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两种嘶叫合在一块,在这深夜的铁屋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的可惊可怖。很快,
门被踹开,冲进三名军大衣。他们都被屋里的一幕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那个小胡子就要朝我冲过来,却被另外一个军大衣拦住了:算了,
别把事情闹大了!
他们三个搀起倒在地上的那个,很快走了出去,重新把门关上。小胡子临出门
时,回头狠狠地剜我一眼,颇有不甘罢休的意思。
我坐在地上直喘气,捡起掉在地上被压扁的烟盒,从中掏出断成两截的卷烟,
用哆嗦的右手点上。刚吸了两口,我蓦地发现墙角那个窟窿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正在诧异,那东西又移开了,重新现出那个洞口。
那是一双眼睛!外面有人!想到这点,我急忙冲了过去,附在洞口看去,外面
果然有一个矿工模样的人抄着双手慢慢走开。
我立即低声呼救,那人身子略略一停,又继续往前走去,似乎怕惹上什么麻烦。
说实话,我当时很害怕那个小胡子再次进来找我麻烦,或者说取我性命,因此真的
非常指望得到外界的援助。
望着那个矿工的背影,我叫道:老哥,我是来采访矿难的记者,帮个忙,把你
手机借我用一下,打个电话!
那个矿工终于停下脚步,呆了几秒钟,返身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
压低声音说道:长话短说,你快些打,被他们发现了我不好办。
接过手机,我立即拔通刘兆老师的手机,要命的是,响了半天居然没人接听!
这可糟糕透顶,由于我对数字向来迟钝,绝大多数的电话手码都是直接存在手机里,
能用脑子记住的实在不多。记得有一年中秋节,我喝酒高了些,往老家打电话,居
然连号码都想不起来。
我蓦地想起桃花的手机号,同事们的我记不住,她这个我倒是铭记在心。所谓
病急乱投医,我立即拨通桃花的号码,心中暗暗祈盼她不要关机,或者不要睡得像
死猪一样。
没想到刚响了一下,桃花就接了起来,而且声音清醒得很,根本不像刚被吵醒
的样子。后来我问她那么晚为啥不睡觉,她只说了半茬,说那天夜里眼皮跳个不停,
心里烦,就失眠了。她留了半茬没说,但我明白,她是一直在担心我……
听到我的声音后,她撒着娇说:你这狗屎,干嘛三更半夜打我电话,难道没我
你就活不成了吗?
当时我哪有心情跟她说笑,只是简单扼要的把事情说了出来,让她设法联系上
刘兆老师,或者我们报社有关人员也行。
桃花在电话里着急地问我现在怎样,受的伤重不重。我刚叹了口气,就听到开
门的声音,当下来不及多说,立即挂断电话,将手机从窟窿里扔了出去。我知道,
如果被军大衣发现我在打电话,不仅会连累外面那位矿工,而且还有可能促成他们
把我转移到另外的地方去。
门只开了一条缝,探进一个头来,扫我两眼,见我乖乖在墙角靠着,就很快缩
了回去,重新关上门。
给桃花打完电话,我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就靠在墙角眯上眼睛。刚开始还害
怕小胡子进来报复,后来终于瞌睡上来,就裹紧身上衣服,带着隐隐的伤痛迷迷糊
糊睡着了。
这一觉到了天色大亮,由于手表被砸坏,也不知道到底是早上几点钟。身上尤
其是左手的痛楚更加厉害,再加上腹中的饥火,我快要发疯了。这时我又念及杨晓,
不知她现在怎样?可恶的是外面一片死寂,那几名军大衣再也没有出现,连一个勉
强可以问话的人都没有。
又过了大约1 个小时,外面终于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我从墙角站了起来,心
都提到嗓子眼了,暗暗盼望是D 县的宣传部门来人解救。按照常识,如果报社知悉
我的情况,会与国家新闻部门联系,再由新闻部门与S 省以及D 县的宣传部门协商
解决。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有人在门口让我出去。
我刚走出这个梦魇般的房间,就看到了神色憔悴的杨晓,心里不由得一酸,颇
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伤感。
我身上到处沾满血迹,左手软绵绵垂着,样子可能更惨。从杨晓的眼里,我分
明看到了惊诧和怜惜。我咧咧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杨晓的眼角忽然滚下两行泪水,一头扎进我的怀里,紧紧抱住我,不停地抽泣。
她这一来,弄得我的心里也异常难受,就由她抱着,并用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她
的肩膀,以示安慰。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桃花!
她站在指挥部的大门口,一双大眼睛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我,眼神中既有关心、
怜爱,也有鄙夷、幽怨……
我顿时完全愣住!
更让我吃惊的是,门外又走进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似乎颇为眼熟。他大约三十
出头,高大俊气,皮肤白皙,举手投足既有儒雅高贵,又有几分江湖世故。嗯,他
的一双手白里透红,保养得很好……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跟桃花吃饭时,我们在知春里丁字路口遇到的那辆奔驰车。
我记得桃花当时躲到梧桐树后面,等车子开走才露出头来;我还记得那个人的侧面
轮廓,特别是他放在方向盘上的一双保养到位的手。
看来这两个人本就是同一个人。
可他又是谁呢?为什么跟桃花同时出现在这里?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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