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凡人歌(6)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要求，各异的痛苦与欢乐。

　　我一勺勺地派发着汤水，只觉得自己如世外高人一般阅人无数，看破红尘。

　　只不过高人面对的是青山秀水，我面对的是一桶冒着热气的孟婆汤。

　　7 、

　　我曾经想过，自己要在这华丽的桥前站很久很久，她终有一天会从我面前经
过。那时我会告诉她我要与她一起投胎，再也不会对她说抱歉。

　　不论阴间如何挽留我，我也要拉住她的手，不再放开。

　　这是我一个小小凡人，死后的美妙的梦。

　　然而半年后的一天，那个头发蓬乱的老头又跑到我的面前，" 来，舀一碗汤
给我！"

　　" 给谁喝啊？" 我的汤按例只能给面前经过的死人。

　　" 给她啊！" 老头指着身后一个女孩，" 她就是前一段日子调走的孟婆，现
在完成了工作要投胎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女孩，突然呆住了。

　　有人曾经说过，这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当你回头时，你爱的人正站在
身后！

　　如果这是真的，我想我是个很幸福的人。

　　可惜的是，得到这幸福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生命。

　　" 来，你的汤！" 我将汤碗递到她的面前，不知为何，今日手竟抖得特别厉
害。

　　"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诧异地望着我，眼中泪光闪闪，" 为什么？
我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

　　我无法回答，只觉得心中悲伤莫名，

　　其实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会很开心。可是她居然已经死了，我含辛茹苦又是为
了什么？

　　" 你喝下酒以后，我跟着也吃了毒药！" 她泪流满面，激动地抓着我的胳膊，
" 如果生不能在一起，就让死亡令我们不再分开！"

　　" 可是你还是错了！" 我终于明白了原委，我死以后就被列为怨鬼，与别的
鬼魂走的并不是一条道路。

　　她捂着脸失声痛哭，" 我看不到你，以为你没有死，就想在这里做个孟婆。
想着总有一天，你会来这里喝我的汤！那时候我会拉着你的手，不再放开！"

　　但是不论生还是死，仅是一点小小的误会，就让我们一遍遍地错过！

　　我坚定地将汤碗举到她的面前，" 喝了它吧！"

　　" 我们一起走！" 她激动地拉着我，并不肯喝。

　　" 起码要舀十年的汤，孟婆才能卸职，你忘了吗？"

　　" 那我等你！再等十年，我们一起走！"

　　我伸手摸了摸她乌黑光亮的长发，" 傻孩子，上面有阳光也有绿草，不是比
只对着这一桶黑色的汤好得多？"

　　我笑着对她说：" 我会在这里等你！别的孟婆会辞职，我不会！我会等着你
再来喝我的汤，然后我们一起走好吗？"

　　她抬眼望着我，满含绝望，" 到时候我可能会变成另一个样子，可能会变丑
变老，甚至可能会变成一个糟老头子，你能够认得出我吗？"

　　" 我能！" 我对她微笑，"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得你！"

　　她听完苦涩地笑了笑，伸手接过我手中的汤，一饮而尽。

　　我忍了许久的眼泪，到此时方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记得庄子曾经说过，如果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 你是谁？为什么要哭，是想到伤心的事情了吗？" 眼前的脸是如此的熟悉，
只是她带着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因为我给她的，是一碗最浓的汤。我说过我是一个捞汤的高手！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