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曹聚仁家书和遗稿看他为两岸和平统一所作的贡献
新世纪的钟声虽然已经敲响,但刚刚逝去的一个世纪的多少风风雨雨和沧桑岁
月,仍难以在每一个跨世纪的人们心头抹去。多少中华儿女曾经盼望着被历史隔绝
了整整半个多世纪的台湾和大陆的分离的早日结束,但无奈遗憾还是留给了新世纪,
不过希望也正在新世纪。在上一个世纪,曾经有一位被誉为"谜一样的人物"、"两岸
密使"且又学富五车、著作等身的名学者、名作家、名记者曹聚仁曾经为两岸和平统
一默默奔波,近20年如一日,直至生命的最后一息。30年前的1972年7月23日,这位
"为祖国统一大业贡献了毕生精力"(罗青长语)的杰出的爱国文化人士曹聚仁,在
澳门镜湖医院含憾病逝。他临终时念念不忘的仍是两岸和平统一大业,反复自语:
"我有很多话要向毛主席、周总理说。"他逝世后,在周恩来总理直接关心安排下,
在澳门举行公祭。周恩来总理盖棺论定称他为"爱国人士",并为其亲拟墓碑碑文:
"爱国人士曹聚仁先生之墓",并安排有关部门将其骨灰携回大陆家乡浙江兰溪蒋畈
安葬,让他叶落归根。(罗青长语)由于种种原因,1998年7月23日在有关部门的支
持下,曹聚仁先生的骨灰辗转于1998年7月23日才在上海青浦福寿园安葬。1956年至
1959年,曹聚仁先后6次回国访问,受到毛泽东、周恩来、陈毅等多次接见,密商两
岸和平统一大业。1958年3月,他曾以新加坡《南洋商报》特派记者的身份,随同以
陈叔通为团长,王维舟、邵力子为副团长,吴晗、许广平、沈兹九等27人组成的欢
迎抗美援朝志愿军胜利回国的北京人民代表团在东北安东迎接凯旋归来的志愿军时,
作诗一首寄给海外朋友:"放翁示儿有遗诗,北定中原应告知;昨夜黄龙已痛饮,席
前敷衽为陈辞!"这首诗可以表达他对两岸和平统一的殷切期盼。
曹聚仁(1900-1972),1900年6月26日出生于浙江浦江县通化乡蒋畈村(今属
兰溪市墩头镇)。我国现代著名作家、学者、记者和杰出的爱国文化人士。这位曾
经在20世纪中国文坛、报坛、学界叱风云的人物,22岁便准确笔录了章大炎的国学
演讲,后整理成《国学概论》出版;20多岁,以中等师范生的学历,走上复旦、暨
南等大学的讲坛,成为名教授;30年代初主编《涛声》、《芒种》,鲁迅主动投稿
支持,名闻上海滩;1935年,他力主抗日,与邹韬奋、沈钧儒、李公朴等成为抗日
救国会的11名委员之一;抗战爆发,脱下长衫,投笔从戎,首报台儿庄大捷和首次
向海外报道"皖南事变"真相,成为抗战名记者之一;1941年,在江西赣南的蒋经国
邀其创办《正气日报》,任总编辑,该报当时成为东南三大报之一;1950年他又只
身赴港写作,之后又频频北行,成为中南海毛泽东、周恩来的座上宾,台湾蒋介石、
蒋经国父子也秘密邀其"畅谈",密商两岸和平统一事宜;夏衍称他为第一个在海外
华文报刊上为新中国系统地作爱国主义宣传的海外记者;是他首次向海外传递出国
共可以第三次合作的信息,是他于1958年向海外报道金门炮战的独家重大新闻;曹
聚仁与鲁迅、周作人周氏兄弟同为知契的朋友。曹聚仁一生与书为伍,笔耕不辍,
留下80余种著作,4000余万言的文字。但是他的作品在大陆和台湾同时被禁出版达
30年之久,直到他逝世后近10年的80年代初,始被两岸当局解禁,允许出版。随着
他的作品在两岸广为传播,曹聚仁如久埋地底的国宝,一旦被发掘,重见天日,便
更加光彩夺目!
随着香港和澳门于上世纪接踵归来,一峡之隔的大陆和台湾如何早日实现和平
统一的问题,在新世纪刚刚开始的今天,更是引起人们的关注。近年来,国内外有
关媒体、书刊频频披露两岸国共政要及有关人士为两岸和平统一公开或秘密接触的
鲜为人知的内容。在这些报道中,曹聚仁显然已成为这方面的重要人物。但是曹聚
仁所担负的工作性质是绝对保密的,他为国共双方的和谈穿针引线,在当时的政治
环境中,是不可能只字公开的,正如他给他的原配夫人王春翠写信时说:"我的行止
也要听北京的吩咐的。本来我的行止是不许告诉你们的。"至今曹聚仁为两岸和平统
一所作的努力仍鲜为人知。历史走到现在,参与其事的国共政要及有关人士多已作
古,当时参与机密的程思远、童小鹏、罗青长、杨荫东、徐淡庐、曹艺(遗憾的是
曹艺先生已于1999年8月21日在南京逝世)等,现在都已八、九十岁的老人了。他们
正以历史见证人的身份,以各种方式,回忆那段历史。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进
步,两岸和平统一进程已成为不可阻挡的历史潮流。两岸国共当局对这段历史,也
许还未能完全解密,我们现在所知道的仍是这段历史中很少的一部分。 为此,曹聚
