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五个半小时

                              作者：深芦苇

    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日子老是阴天，灰蒙蒙得让人除了听歌什么也不想干，冷
冰冰得让人除了泡面什么也不想吃。

    但我现在正在吃冰淇淋。

    还有五个半小时，今天就要过去了。

    要不是听到有人随口提及，我还没注意到今天是4 月9 日，也就根本没有想起
这是我们相遇的日子。

    这是很奇怪的，因为我对时间很敏感，我记得自己对我们之间所有发生了一些
事的日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如他哪天第一牵我的手比如他第一次吻我比如他第一
次带我回家比如一切乱七八糟——但是我今天居然忘记了，忘记了这个曾经对我而
言最重要的日子。

    这是怎么了呢？

    我不知道。

    我很喜欢湖，非常非常，于是四年前的今天我晃到了某个湖边，然后就遇见了
他——还可以吧，不怎么经典，一点浪漫，因为他在吹口琴，且水平不错。

    那是个很冷的日子，但是一切都因为这一缕音乐变得轻柔温暖，接下来就很平
淡了——我们微笑然后分道扬镳然后再相遇然后再分道扬镳然后再相遇然后再微笑
然后结伴旅游。

    然后就更简单了，我们相爱了。

    某一天他的眼睛里有异光闪烁那一天他说他爱我；某一天他早早来到教室在窗
口映进来的光里众目睽睽下坐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看我的满脸通红；某一天我们争
辩了然后他一个人去挑了一家在学校里开餐馆的走私团伙直至伤痕累累；某一天呆
怔半天后的脸红心跳中他吻了我；某一天我们住了黑店被强行关在不同的屋子里我
们隔墙相依并且因为我们的爱情而坚强无比；某一天我遇到了最痛苦的事在那个夜
里我们跪在地上相拥而泣；某一天我终于病倒了然后大家告诉我他一个人在深夜的
教室里流着泪大声斥骂老天……某一天，我们分手了。

    分手了，是的，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分手了，是的，我离开了他。

    我怎能不离开呢？我是个不能谈爱的人，我有原因，一个让我自己比他还伤心
的原因，让我比他更痛苦的原因……只可惜我知道的太迟所以才会有了曾经的缠绵
——这是我最伤心的失误。

    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虽然时常有着他的电话。我知道他已经有了很好的事业，
他在疯狂地工作着，我也知道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和任何一个女人有过交往，但是
我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是的，时常有着他的电话，虽然都被我授意母亲挡了回去，这是必须的，因为
我不能让他在我这里吊死，我这样的一条生命不允许，所以他对我做什么都是无意
义的，我希望他能尽快找到一份属于他的幸福。

    而我，可能是被时光磨砺地太久，居然已经忘记了，这个我们相遇的日子，这
个我们在一起时每年都会庆祝的日子。

    我可能的确是有点想他，特别是在这样的季节里，我的眼前是一幅幅我们在一
起时的画面……天安么广场上他怎样给我套上他的毛衣笑看我头发飞扬；塘沽港口
我们两个路痴怎样为迷路而乐不可支；在我的小家做饭时怎样失火烧了纸箱子还笑
着吃辣子；在大山里他怎样把我手里的红叶放飞然后对我说出动人的话语；漆黑深
夜里摇曳的烛光中我们怎样流着泪互相表白；租来的小屋里他怎样一边在墙上挂着
原始森林的布子一边唱着老婆老婆我爱你；在湖中心的小船上他怎样痴痴地看着我
说永远都会陪着我保护我关心我；在漆黑的山谷里他怎样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出两只
狼的包围；在钟乳石洞口他怎样带着阳光般漂亮的笑容让他的妈妈给我们留影；在
外滩刺眼的阳光下我们怎样为一条水波般美丽的裙子赞叹怎样在吃着冰淇淋的时候
急着上厕所；在黑店里他怎样红着眼睛一边擂门一边从门上的小玻璃窗里看着我鼓
励我；在西湖边，他怎样不顾众人的眼光搀着已憔悴不堪的我在那棵细小的柳树前
为我留下我们在一起时最后一张照片……在那个夜里的大使馆门前，我怎样，冷漠
地说出了那句伤害他也更伤害我自己的最不可饶恕又必须要说的话。

    “风吹云，云在动，不下雨就出太阳吧……想的远，远的天，不下雨就出太阳
吧……灰的云，蓝的心，不下雨就出太阳吧……”

    CD又转到了这首歌，他第一次吻我的日子，窗外传来的也正是这首歌，那天，
是下着雨的，一阵突如其来的夏雨。

    然后他说：“不要哭。”

    是的，当时不仅天哭了，我也莫名其妙地哭了。

    今天，没有下雨，但现在，我又哭了，虽然不会再有人对我说不要哭了，天不
会，风不会，我自己也不会。

    其实当时我就有想过，为什么在这样开心的日子里天会哭呢？现在我知道了，
因为只有一个快乐的开始却没有快乐的结局。

    今天已快过去了，我有点不舍，我想一直呆在这个日子里，至少在我离开前这
段时间，但我当然知道不可能。

    没有了他，我也还一样活着，没有了我，他也还一样过着，没有了我们的爱情，
世界更一样变着，时间更一样走着。

    但我还是想，再在今天呆一会儿。

    不下雨就出太阳吧，如果可以，不下雨就出太阳吧，如果我愿意。

    一样的日子，却没有雨，一样的歌，却不是一样的人听，一样的我，但是不再
有一样的情。

    还有五个半小时，今天就要过去了，我无能为力，今天就要过去了，我就这么
看着它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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