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梦的女孩

                          ——八年前的自画像

    我是个爱打扮爱做梦爱写梦的将要迎来十八岁生日的女孩子。镜子告诉我我
并不漂亮，用我大哥的话是“总算还对得起‘观众’”。其实，若是我鼻梁高挺
些，我的嘴巴再向中间“靠拢”些，那也就可以和漂亮沾边了。真该怨我老妈，
她有一对迷人的酒窝却不传给我，偏传给我这塌鼻子。我只有在气得嘴向左一歪
才可以看见两个并排在一起的酒窝，偏我又不常生气，真是不幸！总算那双又圆
又黑的大眼睛还让我有骄傲的资本。我妈把它们比做“龙眼仁”，友人则说它们
忽闪忽闪的仿佛会说话。

    深知自己不漂亮，于是偏爱做自己是个美人儿的梦。走在街上偶有一两道目
光射向我便昏昏然地做起梦来，觉得自己仿佛具有琼瑶笔下的女孩的那种不漂亮
但有特别的味儿和那种与众不同“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而且梦想哪天会有一
个“琼瑶式”的疯狂的男孩跑过来拦住我要地址。偶然看到自己那被月光拉长的
背影便更加孤芳自赏得意洋洋起来：其实我也算得上是个亭亭玉立的窈窕淑女呢！
于是上街宁可走路而不骑自行车，为的是让行人欣赏我那苗条的身材，可当我站
在镜子前又立刻“蔫”了，镜子可比月光诚实多了，我那155 厘米的身材勉勉强
强和“小巧玲珑”沾边，但离“亭亭玉立”以及“窈窕”远着呢。于是那份得意
被抛到九霄云外了，于是不禁生气起来：老天真是不公平，我大哥185 厘米，二
哥176 厘米，偏偏我才155 厘米。看杂志也专爱找些“增高鞋垫”，“增长乐”，
“增长器”，“增长灵”之类的广告看，然后梦想自己用了这些东西后增高得可
以去当模特。可是想来想去终因舍不得花钱而自欺欺人地道：那些都是骗人的玩
意，若真灵那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当模特了？可再看到这样的广告时又做起长高的
梦来……

    我爱写“梦”，于是自编自画了一本《拾梦》，友人看了却摇头道：太不现
实了！醒醒吧，琼瑶迷！我却不以为然强词夺理地向他们喊道：你们懂什么？这
叫“魔幻现实主义写法”！朋友们被我那一本正经的神情弄的懵懵懂懂地睁大眼
睛问：真的？我昂着头闭上眼睛得意地说：当然啦！心里却暗自好笑：什么“魔
幻现实主义写法”，那都是我胡扯的。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什么叫“魔幻现实主义
写法”，但看了《百年孤独》便顺口说出来哄人。

    我被介绍给别人时，他们常常会睁大眼睛把我不客气地打量一番后说：我读
过你的诗文，但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你不象写诗的女孩。这时我总是很伤心，
为了“象写诗的女孩”，我已经“修炼”好久了，我还自以为蛮“象”呢，可是
……伤心之余又故作镇定地反问：是否我的鼻梁上该多一副眼镜？是否我该文静
点飘逸点“不食人间烟火”点？他们诧异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笑了起来，直
把他们笑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年龄是做梦的年龄。

    我喜欢“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典故，但自己偏又难于脱俗。

    我讨厌世界太复杂难于看透，有时我自己却也很“狡猾”。我恨那些仗势依
钱而傲慢的人，但有时候我自己也很势利眼。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是个善变的
两面人；有的时候，我自己也不了解自己，却又苛求别人了解我！有的时候，我
觉得自己是个无忧无虑的“乐天派”，可转眼间就变成多愁善感的“林黛玉”。
有的时候……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了解自己。

    古人云：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其实不然，我是个很“好养”的女子。
我从不挑食，别人挑三拣四的食物我却吃得津津有味，哪怕在我最伤心的时候，
只要饿了我照样填个饱。无论是大热天还是寒风刺骨的冬天，无论有多吵多闹，
只要我困了累了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照样呼呼入睡。

    这就是我——一个爱做梦爱写梦的女孩——我自己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者”。

    有兴趣交个朋友吗？

    今天的我读着这篇八年前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就象是在翻看一张已经微微
泛黄的照片。再过不久我就要26岁了。一转眼8 年已经从我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那如梦如诗般的年华也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今天我再次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拿起笔来“话话”自己。也许等我下次再“照镜子”画自己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
八年后的事了。

    镜子里我的脸上少了一份稚气多了一份成熟，少了一些素净多了一些护肤品。

    其他的依旧没有变。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嘴巴还是那个嘴巴，鼻子还那个鼻
子。只是我很高兴“樱桃小嘴”的审美年代已经过去了，我那八年前被认为稍厚
的嘴唇也在现代人的审美观中得到了升级。由于减肥有方，现在我那穿上高跟鞋
后接近160 厘米的身材虽然算不上亭亭玉立，却也当之无悔地算得上是小巧玲珑
了。我已经不再做自己是个美人儿的梦了。对于街上射来的目光也已经不再昏昏
然地做梦了。我已经不再看琼瑶的小说也不再上月光的当了。我已经懂得了美丽
的更深的涵义，我相信我是美丽的，以前18岁的时候我美丽因为我执着可爱，今
天26岁的我美丽是因为我成熟宽容。我相信在另外的八年后我依然是美丽的，是
怎样一种美丽我还无法知道。因为在今后的日子里我所经历的事会把我引向何方
我还无法知道。只是我依然爱照镜子，为了“正衣冠”，我照镜子，为了知得失，
我也照镜子。这些年来因为不断地照各种镜子所以我在一天一天地变美丽起来。

    18岁的时候以为“鼻子上多一副眼镜就会象写诗的女孩”，如今我倒是多了
一副眼镜，可是诗却离我越来越远了。18岁的时候自称是“魔幻现实主义者”，
而今天的我“魔幻”的时候少了，现实的时候多了。做梦的时候少了，所以也就
写不出梦来了。只有翻看那些“写梦的女孩”的时代的“豆腐块”“望梦兴叹”
了。做梦的年龄在慢慢地离我远去了……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除了八年的生活经历使我变成熟外其他的性情都
没什么大变。依然是那么矛盾的两面人。只是我已经不再苛求别人了解我，我也
不再苛求完美，我花了八年的时间明白了生活并不是完美的，我们要有一颗宽容
的心才会活得快乐。所以我宽容别人也宽容我自己。我用一颗平常心细细去品味
生活，原来生活真的是有滋有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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