仁胞弟去年将他珍藏的220封家书和曹聚仁生前委托他保存的写给蒋介石父子的报告
和书信以及蒋介石派人到香港与曹聚仁的谈话记录捐赠给曹聚仁研究会,并同意笔
者整理发表这些书信和文稿。
笔者与曹聚仁胞弟曹艺先生结识已多年,并成为忘年交,他是笔者多年来从事
曹聚仁研究纪念事业最无私、最有力的支持者。作家兼将军的革命前辈曹艺,现年
91岁。1926年,他就担任黄埔军校地下党总支书记(黄埔6期),后遭蒋介石通缉,
流亡日本,30年代初化名李 潜隐上海,协助家兄曹聚仁创办《涛声》,并在《申
报·自由谈》、《人间世》、《芒种》等报刊上发表大量杂文,受到鲁迅称 赞,
成为30年代的青年作家。 1933年,他奉地下党的派遣,负责东北抗日义勇军后援会
的上层领导工作,任机要参谋。抗战爆发后,他是朱德、叶剑英所派遣,埋伏在白
区的特别党员。1942年,他带领辎汽六团数千官兵赴印远征,被史迪威将军誉为"罕
见的"、"不怕死"的汽车指挥官,并亲自推荐他晋升少将官阶。著有《神仙·老虎·
狗》、《汽车司机讲话》、《李秀成》、《从莫斯科归来》等。解放后,他任交通
部专员。去世前为南京市政协终身委员、中国曹聚仁研究资料中心名誉主任、曹聚
仁研究会名誉会长。94年笔者在曹聚仁家乡浦江筹办曹聚仁资料馆时,曹艺先生将
他珍藏的220封曹聚仁家书及2000多册他的藏书等珍贵资料,无私捐赠给家乡。这些
家书是曹聚仁自50年代初至他逝世前写给他原配夫人王春翠、胞弟曹艺的。前不久,
曹艺先生郑重委托中国曹聚仁研究资料中心整理发表或出版这些家书及其它珍贵资
料,作为对即将到来的2000年6月26日胞兄曹聚仁诞辰100周年的纪念。笔者展卷阅
读这些家书时,不禁感慨万千。这些家书,是曹艺先生在94年底亲手交给笔者,由
笔者只身从南京携至浦江,捐献给曹聚仁资料馆的。笔者为了提高自己的学术水平,
更好地研究曹聚仁,96年3月负笈北大中文系深造,并在北大出版社兼职。有感于北
京学术界、文化界对曹聚仁学术研究的缺乏重视,笔者多年受到曹聚仁、曹艺兄弟
的"蒋畈精神"的感召,发奋自筹经费在京创办中国曹聚仁研究资料中心,于98年月
6月26日曹聚仁诞辰98周年纪念日在京宣告成立。这些家书,由于种种原因,在曹聚
仁资料馆沉睡了5年。去年曹艺先生将他手中220封家书的手稿影印件再一次交给笔
者时,很是感到责任重大。近段时间,笔者化了半个多月时间,细细阅读了这些家
书,并依据书信手迹重新誊抄在稿纸上,争取早日出版,来弥补笔者多年来对曹艺
先生的负疚之心。
在这里,笔者对曹聚仁原配夫人王春翠略作介绍。王春翠,1903年出生于曹聚
仁家乡蒋畈邻村的塔山脚,小学毕业于曹聚仁父亲曹梦岐创办的育才学堂。1921年
春,与曹聚仁结婚。1926年生女曹雯,6岁时夭折,之后未再生育。30年代初,王春
翠协助丈夫曹聚仁创办《涛声》、《芒种》等,并撰文在《妇女杂志》、《涛声》、
《芒种》等报刊上发表,1936年4月将发表的散文结集《竹叶集》出版,该书由上海
天马书店出版,鲁迅定名,曹聚仁作序,另外以谢燕子的笔名,编有《戏剧新选》、
《戏曲甲编》等。曹聚仁与第二位夫人邓珂云结婚后,她回到家乡主持育才校务,
从事乡村教育,一直未离开曹家。解放后,受曹聚仁之约,曾撰文在海外报刊发表。
1959年与海外归来的曹聚仁相会于北京,合影留念。曹聚仁终生以爱妻、知己与王
春翠保持着亲密关系。1987年5月1日病逝于浙江萧山长孙女曹璨家中,骨灰安葬于
蒋畈墓园。
现根据曹艺先生遗嘱并征得曹聚仁、王春翠继子曹景辉先生的同意,将这220封
家书中有关曹聚仁为两岸和平统一事业及爱国宣传工作奔走的相关内容及其曹聚仁
写给蒋介石父子的书信等摘录发表,相信这对于研究曹聚仁生平及其学术成果和爱
国精神,至为重要。在这里,需要略作说明的是,曹聚仁的这些家书写于1950年至
1972年20余间,但每信多未署年份,只署月日,现在多数信封又失存了,不能从邮
戳判定其写信时间,故其写信的年份只能根据内容,才能大体判定,但这还需相当
的时日和精力,故发表这些书信时,年份只能暂缺了,等到家书结集出版时再作考
证补上了,敬请读者谅解。
一、曹聚仁家书摘录
家书之1:"我最近就要回北京了,预定的日子是八月十一日回广州,可能迟几
天,也可能早几天,等周公(周恩来总理。--笔者注)的电话。因为周公不一定在
北京,所以等他的来电。……世事难知,这回的空气大不相同了。我们实在不愿再
有战事了。"(7月30日致曹艺)
家书之2:"再说,香港的解放,总在三五年以内的事,我们是不可以再错一脚
了。
本来,我是想在广州找一所房子,让你们来住的,那知广州的生活情形,比上
海、南京差得多。全国灾情如此严重,我可以随便开口吗?
