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四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向报社请假,然后拨通杨晓的电话,说晚上请她吃顿饭,
希望能赏个脸儿。杨晓愣了半天,才问道: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可是你现在请
我吃饭,合适吗?那个桃花没意见?
桃花误诊出院后,我自然就把那张银行卡还给了杨晓。虽然没派上用场,但我
对杨晓,真是十分的感激,以及影影绰绰的内疚。这种复杂的情绪,绝非请她吃一
两顿饭就能厘清的。因此,我只是暂时默默放在心里。至于桃花忽然想请杨晓吃饭,
我也有点愕然,可是她尚在病中,我实在不忍违拂。在我心目中,她总是对的,便
是错了,也是可爱的!
不过,我在电话里并没有直接说是桃花想请客,这样杨晓多半不会赴约;此外,
我和桃花谁请都一样,难道还分什么彼此吗?因此我用轻快的语气告诉杨晓:放心
吧,她也想见见你呢。
杨晓又愣半天,支支吾吾的说道:我现在跟……跟……她……有什么好见的?
嗯,等你们哪天结婚了,我再去喝喜酒吧!
为了完成桃花交待下来的使命,我只得好说歹说,总算把杨晓心思说活了,答
应晚上赴约。
见她同意,我松了一口气,走到卫生间对正在洗漱的桃花说道:大傻,晚上你
和杨晓见面了,说话可别跟以前那样,搞得战火纷飞——咱温柔点儿,行吗?
桃花仰起脖子,往水池里吐水,并用牙刷把牙缸搅得叮咣叮咣响,愣是没理我。
两个人收拾停当,打车去医院。尿检、输血等应付完毕,时间尚早。从医院出
来,我建议去喝咖啡。桃花斜我一眼说道:行啊,越来越小资了。
我赔笑道:我其实不爱喝这个的,可你不是说这调调儿提神吗?我负责哄病人
开心,哪里还管自己开不开心呢。唔,这叫委曲求全。
桃花扑哧一声乐了,随即装作贼眉鼠眼的样子打量过路行人,悄声对我说道:
在我看来,没有比谈情说爱更让人提神了。唉,上哪儿划拉一个帅哥,互相取暖,
共度有限人生呢?
我愁眉苦脸地说道:何必舍近取远?如果你确实有这个需要,我愿意陪你互相
取暖,共度有限人生——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漫山遍野的地雷,是热火朝天的
大火坑,我也会鞠躬尽瘁,舍命陪君子的。
有风吹来,桃花打了个哆嗦,裹紧风衣领口,然后淡淡的问我:老灭,你是希
望我做君子呢,还是希望我做小人?
我当时丝毫不懂她这番话的深意,就笑眯眯的随口诌道:我希望你对别人是君
子,一本正经的;对我是小人,平易近人痛快淋漓死缠烂打……这样才好。
桃花轻啐一声,目光望着远处,若有所思。
喝完咖啡,我们俩去吃麻辣烫。我一边吃一边问桃花:大傻,你看过《爱情麻
辣烫》这部电影吗?
桃花白我一眼:别肉麻了行不行?吃个麻辣烫也能联想到爱情,真是服了你。
嘁,如果都跟你这样,那这些卖麻辣烫的,整天满脑子都要装着爱情了。
我执著地问道:你到底看过没有啊?
桃花将手里的竹签一扔,抹抹嘴说道:看过,很狗屁。哦,我只记得片头的几
句话——恋爱是容易的,成家是困难的;相爱是容易的,相处是困难的;决定是容
易的,可是等待是困难的——傻小子,我是一个病人,你呢,一个穷光蛋,所以我
求求你,做人还是低调一点好。那些风月雪月的罗曼蒂克,咱们下辈子再去品尝吧。
我心里一阵难受,半天抬起头来,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个汽车租赁公司。我心里
一动,想起自己那本许久未曾动用的驾驶证。嗯,席丰履厚,宝马香车,那是富人
的生活;可咱穷人,也得想想辙儿,没事偷着乐,别太委屈自己了——我何不去租
辆吉普车呢,那样就可以载着她去郊区兜兜风,让她开心片刻,也是好的。
打定心思,我执起桃花的手腕,笑呵呵说道:走,我带你去兜风。
桃花笑骂:神经!兜什么风,用板车拉着我去兜风吗?
我笑而不答,拉着她向租赁公司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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