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慢慢变浅

                             作者：透明的烟

    一切都缘于那两天的培训。

    计划原定要去某地出差，因为一些手续问题，已经无所事事地在公司晃了一个
多月。天气已经很热了，估计老板看我心烦，就让我参加一个培训，讲的是客户关
系和沟通技巧。讲课的老师跟我很熟，都是以前台湾一位大师的弟子，我们都这么
称呼他为大师而不是学者，是因为确信一个人阅历如果足够丰富，心理学又如此登
峰造极，是绝对和普通人不一样的。

    那天早上，我9 点准时来到教室，平时这个时间我基本上处于在和自己做斗争，
鼓励自己要起床上班的阶段。老师笑呵呵的打招呼：桌子上有你们的名字，按名字
对号入座。我们的课是分成几个小组，每个组若干人，围坐在各自的桌子前。我们
组只来了4 个，两男两女，因此就正好能面对面的坐着，其余两个都算是老同事，
但是坐在我对面的小姑娘，正在低着头看材料，我随意往对面看了一眼，一下子就
呆住了，就象被什么击中了胸口，心脏狂跳不已。

    她着一套得体的淑女装，头发刷的错落有致，头发的右前方还有一个漂亮的发
卡，一种温柔甜美的小女孩形象。

    我一下子就回到了九十年代初，那个夏季，和同样难忘的高考。

    那时伴随着我的是一台短波收音机，每天必听的亚洲之声你我好时光。同时学
会了许多别人不知道的歌曲，经常是我会了几个月以后，才慢慢流行起来。突然，
有一天，发现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孩也在小声的哼唱一个旋律，竟然她也会唱，经过
交谈，发觉我们收听的是同一电台，这样我们就认识了，经常在下午自习时，跑到
学校后面的树林里，谈天，唱歌。那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天黑的时候，我们一同回
家，顺着铁路线，我们一人踩一根铁轨，她只让我在这个时候牵一牵她的手，她的
手真的是柔若无骨，摸在手里，霎时就会让我手脚冰凉，她也害羞地嗔怪我说我总
看她。高考结束了，我兴冲冲的找她，她很为难的跟我出来，说要我忘了她，我如
同胸口受了重重一击，连话都不完整了：为什么？原来她的家是部队的，她的父母
从小就将她开玩笑的许配给她父母的战友的儿子，而那个男孩明年毕业，她报考的
也是这所军校。我目瞪口呆，她往我的手里放了一包东西，就哭着跑开了。我告诉
自己要镇静，镇静，到了家里，回到自己的小屋，打开，那是一张精致的卡片：优
美的风景上面有一首席慕容的初相遇。

    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常常在最没能料到的时刻里出现

    我喜欢那样的梦在梦里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可以慢慢解释心里甚至还
能感觉到所有被浪费的时光竟然都能重回时的狂喜和感激

    胸怀中满溢著幸福只因为你就在我眼前对我微笑  一如当年我真喜欢那样的梦

    明明知道你已为我跋涉千里却又觉得芳草鲜美  落英缤纷好像你我才初初相遇

    以后的若干年里，我大学，毕业，工作。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想打听她的消息，
只能零星的知道，她毕业后留在南方的一个军区，而后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在接下来的课程里，我有点坐立不安，或许是因为以前那苦涩或是甜蜜的回忆，
我从面前这个女孩的身上看到了以前我年轻的样子，一种不名的柔情油然而生。但
不知怎样结识一下才不为过，因为就在前一天，同事请吃饭时，有一个女产品经理
随意对在座的人评价：说我的声音好听，还有我总是很正经的一脸坏笑。我真是被
冤枉得一塌糊涂。但当她评价另一个人时连道貌岸然，衣冠**都说出来时，我们都
估计她是喝多而过度兴奋了。

    这时，老师要我们做一个场景练习，关于倾诉者和聆听者，我和她自然在一起
做，这正是一个沟通的机会，原来她是分公司的助理，这次是专门来参加培训的，
怪不得我从没见过。我随意问了一些她工作上的问题，她很害羞的样子，还会经常
脸红，我有时还想逗逗她，但是自己也总是放不开。后来我随意地问她应该很小吧，
她好象反抗似的抬起头：78年的。呵呵，真有意思，  她一定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
人了。