我目前是替政府做事,种种都是不可以随便的。否则,我还不回国吗?我有如
一个哨兵,能够说,我不站在前哨吗?(5月16日午致王春翠)
家书之3:"我这些年,变得十分孤独,十分寂寞;因为许多话都是说不得的。
有一天,我在一家小餐馆吃午饭,碰到一位熟人,随便谈了几句,那知一星期以后,
台方报纸上就有了新闻了,幸而我说没有毛病。所以,我时常想回国,至少和你谈。
但目前情况,我是不可以离开这儿的。"(8月12日致曹艺)
家书之4:"且说,1959年我回国时,南洋新加坡的工作是稳定的,每月有固定
的薪水可拿。那知马来亚的政治情势大变,新加坡也加入联邦,我这样是北京受了
打击,变得社方(新加坡《南洋商报》社。--笔者注)为了报纸的生存,非放开我
不可。
本来,我应该回国去了,但此事体大,北京和那边(指台湾蒋介石、蒋经国父
子。--笔者注),都不让我放手。前几年,我能把局面拖住,可说对得(住,原无。
笔者补)国家了。(11月1日致曹艺)
家书之5:"国际局势变化无定,你可以推想得到的。我依旧在香港,还不曾出
门去。因此,回北京的日子,要推后一些了,你一时还不会出门吧!"(10月7日致
曹艺)
家书之6:"我何日动身,要等总理的指示!这两日,重要的客人都走了。我是
等得这么久了。前天,碰到罗主任(指罗青长,当时任国务院总理办公室副主任、
中共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曾任中共中央调查部部长。--笔者注),
他是这么说的。"
我目前责任重大,只要翠(曹聚仁原配夫人王春翠。--笔者注)到了海外,安
安过日子,不要关心我的工作,不要多担忧就好了。我的工作,目前很重要,幸而
没有大危险。你劝她不要替我担忧就是了。"(10月5日致曹艺)
家书之7:"我本来想回国,京中叫我不要动,只好留着了。"(1月21日致王春
翠)
家书之8:"我替政府做事,或留或归,我是作不得主的。1958年7月初,北京叫
我不要回去,可是到了18日,又叫我40分钟内动身,我就什么都方便走了。"(3月
26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9:"我的出书,也是配合京中的意思,向海外宣传的;我的报导,比较
客观一点,在海外影响较大。
我的事,一切等总理决定,我不敢自作主张。不过他对我的工作还满意。"(1
963年12月20日致曹艺)
家书之10:"国际局势变化莫测,国内年成又不行,因为,我只能等着,一切听
北京的安排。我是做不得主的。"(1963年2月14日致曹艺)
家书之11:"我在香港,又是住两处的,最近找到一处合意的房子,不久就可搬
进去。这一年,我一个人,有三处房子,真是妙不可言的。"(曹艺先生曾告诉笔者,
曹聚仁当时热心于做国共和谈的桥梁,美国国务卿杜勒斯两次主动找他,以10万、
20万美金引诱他,希望曹聚仁去美讲学,曹聚仁都婉拒了。周恩来总理考虑到曹聚
仁的安危,为他在港澳安排了多处住所,过着"狡兔三窟"的日子。--笔者注)(3月
8日致曹艺)
家书之12:"我的行期,我自己是作不得主的,你们不该怪我的。目前我定于本
月27日北行,月底可到北京。那时,你搬到南京去了,我会到南京去看你们的。"
(1958年1月9日下午致曹艺)。
家书之13:"我是等着回国的,但京中没指示来,我不能随便作主的。"(4月2
1日致曹艺)
家书之14:"我昨天到了广州,和朱兄同行,部方(中央调查部或中央统战部。
--笔者注)替我们准备了后天(8日上午)的通车票,要10日才可以到北京呢!你那
儿路远,不必来接我。……我到京后,才可以决定住的日子的久暂,一切当面谈了。
"(5月6日上午致曹艺)
家书之15:"我因为亲近北京,马来亚禁售我的书,所以,云(曹聚仁夫人邓珂
云。--笔者注)只怕我不进步,海外呢,只怕我太进步。太进步的文章,连《大公
报》都刊不出的。
因为世局变化太大了,所以北京方面让我(下缺--笔者)"(致曹艺,缺日期)
家书之16:"我的写稿工作,乃是北京所指示的,面对华侨,当然不能一鼻孔出
气,否则作用全失。我也想不到会变成全世界华侨的思想指路牌,所以,京中对我
特别关怀。我的医病,也靠京中帮助的。我当然不能听织云(邓珂云,曹聚仁夫人。
--笔者注)她们的意见,此间自有领导的人。
《鲁迅年谱》(曹聚仁著,1967年由香港三育图书文具公司出版。--笔者注)
和《鲁迅评传》(曹聚仁著,1956年由香港世界出版社出版,1988年由香港东西文
化事业公司与台湾天元图书有限公司联合出版。1999年4月由上海东方出版中心在大
陆首次出版。--笔者注)不同,我记得评传也已寄给你过了,是不是?许广平并未
见过年谱,国内除了主席(毛泽东。--笔者注)、总理(周恩来。--笔者注)、邵
老(邵力子。--笔者注)和你们,都无此书。评传,前年国务院买了50部,他们才
看到。年谱上半部,也许会刊出国内版,或许由此间印国内版,在接洽中。
至于文化大革命的起来,由于中苏内部矛盾而起,你们或者不大明白的。赫鲁
晓夫下台以后,柯希金上台了,他上台了一个月,便经过北京到河内去访问转北京
回莫斯科去。他在北京时,对刘(刘少奇。--笔者注)说:'赫某已经下台了,你们
的毛先生也该休息休息了。'这一来,北京才明白,修正主义派并未罢手。而遵义会
议以后的国际派,依然是有着潜势力的,苏修就利用这一股潜势力在下工夫。经过
了这回文革以后,国际派是彻底垮掉了。"(1967年11月18日致曹艺)
家书之17:"这回李宗仁回国,他的秘书长程思远兄(曹聚仁生前友好,现任全
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他为曹聚仁研究资料中心题词:'学习聚仁先生治学精神,
为弘扬中华文化作贡献'。最近又应邀为曹聚仁家乡'兰溪市聚仁学校'题写了校名。
