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明日之梦(6)

　　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沉重了许多，背后有些发痒。那应该是冷汗吧，出汗
的时候总会带来一些痒感，特别是现在这种天气。

　　张杰忽然有种想笑的感觉。撞鬼，对，现在自己该是撞上鬼了。寝室夜谈，
经常会有人说什么撞鬼的故事，但那些故事听起来就透着虚假。如果自己把今天
的事告诉同寝室的人，他们也一定不会信吧。

　　他拍了拍墙，道：" 陶旭洁，你要听得到的话，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要气
你的。其实……" 他不知该怎么说下去。其实什么？其实为了男人自杀并不傻么？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别的安慰她的话。可是不管他怎么拍
打墙壁，面前仍然一片死寂。他正想再拍两下，耳边忽然听得有种细小的声音，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角还粘在墙上的海报。这张海报是一周前就粘上去的，
因为那时每晚上这个晒台来的情侣还有很多。现在那张海报的大部都已被撕到了
地下，只留下硕果仅存的一角还死乞白赖地粘在墙上，也已经有一半脱了胶，被
太阳晒得卷起来，被风吹得正在刮动。他有些失落地撕下那一张细长的纸条，道
：" 陶旭洁同学，现在说什么话也晚了。生命是人最美好、最宝贵的财富，那不
是一个游戏，可以存档随时取档。如果有一次选择错误，就再也不能挽回了。"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又觉得有很多话要说。陶旭洁长得很美，也许自己看到
这样美丽的一个女子却已失去了生命，总有种打破了精致工艺品似的痛楚吧。他
定了定神，道：" 我小的时候，爷爷有一个花瓶，青花瓷的，上面绘着一个仕女
正坐在树下读书，笔致楚楚动人。我那时就非常喜欢，每天一醒来，头一件事就
是去看这花瓶，每天也总是去擦好几遍。有一天，我正在擦的时候，一不小心掉
了下来，那花瓶摔成了一地碎片。那时我还不敢相信，当确定确实已经碎成一堆
时，我哭了一整天。可是哭有什么用？花瓶还是破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那个花瓶早就成了一块碎片，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但那天破碎的声音似乎还在他耳边。他顿了顿，道：" 生命也是一样。生命是一
件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我们随时擦拭着，生怕它染上一丝尘埃。但生命又是脆
弱的，稍不小心就会破碎成碎片。我们能做的，就是呵护它……"

　　一声抽泣打断了张杰的长篇大论。他沿着哭声走过去，她正坐在另一边的墙
根抹着眼泪。

　　" 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该怎么办？" 她抬起头。她白皙的脸上，泪水挂
在上面，不时淌下，可是滴落到地上后却又无影无踪，但是一团烟气。

　　" 重新开始啊。" 张杰有些兴奋。小时候外公对他说过的那些生死轮回的事，
以前总觉得那是无稽之谈，现在却一下涌上了心头。" 你可以去投胎转世，重新
开过。生命这件器皿虽然打破了就无法修补，却可以回炉重新来过的。"

　　她看着天空。墨蓝色的天空那样深邃，看不到尽头。她叹了口气，道：" 可
是我好像离不开这里。"

　　" 离不开？" 张杰皱起了眉，" 你不是连飞都会的么？"

　　" 那只是局限在这个晒台上。那天我让他到这里来最后说清楚，可是他没有
来。" 她站起身，风吹过，吹起了她身上的白裙子。" 后来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
了，谁也没有来。"

　　张杰点了点头，道：" 是因为横死夭亡的缘故。" 他抬起头，慢慢道：" 横
死夭亡，皆为生前心愿未了，魂魄常锢于原地。若不能归位，则七日之后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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