上，
居然没有半分害怕。

　　这个女人看到我就停止了蹬车，歪着头打量了我一眼，用不知道是哪里的口
音对我说：" 你有啥子事？这个废品回收站是饿承包滴！"

　　" 我什么也没拿，只是迷了路！" 看到她捉贼一般的目光，我慌忙伸出空空
如也的双手，以示清白。

　　女人不再理我，蹬车前行。

　　" 我家住北京路，怎么走啊？"

　　她伸手慷慨激昂地指了一个方向，就又继续蹬着车嘎吱嘎吱地走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罢工十年的心脏差点又恢复工作。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灯红酒绿以及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那纷乱的霓虹，把天
上的星星都映衬得失去了光芒。

　　远看尚且如此可观，不知近处是何等风流？真是流水落花春去也，换了人间！

　　我兴奋地吹了声口哨，撒腿就往前跑去。

　　北京路我是极其熟悉的，童年时期我曾和邻居家的小孩为了一点吃的、一个
玩具在这条路上进行过无数次的肉搏；还曾在窗台上趴了一个下午，就是为了等
那个卖豆腐脑的老头木桶里的那碗泛着油香的豆腐脑。

　　我真的只是个凡人，既便我死了，记得的仍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快乐。

　　然而越往前走，我越不知道路在哪里。

　　一切都似曾相识，一切又都全然不同。

　　霓虹纷乱的流光，晃花了我的眼睛；那些高大的楼房，让我认不清道路。

　　而我记忆中那熟悉的小巷，已经变成了平坦的柏油马路。

　　周围人来人往，一个个陌生的人脸，浇熄了我心中欢快跳跃的火焰。

　　这是我曾经生长的地方吗？十年的时光，竟有无穷的魔力？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身边一个烧烤摊的小贩把我拉回了现实，" 嘿！小伙子，
吃点羊肉串吧！尝尝！特好吃还便宜！"

　　他烟熏火燎的铁炉子上正架着几支串着鲜嫩红肉的竹钎子，不过上面肥腻流
油的肉在我这个鬼魂的眼里化做一条条死猫死狗！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巷口卖麦芽糖的小贩，他总是会偷偷往糖里掺豆面。

　　我突然找到一丝亲切感，果然，这个世界还是老样子。

　　凡人的生活，又何曾发生过变化！

　　3 、

　　我依寻着已经褪色的记忆，费了好大的劲才摸到了昔日住过的矮楼。

　　其实那栋楼本来不矮的，甚至还曾是这附近最高的一栋。

　　可是现在它很矮，也很残破。

　　秋风送爽，夜色流动，我在这筒子楼下望着楼上一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久
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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