--笔者注)也一同走了,程兄每天替我们(指曹聚仁任总主笔的《正午报》。--笔
者注)写的文章,轮到我身上来了!这一来,我就更觉得十分吃力。我是真的老了。
"(9月13日致曹艺)
家书之18:"时局不会有大变化,看来还得拖下去呢!"(8月2日致曹艺)
家书之19:"从去年10月底,北京的感受,回到香港后,《南洋商报》的大变动,
再加上《循环日报》(1959年10月创刊,党和政府在海外宣传的外围报纸,属侨务
委员会廖承志领导,在香港,原由新华社香港分社负责指导,后孟秋江到港任《文
汇报》社社长,《循环日报》与《晶报》同受孟秋江领导。曹聚仁任该报总主笔。
--笔者注)的苦撑,我心中十分不安适。"(8月19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20:"我4次回国,都是在北京上海打圈子,也是无可奈何的。希望公事
办好了,能够在国内好好旅行一下。在公事未办好前,只好一人往来的。这道理,
你当然明白的。"(3月14日下午致王春翠)
家书之21:"我还没定那一天回上海去,这是不能由我作主的。织云(曹聚仁夫
人邓珂云,解放后一直居上海。--笔者注)只希望我整年在上海,不要离开她,公
事也不管了。可是,怎能不管公事呢!"(2月25日夜9时致曹艺)
家书之22:"世局一直在动荡,我的身体也支不住出远门,那边(指台湾蒋介石、
蒋经国父子。--笔者注)也只是拖一天是一天,做养媳妇不如做婆婆也。我们也不
能想得太天真的。"(12月29日致曹艺)
家书 之23:"我,定于7月17日北行,18日飞北京。"(1959年7月11日致曹艺)
家书之24:"我们到了沈阳,接京中通知,便停止旅顺大连的旅行,今午回到北
京,仍住新侨饭店395号。新侨变成我的外婆家了。"(9月9日致曹艺)
家书之25:"我最近很忙,本来26日回广州,因为那边(指台湾方面。--笔者注)
要我留在香港,就迟延下来了。"(9月24日致曹艺)
家书之26:"我大约要秋天才北归,因为,那方面要我等着照(应,原无,笔者
补)呢!"(7月1日致曹艺)
家书之27:"今日下午,我又到广州,明天飞北京,在京究竟住几天?还无从知
道。我预定月底回港,能否过上海?还不可知。政治,多少带点技术,就看谁的水
平高。织云在这一回,当然看不远,有时有点担心的。"(10月10日致曹艺)
家书之28:"世局,似乎不很好,并不如我们先前所理想的。我也只能如此尽力
而已。"(7月2日致曹艺)
家书之29:"对世局的看法很多,总而言之,是力的抗衡,自己没有力量,什么
话都不必说了。好在今日的中国,站得住,抬得起头来!"(4月26日下午致曹艺)
家书之30:"我已到了北京了,住新桥377号。这回在京不会住得很久,公事一
了,即南行。"(1958年8月21日致曹艺)
家书之31:"本来,我以为我进行那件事,一定会顺利的,可是国际情形,真是
风云变幻无常,他们(指台湾蒋介石、蒋经国父子。--笔者注)的幻想很多,也就
拖着拖着,一直到现在,还是阴晴难定。本来,我总想那件事办好了,和妈妈回乡
一趟,了了她的心愿,而今当然成为虚愿了。我还替妈妈买了一副助听器呢!那边
的想法,当然和你的想法不相同,所以有时不可太天真。妈妈和翠(曹聚仁原配夫
人王春翠。--笔者注),当然想不到这样远的。"(1月8日夜致曹艺)
家书之32:"国际局势十分复杂,而中苏关系带来的麻烦更多。那边也不一定如
你所想,因为,这一线并未断过,北京也叫我留在香港等接洽。这十年中,那边并
未有什么动作,这就是我的力量了。"(5月24日致曹艺)
家书之33:"在你们猜想以外,我到今天还没动身呢!最主要的原因,是公事未
办好,不能不等着那边的消息的。"(3月25日致曹艺)
家书之34:"世局变化大极了,我只要等北京的指示,一点不敢自作主张。那边
也是发寒热病,挨得一天是一天,我们不可想得太天真。中苏关系会如此演变,也
是始料不及的。"(4月19日致曹艺)
家书之35:"那件事在顺利与不顺利之间,看来还有待时日,我只是尽最大的努
力,结果如何,看(((两字模糊,难以辨清。--笔者注。)了。"(8月13日致曹艺)
家书之36:"那件事,因为世局变化太大,还没有结果,也只能是到那里是那里
的了。"(10月4日致曹艺)
家书之37:"最近,澳门闹了大乱子,北京似乎还不准备解放它,还会拖几年吧!
我为了养病,准备移住澳门去,实在太烦杂了。我的工作情况,你是明白的,一直
替国家在做事,你可以对儿女们说一说的。我的书,都是对海外的宣传,当然不能
合国内尺度。但即如这么写,南洋许多地方都不能去。我的书,在海外颇有作用的。
国内的情势,我们也时常听报告,所得深浅不同。但,从我的工作说,由于中
苏矛盾表面化,那就困难重重了。不过,北京要我一直留在这儿,等下去,只好这
么等了。(1965年12月22日致曹艺)
家书之38:"我的工作,绝对保密。他们要知道,(指批斗曹艺先生的那些人。
--笔者注)就问周总理去好了,这是总理吩咐我的。"(1966年7月22日致曹艺)
家书之39:"我倒要问一句,难道我写了一本混帐的书,也要你负责不成,我的
书,都是和大公、文汇一样,对外宣传的书,并不内销,和你又有什么相干?难道
宋美龄的话,宋庆龄也得负责吗?我自己只要对部中(指中央调查部或中央统战部。
--笔者注)交待,和别人绝不相干的。"(2月29日致曹艺)
家书之40:"我们飞回上海,当然一般的观感大不相同了。陈毅副总理和统战部
王部长(王炳南。--笔者注)又先后在锦江、文化俱乐部请了客。……昨天上午到,
明晨到香港去。看情形,在香港,只能住半个月了。"(8月3日致曹艺)
家书之41:"在上海12日,也是匆匆忙忙过掉了;这几个月,我过得是梦一般的
生活,什么也不能踏实似的。也可说把我这几年的生活秩序打乱了,不知什么时候
