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
他坐在病床上,任由头发遮去了自己的半边脸。他的耳边还回响着那个小女孩
的声音:“大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男友已经离他而去,这也不能怪对方,毕竟,爱滋病是十分可怕的。何况他又
是个GAY (男同性恋者)——人们都知道1981年爱滋病被发现时的情景。
他仍然记得分手前的那个夜晚,那时,他把一切都告诉了男友。男友那种表情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目光中透出了怀疑和恐惧。
男友有理由恐惧,因为爱滋病的可怕人所共知,尽管现在的他还依然保持着处
男之体。
令他伤心欲绝的,是对方的怀疑。
他不知道是怎样感染的病毒。
输血?
不!
性?
不!
一次次的自问都被否决,他始终找不出一个可以用来表白的原因。于是,他便
失去了自己的清白。
男友不再相信他,临走时的决绝令人心碎。
桌上堆满了信,都是朋友们寄来的,虽然没有一个人来看他,但仅是这些信也
能够令他感动不已。
然而,他期待的那封信呢?却迟迟没有到来。
男友还没有原谅自己,他想。这时,又觉得原谅这个词用的十分可笑,自己没
有做什么对不起对方的事,何必乞求原谅呢?他感到脑子里十分混乱,一种倦意涌
了上来。就算是男友肯来看他,就算是男友原谅了他,那时,他还会希望对方来吗?
爱滋病是可怕的,谁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保证对方不被感染。
爱情真的很奇怪,真的是一种能够不带丝毫利益关系的结合。
他仍然坐在病床上,那个小女孩来了。她是隔壁病房中的那对母女中的女儿,
已经在这所医院住了五年。一想到爱滋病的潜伏期,他就忍不住替这个天真的还不
知道自己的病情的孩子担心。她还有多少个明天呢?
“大哥哥,我给你唱一首歌好吗?”小女孩对他说。
他也会唱歌,从前他还是一家酒吧的歌手。酒吧,爱滋病,同性恋,在外人看
来这实在是混杂在一起无法分开的三样东西。事实上,它们却是彼此没有联系而又
共同的存在于他的身上。
小女孩的歌声响起,是一首欢快的儿歌。他听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夜已深,护士如往常一样来检查病房。
“你知道吗?”临走时,护士低声对他说,“那个女孩子死了。”
他的心猛的抽搐,一瞬间似乎男友的离去,自己的清白都不再重要。护士又说
了一句话,好象是“多么可惜”之类,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听。
他坐在病床上,任由头发遮去了自己的半边脸。他的耳边还回响着那个小女孩
的声音:“大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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