    第一天下午，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事打电话来，现在已经是某大公司华东片区
经理，来这出差，请我吃饭，我很高兴，但是也很失望，本来也想请这个小姑娘一
起去的，但又怕被拒绝，犹豫之间，也就下课了。第二天课间的时候，我假装随意
问她，昨天晚上到哪玩去了。她很兴奋的说：走了很多路，然后到市里买了一些特
产，回宾馆自己吃的方便面。原来她在这没有亲戚朋友。我说那真是可怜，她自己
说也是可怜。于是我就下定决心，晚上一定要请她吃饭。下午的课也没上好，一直
想怎么开口，后来有了机会，给她一张名片，她也回了一张，然后我就定定地看着
她说晚上去吃饭，看不出她什么表情，但是很高兴听到她说好啊。下课后我让她先
回宾馆，我下班后去接她。

    其实很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单独和老婆以外的女人吃饭，而且我还不知我有什
么想法，也许只是为了回忆，我这样安慰自己。就在我家对面的酒店里，我和她在
一个靠窗的位子，正好能看到我家里的窗户。谈了很多，也许谈了很少，她叫止水，
解释给我时说是静止的纯净水。

    很好听而又抽象的名字，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还有感觉她的家教很严，是个比
较保守的女孩。

    吃完饭，去市里，她喜欢吃小核桃，陪着她去买，然后她又要逛街买衣服，在
那条繁华的商业街，我们频繁的出入每一个时装店，我有时偷偷看她，有时看服装
店里的衣服，她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也许还是不太熟悉的
原因，我期望着我看她的时候，她能冲我笑笑，可是一直没有看到。终于在一家店
里，买了一套红图案的衣服，她本来想要买绿色的了，可惜没有小号的。她去试衣
服时，卖衣服的小伙一直在说：你女朋友穿这一套肯定好看，还有一系列的，背包，
拖鞋什么的，要不要？我笑笑不置可否。他又大叫出来了，我一看，她换了衣服出
来，果然效果不错，她身材很好，我想开个玩笑，叫她小美女之类的话，话到嘴里
又咽了回去。她脸有点红，问我怎么样，我说很不错。就要这套吧。我很想把这一
系列的所有都买下来给她，可是她会不会认为我另有目的，我不想冒这个险，给她
不好的印象。其实我知道，即使给她，她也不一定会接受的。这个期间她莫名其妙
地问我：你的小孩是男孩还是女孩。我茫然地说了一句：男孩。她笑笑说我还以为
是女孩呢。我一直没搞懂她这个时候怎么想起我的小孩了。她没有问过我的家庭的
任何问题，我也一直没说。

    买完衣服就准备回去了，走到路边打车的时候，我知道前面一百米的地方，就
是那个风景举世闻名的湖，还是夜景，我那时最想的事：就是能够牵着她的手，在
那个堤上慢慢地走个来回，也许什么话都不用说。我知道，这种机会一生中都不会
有几次，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可是我还是咽了回去。人的感情真是微妙。

    回到宾馆，我又和她聊了一会，明天上午她去公司办点事，然后要去灵隐寺去
许愿，我很想一起去，毕竟她明晚就要回去了。我问她需不需要我陪，她没什么特
别的表示，看你自己了，想去就去呗。晚上回来，我象一个孩子，想象着明天逃课
去玩，其实还有一点不安，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从没去过灵隐寺，是不是应该和老
婆孩子一起去呢。后来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三天，我10点去上班，经理看见我就说要开会，可后来到中午的时候也没开
成，说是下午开了，我很生气，平常都没事，一旦自己有事的时候，保证公司也有
事。没办法，给她打电话，让她自己去了。电话中听不出她的语气，但是她很平淡。

    下午开完会，我就赶紧溜了，去超市买了点笋干，那是她前一天说要买的，还
有我喜欢吃的粽子，因为再过一天就是端午节了。又买了点肯德鸡，去宾馆，她的
脸晒的红红的，头发随意地往两边一扎，穿着昨天买的那套衣服。一种温暖在心中
升起。很有回忆中的暧昧。随意吃了点东西，送她去火车站，在卧铺车厢里，她说
了声再见，我也说了声再见，就下车了。

    我看着铁轨，觉得有时人也象铁轨，偶尔交叉，但最终还是各分东西。这三天
我们竟然没有握一次手，连分别都没有。也许是她在防备着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对一个小姑娘过分热情，肯定没有什么好的动机。走出车站，我随便地找了一条路，
只想自己走走，这两天对她来说  也许马上就被遗忘，我却一直在尝试着找回记忆
中许久没有过的温情，也许再过几十年还能当作美丽的回忆，虽然回忆在慢慢变浅。

    路灯下走过来一对少年男女，他们手牵着手，女孩在快乐的吃着冰淇淋，男孩
有点害羞的微笑。我上了一辆出租车，一切都将恢复到原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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