才能恢复过来呢!……我到香港,大约有二十天勾留,便到日本去,12月底可以回
北京了。这是我的打算,也许有变动也未可知。我准备对房子方面领一次情,所以
考虑了又考虑,我倒想住青岛去呢!(10月29日致曹艺)
家书之42:"我这回是以新加坡《南洋商报》特派员的身份北来,兼任新加坡贸
易代表团特派记者,公务一定很忙的。"(7月2日致曹艺)
家书之43:"这两年,我一直向北京请求回国去,但京中为了那件事,非叫我留
在香港不可,这5年非叫我留在香港不可,这5年来,自从中苏有了破裂痕,那边
(台湾蒋介石、蒋经国父子。--笔者注)的主意也改变了,真的一为鸿鹄将至了呢。
我的唯一供献,就是要那边莫乱动。目前情形,当然不同了,我们有了原子弹了,
中苏也恢复和好了,那边不会动了。要回国也可安心了。你想,我若回国,那边动
了,我怎么说?这些地方,翠是不会替我想的。她们,常常把大事看歪了。"(11月
12日致曹艺)
家书之44:"我到香港10多年,开头三年还稳定,中间苦了两年,到了1955年才
转稳,56年以后,就替北京做事了"(2月7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45:"我的行止也要听北京的吩咐的。本来,我的行止是不许告诉你们的。
"(1月21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46:"你必须定下心来,把乡中迁出手续办好来,千万不可叫部中去办,
部中指明要我们自己办的。"(在周总理的关怀下,曹聚仁原配夫人王春翠的户口于
1959年从家乡蒋畈迁到南京,与曹艺住一起,照顾年迈的曹聚仁母亲刘香梅。--笔
者注)(写信日期缺,致王春翠)
家书之47:"时局变化之多,真是我们所想不到的。因此我什么主意都不要出。
别人叫我怎么做就怎么做,急也没有什么用的。你的想法,有时只是从个人方面想,
所以想不明白了。北京方面,有时叫我不可动,却也当然会叫我走的,所以我不能
自作主张。"(12月17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48:"户口事,我已和徐主任(徐淡庐,当时任中央统战部办公室副主任、
中共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具体负责接待曹聚仁,曾任国家安全部
办公厅主任,现为安全部离休干部。--笔者注)说了。"(10月22日下午致王春翠)
家书之49:"我本来,明天要到秦皇岛去,今晨忽接徐主任(徐淡庐。--笔者注)
电话,要我在寓中等着,大概总理要见我了。"(10月23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50:"妈妈九十大寿,我已向总理说过了,也看如何答理。许多事,你们
国内的看法和在海外的本不相同的。总理是把我的工作看得很重的。"(12月1日致
王春翠)
家书之51:"我一切要听京中安排的,我已请求回京一行,尚未批准,因为世界
局势在变化中。"(1月29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52:"我何日动身北返,还待京中通知,目前总理他们都很忙,叫我缓些
日了。"(5月31日致曹艺)
家书之53:"我劝你不要想((一字模糊难辨。--笔者注),连((一字模糊难辨。
--笔者注)保密,因为我们彼此各打天下,各不相累最好。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7月9日致曹艺)
家书之54:"最近,国际情势变化甚大,我的事,我当然作不得主的。"(7月2
3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55:"昨天下午四时,我已到了北京了,仍住新侨饭店345房。这是一间
顶大顶好的房子,比先前两间还要大,可以坐十来个客人。可惜我一个人住,孤单
得很。……我在京怕有一个月勾留呢!总理明天到朝鲜去了,我因为雷雷(曹聚仁
女儿曹雷,现为上海电影译制厂导演。--笔者注)要来,只好留在北京等她了。"
(2月12日夜致曹艺)
家书之56:"我也不知能不能回国,因为国际局面变化大,我要听京中的吩咐。
我已要求了几次,都无下文。总理以为我的工作十分重要。"(12月1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57:"织云南来,我们怕要出国去,因此请妈妈南游,要等到我们移家广
州以后了。"(11月3日致母亲刘香梅,附在11月3日致曹艺信后)
家书之58:"我昨日搬了家,今日又移入另一新寓,此事甚妙。接来信及妈妈的
手谕,我以往,(也可说是赤手空拳到了香港。)许多事力不从心,目前情势不同,
我总要让你担当大一点的工作。因为反正是开口,要开口就要开大口,你一个人做
了主管,别人就可以连带有办法了。(我自己永远想站在边上。)"(11月3日下午
致曹艺)
家书之59:"不过,你不久会明白,让你先回南京是不错的。南京户籍的事,我
已正式托了徐主任(徐淡庐。--笔者注)了。总理见我第一句话就问:你的原配夫
人来了吗?他们也都知道了,他们怪了我。自然是我的不是。见了总理以后,还不
能定行期,还有一些小事要料理呢!因为是国事,你还是不在这里的好,你不要想
得太多。……我不能先回南京走走再转北京的,四弟(曹艺。--笔者注)的想法,
就太天真了。"(10月26日下午致王春翠)
家书之60:"世界局势,还是变化很多,我要一心一意办我的事了。你不必对这
件事发生兴趣,你知道有这回事就够了。我可能到海南岛去走一走,所以,过分敏
感是没有用的。" (10月20日晨致王春翠)
