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四
急救室里有一名男医生和两名女护士。他们值的是大夜班,现在已经临近下班
时间,两名护士在匆匆收拾医疗器械,那名医生则在埋头写病历。我抱着桃花冲进
来后,他们先是无动于衷地盯着我看,有一名女护士甚至掩嘴而笑。在我焦灼的吆
喝下,他们才懒洋洋停止手头的工作,让我把桃花放到角落病床上,然后慢腾腾的
找来胃管和压舌板……
他们这副皇帝着急太监不急的死德性,简直快把我的肺都气炸了。我冲到医生
身边,握紧双拳吼道:能不能快点儿?!
可惜我是百无一用的书生,如果是整天在刀头上翻滚的江洋大盗,估计我早就
把刀插在医生的屁股上了。因此,尽管我急得脸红脖子粗,医生和护士还是慢条斯
理忙他们的,由着我在边上干着急。
就在这时,张义不知何时已从门外进来。只见他翻过护士台,拽住医生的衣领,
狠狠踹了一脚,骂道:你丫有慢性病吧?手脚能不能利索点儿,我操!
那医生被踹懵了。回过神来,他仔细瞅瞅张义,知道是个狠角色,一口恶气只
得往肚里咽下,同时手里动作也快了许多。边上一名护士轻声说道:放心吧,你们
发现及时,她现在只是暂时性神志不清,洗完胃就好了。
我在心里喟然长叹,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看来不无道理呵。为了不影响医
生和护士,我半推半搡的将张义往门外请去。到了门口,张义回过头来面目狰狞地
叫嚣:今儿个不把她救活过来,老子找人把你仨的脚筋都给挑了!还真别不信!
出了门,我和张义相视无语。两个人在墙壁上靠了一会儿,坐到过道的长椅上。
张义掏出香烟,自己点了一支,然后递给我一支。我摇摇头,说医院不让抽烟的。
张义瞪我一眼:不让抽就不抽了?你丫真面!以后怎么照顾她?
我一愣,感觉他话里藏话。正自咂摸玩味,张义恨恨说道:你他妈真有福气—
—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
我盯着他,摇摇头。张义猛地用力,将手里半包软中华揉成一团:你个白痴,
周杰怎么会对你死心塌地呢?我真想不通!
我淡淡地说道:人有时太聪明了,不见得是好事情。
张义冷冷一笑:人有时太愚蠢了,不见得是好事情。她自杀,基本上是为了你!
你想,如果她是受不了化疗的折磨,早些天可能就吃药跳楼了;如果她是因为绝症
而绝望,那么在我答应送她去美国接受治疗后,她应该看到希望,不可能还往绝路
上走……是的,她就是为了你……她离不开你……她识破了咱俩的交易……你伤了
她的心,因为你没明白她……她除你无他的感情……我……我他妈的……真失败…
…
随着张义的抽茧剥丝,我的心也仿佛刚孵出蛋壳的小鸡,摇摇晃晃,颤抖不已。
他后面的话,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
张义说到后来,似乎动了感情,居然埋下头,轻轻的啜泣。我看在眼里,也是
惨然不乐。正要试探着安慰两句,他猛地站起,抹了把泪水,对我说道:宁拆十座
庙,不拆一桩婚,既然你们王八对绿豆,卯足了劲儿,我就成全你们吧——我继续
联系美国的医院,安排一切医疗上的事情……到时候,你送她去就行了……我……
我退出!
我心下感动,站起来就要去握他的手。忽然之间,又想起了桃花,那只手也就
抛锚在半道上。是的,经过刚才这惊险的一幕——如果不是我无意中看到桃花现身
楼顶,那她现在绝对已经香消玉陨了——我再次领教了桃花性子的倔强。有些事情,
看来我很不该自以为是,还得顾及她本人的感受才好。
张义察觉到我的变化,冷冷地说道:怎么地?我可告诉你,我这辈子难得真正
做一件善事儿!
我勉强笑道:先谢谢你了,我回头跟她讲一讲,看看她的意思……
心里却想,桃花性子如此刚烈,看来无论前提是什么,她多半不肯接受张义的
资助。既然她对我舍命相许,情深至斯,那我还在乎什么良心面子呢!不行,我得
撕下脸皮,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筹钱——最好杀回老家,来个鬼子进村,对老爸老
妈施行三光政策……不对,一光政策,抢光就行……
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气得张义拂袖而去。临下楼梯时,他冲我喊道:你们
想好了,马上跟我联系!
张义走后没多久,周峰来了。小丫儿来了。桃花也苏醒过来了。
趁着她们在急救室里乱糟糟——主要是周峰的怒骂和小丫儿的叽叽叽喳喳——
我独自找到住院部的负责人,软磨硬缠的给桃花换了一间单人病房。里面有电视、
空调、卫生间等设施,中间摆着两张床,一张是专门为陪护人员准备的。新病房价
钱虽然比普通病房贵出数倍,但桃花这么一折腾,我心痛得不行,也就闭上眼睛接
受了。
桃花苏醒过来后,在急救室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我和周峰就把她转移到新病房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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