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凡人歌(5)

　　6 、

　　我乖乖地站在夜半的垃圾场中等待接我的人到来，过了不久，背后升起一股
寒意，我知道他来了。

　　" 嗯，你很准时！" 卡西欧手表在夜色中发出绿色的荧光，他抬头看了一眼
我沮丧的脸，" 怎么？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我垂首问他。

　　" 嘿嘿！" 那个人轻轻一笑，" 经年累月，哪一个痴儿不是雨打归舟？"

　　哪一个痴儿不是雨打归舟？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不知不觉地跟着他又回到
了冥府。

　　这次我站在一座华丽的桥前面，那个头发蓬乱的老头正在朝我招手。

　　" 来来来，这是你的制服！" 他递给我一包衣服示意我换上。

　　白色的衣服，有点像阳间的大厨，胸口还别着一块金光灿灿的牌子，上书"
孟婆司" 三个大字。

　　" 孟婆不是只有一个吗？怎么会出来个' 司' ？"

　　" 谁说孟婆只有一个？" 老头挥手指向前方，桥的两旁，有很多与我一样打
扮的男女，正守护着身前的汤桶，卖力地挥舞着汤勺，" 每天死这么多人，一个
孟婆不得累死！"

　　" 可是古代的小说上描写的都是一个老太婆！"

　　" 年轻人，你要学会与时俱进！" 老头语重心长，" 自从人间有了汽车，有
了飞机，有了枪械，死人的速度迅猛增长，我们要是不随之增加孟婆的数量，岂
不是要造成交通阻塞？而且总是用一个老太婆有点影响我们这里的形象，我们现
在尽量都是用俊男美女来完成这项工作！"

　　" 呵呵呵！" 我已经无话可说，只好抄起勺子埋头苦干。

　　说来也怪，我一拿起那柄长把勺子，眼前竟凭空出现了一排刚刚看不到的整
齐队伍。

　　那队伍中的人都目光呆滞，脸色铁青，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穷有富，
但都没有了生命。

　　无论他们在阳间是否有云泥般的差距，死亡令他们一律平等，现在都需端着
一个空碗到我这里领取一勺浓汤。

　　我渐渐发现自己是个派汤高手，因为孟婆汤居然与学校食堂里的免费汤一般
无异，都是好料猛沉于汤底。

　　还好我曾是免费汤的常客，因此捞汤技巧极高，遇到那些伤心欲绝的死人，
我就多搅两下，慢起稳捞，给他一碗浓汤，令他能够开心地投入新的人生。

　　来喝汤的有开公司的老板，也有拉板车的老板儿。

　　可是无论他们生前生活如何，都没有一个对自己的人生完全满意的。

　　" 哎呀，你不要看我人前风光啊！" 一个吃得肥头大耳的老板正站在我面前，
" 在员工面前像个大爷，可是在客户面前连孙子都不如，天天为了那点生意看别
人脸色！"

　　" 那就不做了吧！"

　　" 那怎么行？我的儿子要出国读书，我的女儿还刚刚学会走路，我的员工还
要靠我发工资，如果公司倒闭他们也会跟着失业！"

　　" 那要浓一点还是要淡一点的？"

　　" 要浓的要浓的！" 老板想了一会儿，肥胖的脸上泛起浅淡的红晕，" 算了，
人生也没有完全不尽人意，淡一点吧！我下辈子还想记得女儿叫我' 爸爸' 的样
子！"

　　还有穷人对我说：" 蹲桥洞的寒冷我想忘记，可是我想记得吃烤白薯的快乐！
"

　　有工薪阶层跑过来：" 能不能让我记得领年终奖时的幸福？至于挨上司骂的
时候就算了！"

　　" 最好能保留夜深人静中那令我激动莫名的灵光一闪，忘记那竭尽心思喝干
一百杯咖啡也不知如何下笔的苦闷！" 这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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