家书之61:"我在做的事,一直在拖着,因为世界局势时有变化。别人也只是挨
着,做过婆婆的,要她做媳妇是不容易的。我只是做媒的人,总不能拖人上轿的。……
我何时回北京,还未定。要等总理回来再说。"(1964年1月5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62:"我的行止,要等北京的命令,我回国,当然不会为参加'十·一'的。
这几个月,局势大变了几回,所以北京的主意也变了好几回。"(11月9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63:"我目前一部分钱是国家给的,所以,汇人民币给你,你不可多心的。
用国家的外汇心有不安的。"(11月17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64:"我毕竟还没有把事办了,妈妈回乡,一句话说错了,就会引起误会
的。其实你们还不算想明白。许多话,我不能说的。"(11月11日致王春翠)
家书之65:"我决定10日下午5时离开北京往上海,因为上海方面还有要事要做,
所以不能先到南京相叙。……否则,等我到上海,把公事办好了,抽工夫和织云一
同到南京玩几天的。"(4月7日下午致曹艺)
家书之66:"我已于21日下午7时到了北京,仍住新侨饭店518,住熟地方,也有
一种感情的。邵老(邵力子。--笔者注)转来妈妈手谕及你的信。"(7月20日致曹
艺)
家书之67:"我们已从天津回到北京,住新侨595号,这房间是一直留在这儿的。
"(8月13日致曹艺)
家书之68:"我最近还不能回国,因为局势未定。"(2月26致曹艺)
家书之69:"聚仁奉命在海外主持联络及宣传工作,由统战部及总理办公室直接
指挥……工作情况绝对保密。"(1967年11月8日致曹艺)
以上是笔者从曹聚仁寄给曹艺、王春翠220封家书中摘录的有关内容。
二、曹聚仁致蒋介石父子的书信和谈话记录
曹艺先生还将他的胞兄曹聚仁生前寄给他保存的重要书信底稿委托笔者整理发
表。这些书面报告和谈话,写于 1957年7月-1958年1月半年之中,应该说,这仅是
他介入两岸和谈工作资料中的一小部分,仅从这一小部分资料中,我们可以看出曹
聚仁确实为两岸和谈做了大量的工作。以下的部分标题和括号内的按语为曹艺女儿
曹景滇所加。
聚仁为国家民族才来奔走拉拢
"7月19日报告:聚仁此次以5月5日北行,遵命看了一些地方,本月14日方回香
港,先后两个半月。这一段时期,有着这么重大的政治变化,也不知尊处意向有什
么变动?我的报告是否还有必要?因此,我只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向钧座报告,我
已经回来就是了。
目前,国际情势如此复杂,聚仁殊不愿做任何方面的政治工具,我个人只是道
义上替台从奔走其事,最高方面如无意走向这一解决国是的途径,似乎也不必聚仁
再来多事了。诵于右任先生读史诗:"无聊豫让酬知己,多事严光认故人"之句,为
之惘然。依聚仁这两个多月在大陆所见所闻,一般情况比去年秋冬间所见的更有进
步,秩序也更安定些。聚仁所可奉告台座者,6月13日,我和朋友们同在汉口,晚间
且在武昌看川剧演出,社会秩序一点也没有混乱过,海外误传,万不可信。聚仁期
待台座早日派员和聚仁到大陆去广泛游历一番,看实情如何?千勿轻信香港马路政
客的欺世浮辞。(曹聚仁要求蒋氏父子派亲信与其同去大陆广泛游历,以证实情,
说明曹自知并非蒋的亲信也。)
周氏再三嘱聚仁转告台座,尊处千勿因为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意志动摇,改变
了原定的计划。以聚仁所了解,最高方面千勿认为时间因素对台方有利,这一因素
对双方同样有利,或许对大陆比台方更有利些,聚仁为了国家民族才来奔走拉拢,
既非替中共作缓兵之计,也不想替台方延长政治生命。说老实话,中共当局不独以
诚恳态度对我,也耐着性子等待你们的决定,希望最高方面在不必弄机谋时玩权术,
要看得远一点才是。(此句软中带硬,一针见血地指出蒋氏惯会弄机谋时玩权术。)
聚仁回港以后,看了最高方面所刊印的《苏俄与中国》,实在有些不快意。这
一类书,聚仁不相信会有什么特殊效果。但刊印的时期并不适当,北京方面的反映
如何?我还不曾知道。为了彼此信赖的好基础,似乎应该把不必要的芥蒂消除掉。
北京方面的朋友,嘱聚仁奉候起居!"
7月23日下午接W兄(据罗青长、徐淡庐、曹守三等回忆说,W兄为蒋经国赣南
新政时亲信王济慈,与曹聚仁也十分相熟)电话"G公嘱兄耐性,我即来港面谈。"
(G公指蒋经国,W兄为蒋派员。)
时不我与,我们应该共同去建设
"7月27日报告
甲前词
聚仁在综合报导之前,且把几个要点先说一说:(1)日前闻夏威将军曾语梁
升俊君(前李宗仁秘书)劝其勿再轻举妄动。夏氏之意,'我们都是担当过责任的人,
处可有为之地,可有为之时,我们并无所作为,而今他们短期间就把这么大的国家
弄好来了,我们应该自渐不如,不应该再作阻碍、扰乱视听的言动。'(指蒋李斗争
内幕而言)。这一种态度,乃是聚仁所采取的态度。聚仁相信中共在农村问题上碰
到一些困难,农民生活虽在逐步改善,却还不容易符合理想。我们不能旁观冷笑,
应该考虑到这些问题放在我们手中将如何去处理。我不相信我们会比中共当局更有
办法。目前,一切只能就中共已有的建国基础上去做,不必另起炉灶。聚仁反对再
革命的一切打算,时不我与,我们应该共同去建设。(曹先引用夏威将军的话,以
第三者的语言客观地阐明道理,再阐明自己的态度和观点,其用心良苦。)
(2)聚仁已经把《苏俄与中国》读完了,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写这么多文字。
