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节：明日之梦(1)

　　明日之梦

　　燕垒生

　　一

　　教学楼是十三层。

　　虽然这个数字在欧洲是很不吉利的，但建造这幢楼时显然没有这种说法，所
以教学楼仍是十三层，不多一层，不少一层。

　　推开通往晒台的楼梯间门时，张杰心里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安。这个学校有
个传统，每年都有一个学生自杀，而且花样翻新，大前年是上吊，前年是跳进学
校的池塘里，去年则是个化学系的学生，因为挂了三门课，服毒自杀，服毒的时
候倒是没找错药品。前些天自杀的那个，就是从教学楼的晒台上跳下去，以至于
晒台上一下子就没人来了。他先伸出头去看了看，晒台上没有人，只有远处会议
厅传来的喧哗。他小心地向前跨出一步，忽然脚下发出嚓的一声，他差点失声叫
起来，低头看了看，又不禁哑然失笑。

　　那是一张撕破了的海报，明显是用学校那台彩色打印机打的，上面用很嚣张
的字体写着" 七点，我校最炫的乐队，给你最high的夜晚" ，时间正是今天。

　　那个乐队叫什么" 红公爵" ，是不久前由几个大三和大二的学生组织起来的，
玩的是重金属，刚在校际音乐大赛中拿了个什么奖。因为今天有这么个舞会，那
些情侣有地方可去，当然不会再到这个不吉利的地方来搞情调了。

　　张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这烟只有两块多，是在校外
的小店里买的。他用打火机点燃了，有点犹豫地先看了看，才咬紧牙关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突然间冲进了肺部，张杰猛地弯下腰，眼睛和鼻子像是坏掉了的
龙头一样滴滴嗒嗒地淌水，而嘴里却又干得要命。他不停顿地咳嗽了足足两分多
钟，当胸口都觉得有点痛时，这才止住了咳嗽。

　　烟还拿在手上。张杰有些犹豫地看着这支卷着烟纸的小纸棍，不知道是不是
该尝试第二次。班上的男生除了张杰都会抽烟了，今天是张杰的二十岁生日，他
已经决心一定要在今天学会抽烟。只是他没想到抽烟居然那么难，甚至比解一道
微积分更麻烦，刚才那一阵咳嗽让他心有余悸，实在没有勇气再吸一口试试。

　　烟已经白白烧掉了一半了。如果不会抽烟的话，又要被同寝室的人笑话。他
弹掉长长的烟灰，终于又抽了一口。这次他学乖了，烟没有吞进去，只是含在嘴
里。

　　烟像无数细细的小针，刺着他的舌尖，但还算可以忍受。他努力忍耐着，好
半天才吐出来。这一次倒没有咳嗽，张杰长长吁了口气。照这样下去，今天应该
可以学会抽烟了。让烟气含在嘴里虽然不太好受，但总还可以忍受。吐出烟气后，
他觉得特别轻松。看了看只剩了小半截的香烟，他这才有点明白寝室里那几个大
烟枪为什么会烟不离手了。

　　他抬起手腕来看了看表。再过几分钟，就满二十岁了。他还记得很久以前外
公就对自己说过，说满二十岁那年自己会有一次大变。外公说的，就是自己在满
二十岁时学会抽烟么？他笑了笑，把烧得只剩一点点的烟头送到嘴边，刚想再吸
一口，手突然僵住了。

　　在晒台的那一边，有一个人。

　　栏杆是空心的钢管，人是个女子，不知是哪个年级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
长裙。夜风清冷，吹得她身上的裙子飘扬。类似言情片里的场景，只是，她是站
在栏杆上的。

　　张杰吓呆了。那个女子显然并没有发现他，他也不知道这女子究意是什么时
候爬上去的，他一直站在门口，如果有人上来的话，自己肯定会发现，也许她早
就在阳台上了，自己没注意吧。张杰不知现在该怎么办，如果大叫一声" 别想不
开" ，万一把她吓得掉下去，恐怕会成为蓄意谋杀，那时死无对证，跳进黄河都
洗不清。

　　他没有多想，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脚，正准备大叫一声" 别想不开时
" ，人却猛地撞在栏杆上，两手竟然抱到了自己的肩膀。

　　这是怎么回事？他一下子糊涂了。眼前的确是两条白皙的腿，自己并没有扑
空，然而他的手上只感到一阵寒意，这两条腿却如同烟气一般，根本抱不住。他
正要抬头看去，耳边却传来一声惊叫：" 流氓！"

　　这个指控毫无道理。张杰又是委屈，又是恼怒，叫道：" 我可不是流……"
话刚说了半截，眼前却是一花，栏杆上竟然没有人影了。他怔了怔，一时想不通
这个女子怎么会不见的，却听得身后有人道：" 你这么下流，还说自己不是流氓！
"

　　是那个女子的声音。她竟然站在他背后！

　　张杰只觉背上像是一只冰冷的小虫子极快地爬过，不由得激凛凛打了个寒战，
定了定神。抽烟难道会眼花么？他想着，伸手揉了揉眼，让自己看得清楚一些，
眼前仍然是一个一脸愤愤的女子，与出没在这个学校里的几千名女生没什么不同。
如果这个女生平时是练体操的，身体敏捷，从自己头上一跃而过，那也不是不可
能的，但无论如何总该有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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