依美国方面所刊有关苏俄外交政策(包括远东政策在内)小册子看来,似乎华盛顿
外交当局并非懵然无所知。因此这一巨册分量虽多,并无新义。再则,对于孙总理的
外交政策的继续与批判,颇难自圆其说。(美国国务院所发表的白皮书,早已论及
此事)。这一巨册,在美国的反映并不如预期,台座必有所知。[对蒋出版《苏俄与
中国》这一巨册,只有曹聚仁这个'无冕皇帝'敢批评。他在这儿说的还算客气,在
《北行三语》上更直言不讳:'但,自许为孙中山的信徒,独对于这位政治领袖所手
定的国策,表示反对,那又何必说是他的信徒呢?所以,我就指明孙中山的信徒,
都不应该反共反苏;否则便是违背了他的遗训。(我们从孙中山遗训中,找不出反
共反苏的根据来)'《北行三语》331页]聚仁再三提及中共与苏联合作无间,但只是
大前提的步调一致,中共的军政方针绝对不受莫斯科的支配。聚仁认为中共外交政
策绝对正确。(在苏联是老大哥时代,曹已看出中共的独立自主性。)最高方面,
胜利初期,也未始不想走莫斯科路线,台座也是执行这政策之一人。只因最高方面
要弄点权谋,脚踏两头船,所以摔下来了。今日,北京与莫斯科乃是密切的好友,
和往年情势大不相同了。(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和平解放台湾'乃两利之'自求多福'途径
(3)依聚仁的推断,台方军事反攻大陆,中共军事解放台湾,其结果是相同
的,因为,诉之于军事,台方军防即全部解决,甚至消灭,乃是无疑的,这是实力
问题,并非聚仁危言耸听。只有和平解放台湾,台座才有政治新机,中共也可加强
建设力量。此乃两利之'自求多福'途径,不可交臂失之,聚仁离京时,经文白兄
(指张治中)送之于车站,郑重相嘱'好自为之'!此语对聚仁没有多大关系,最多
放下手来,不再多事就是了,为台座着想,倒是一生成败关头,不可不留意的。
(陈之以利害关系,然后晓知以理,最后站在为对方着想的立场上,正言相告。)
'美庐'依然如旧 溪口花草无恙
庐山及溪口近况
乙、聚仁此次游历东南各地,在庐山住一星期,又在杭州住四日,往返萧山、
绍兴、奉化、宁波凡两日,尊嘱有关各处都已拍摄照片,随函奉上全份(各三张),
乞检。(曹当年确受蒋氏父子之嘱托,在奉化溪口、庐山'美庐'拍摄了一些照片)
庐山已从九江到牯岭街市区筑成汽车路,大小型汽车均可直达。(轿子已全部
废去)约一小时可到,牯岭为中心,连缀庐山北部西部各胜地(以中部为主)已建
设为疗养地区。平日约有住民七千人,暑期增至三万人,美庐依然如旧,中央训练
团大礼堂,今为庐山大厦,都是山中游客文化娱乐场所。这一广大地区,自成一体
系,聚仁私见,认为庐山胜景与人民共享,也是天下为公之至意。最高方面当不至
有介于怀。庐山南部,以海会寺为中心,连缀到的白鹿洞、栖贤寺、归宗寺,这一
广大地区,正可作老人优游山林、终老怡养之地。来日国宾驻马星子,出入可由鄱
阳湖畔,军舰或水上飞机,停泊湖面,无论南往南昌,北归湖口,东下金陵都很便
利。聚仁郑重奉达:牯岭已成为人民生活地区,台座应当为人民留一地步。台从由
台归省,仍可住美庐,又作别论。
美庐内外景物,依然如旧。前年,宋庆龄先生上山休息,曾在庐中小住。近又
在整理修葺,盖亦期待台从或有意于游山,当局扫榻以待,此意亦当奉陈。(曹对
庐山描写特细,力劝老蒋隐退庐山。)
溪口市况,比过去还繁荣一点,我所说的'过去',乃是说1946冬天的情形(战
时有一时期,特殊繁荣,那是不足为凭的。)武岭学校本身,乃是干部训练团。农
院部分,由国营农场主持,中小学部分另外设立。在聚仁心目中,这一切都是
继承旧时文化体系而来,大体如旧。至尊院落庭园,整洁如旧,足证当局维难
保全之至意。聚仁曾经谒蒋母墓园及毛夫人墓地,如照片所见,足慰老人之心。聚
仁往访溪口,原非地方当局所及知,所以溪口区政府一切也没有准备。(画龙点睛
之笔)政治上相反相成之理甚明,一切恩仇,可付脑后,聚仁知老人谋国惠民,此
等处自必坦然置之也。惟国际情势未定,
留奉化不如住庐山,请仔细酌定。
介孚公的幼子,终于一事无成
丙、大陆情势之推断
聚仁在大陆各地旅行,时常警惕自己,勿拘之于成见,因而迷失了真实的面貌,
常自己假定为台从亲自访问祖国,设想对若干问题应作如何看法?若干问题,并非
中共所要引起,所必须应付的,事实上,也早在台从面前发生,当年也那么焦虑的。
我到了绍兴,看了鲁迅故居,就想起鲁迅祖父介孚公对鲁迅的态度与对他自己幼子
的态度的差别。鲁迅在学校用功读书成绩考到第二,介孚公怪他为什么不考第一,
至于那宠爱的幼子,年年榜尾,介孚公大喜,说他毕竟还留在榜尾。今日海外人士,
颇像那位介孚公,对中共就怪他为什么不考第一,对台湾,却大赞其留榜尾。台从
细想之,当必失笑不已。但鲁迅毕竟成了大作家,而介孚公的幼子,终于一事无成,
其后果可发人深省也!(举例恰当,以一例笑驳海外谬论,最后还点一句,重言轻
说。)
政治与经济相为表里的大成就
中共政权建立后,最可赞许的,乃是国家财政之充裕,与民生经济之稳定,这
从人民币之深入乡间与物价的保持平稳,可以知其底盘。依聚仁推断,七年来一般
物价之稳定,乃其后果,而人民币深入乡村,取得农民的普遍信赖,则其主因。在
大小城市中,人民对储蓄所养成的信赖心,以及政府发行公债获得人民支持的新信
念,这都是政治与经济相为表里的大成就。(无论城乡不再存在物物交换或金银交
换的特殊经济市场,这是三十年来所未有的经济统一局面,较之军事性统一,政治
性统一尤为不易)。台从该记得一九四八年秋天,那是金元券发行后第三个月,一
夕(那天是八月十七日)聚仁与台从相对黯然无言,远闻观潮专车隆隆驶过,台从
叹息而起,其之明日,'八·一九'防线终于解体。有此失败经验,当知中共经济作
战之不易,未可等闲视之。(对经济的分析,入情入理,且举一反三。)
中共政权获得人民支持的程度
中共政权获得人民支持至如何程度?聚仁尚无法提出民意测验的统计数字。但
毛主席、周总理的威望,还在胜利的初期老人所得万众拥戴之上,这一份威望足以
弥补中共本身的缺点而有余。全国人民对政府不无怨言,但人民都相信毛主席周总
理关心他们的生活,一时的困难与错误,毛主席一定会有办法的。聚仁是倾向唯物
史观的,但'人'的条件,在宗法、封建社会还是很重要的。台从当年在赣南,人民
同样有怨言,但他们对于专员大公无私的信赖,却是坚定的,至于中共政权在城市
中获得小市民与工人的普遍支持,那是前所未有的。中共政权实际乃是小市民所支
持的政权,工农两阶级乃是中共请出来的陪客。七年来,工人阶级的自觉心理,在
不久的将来,可能会产生领导政权的人物,我也不必作过早的推测。
中国的传统政治,乃是'宰相─绅士'的联合政治,天子与宰相合拍,绅士与人
民合作,则天下治,天子与宰相离心,人民与绅士离心则天下乱,这是半无为政治。
从'天子'与'人民'说,那是无为的,而从宰相与绅士说,则是有为的,今日中共的
政治乃是以政党代替'宰相─绅士'治天下的政治,从无为政治转到有为政治,那当
然要看干部的素质。今日各级上下干部,当在1800万人上下,这其间的政治认识、
工作能力、知识水准,当然未能完全合乎标准,会有种种偏差的。当年赣南行新政,
政风一变,干部之中确有廉洁自好、奉公守法之士,几位追随台从的朋友,也真有
公而忘私的贞介之人,可见风尚转变,影响人心,十分重要,今日中共当局,持法
不免过严,生活却十分清苦,做到了大夫无私财的标准。干部之中,或有贪污的新
事也不时在洗扫,虽未能十分干净,至少七八分是干净的。人民对毛周看法或有不
同,决没人说他们有过私人的财产。他们确乎先天下之忧而忧,虽不能后天下之乐
而乐,至少是和天下之乐相先后。聚仁认为中共当局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不能期
望他们是圣人,正如当年赣南人不应该期望台从是圣人。一般干部生活过得好一点
也是应该的。我不相信台从会走甘地的路,也不必希望中共变成甘地的信徒的(当
年,追随台从的干部,其廉介自守的,后来都生活困难,这是若干干部所以离心的
因素之一。)
至说一般农民生活情况如何,聚仁相信台从一定可以了解中共执政后所改善的
实际进度。有一回,台从在三年计划完成后作综合性报告,提到一个农家所有的几
双筷子、几只碗、几双鞋子、几双袜子、几床被头的事。农村生活的改进,只能从
此小事上去看,不能希望在七年短期中,变成现代化的生活。聚仁认为在第三个五
年计划完成以前,农民只能过十九世纪初期的生活(即太平军初平定的生活。)也
只有逐渐改变农民生活,才会有享受现代化生活的可能。当一个5亿农民家
庭大家长不是一件轻易的事。过去一世纪的城市生活,其错误乃在墨守十九世
纪以前生产方式,过的却是二十世纪的生活。而今中共把生产方式推进到十九世纪
后期的进程,让农民过着十九世纪初期的生活,勤俭而后可以定国。台从是身经苏
俄建国的长期生活,一片面包分四段吃两天的故事,那是使我永记不忘的。只要布
加宁所领得的面包、鸡蛋、袜子不比一般农民多,那是不会失去民心的。这也是台
从告诉过我的话,我相信对中共的政治措施,也该如此看法的。(曹的这段话,说
理客观,而且反复引用蒋经国过去碰到过的事,说过的话来加强说服力。曹聚仁不
是马列主义者,他看问题不一定很准,但较客观,正如他在《北行三语》331页上所
写:'我们表示政见,本不一定先成为谁的信徒,正如我虽非马克思的信徒,也不曾
参加共产党的组织,却不妨表示我是赞成共产主义的。'在《北行三语》325页又写
道:"我是南来以后,明明白白表示决不'反共'的;我认为了解共产主义以及共产党
的政策,乃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我是'知共'的。在国家民族的立场,我们自该'亲共
'。"281页上写道:"记者也是从农村出来的知识分子,解放初期,对于中共的城市
政策,由惊疑而钦佩。记者终于明白自己的'书生之见',不十分切实际的。因此,
今日对中共的农村政策,不敢轻易下断语;所可说的,中共当局有勇气来面对这问
题就是了。")
在今日而谈反攻,诚如螳臂挡车
台从或有会如海外人士的想法,以为大陆各地,也如匈牙利一般有过大小型的
民众暴动事件的。聚仁不相信会有全国人民无条件的一致的支持的政府,尧舜之治,
也会有四凶这样的叛徒的。但再革命必须有四种先决条件:a政府的武力不足以控制
全国军事据点而让新起的革命政权生了根。b全国民众的反叛情绪而成为流动的群众
集团(所谓流寇)。c有魄力的领导组织,乘机操纵其间。d强大的外力侵入。而今
这四个条件都不存在,在今日而谈反攻,诚如螳臂挡车,台从所早已了然的了。
(以没有政治观点的人,谈起政治来头头是道。)
聚仁对于右派分子的活动,与反右派运动的看法,或与港中人士的说法并不相
同,所谓'右派分子'大都是政治认识不十分清楚,而(利)禄之念甚切的人,他们
在过去是投机成分多,这一回也会是投机成分多,他们并不是'不觉不悟'而是'太觉
太悟',希意承志(旨),把毛主席的意向摸过头了的。中共由于革命历程中,痛苦
受得太多,也就十分敏感,所以对于形成政府组织可能活动,都在打击之列。'反右
派运动'并不在'反右派',而在扫清整风的障碍。'整风' ──'反右派' ──'整风
',这是一系列的运动,'反右派'乃是插曲,受打击的右派分子,会不会投向美国路
线呢?还是不会的。周氏劝台从,不要看见一些风吹草动就改变了主意,也就是这
个意思。
聚仁愿以新闻记者终其身
聚仁决不考虑个人出处问题,严光还是严光,事成之后,决不居功,愿以新闻
记者终其身。今日或者近于做豫让,为了国家民族的前途,当然不惜献身的,我的
话说得很切直,希望在最高方面善为之辞。
其他方面,台从有要我报告的,当竭所知以闻。(曹聚仁又一次表态,愿做严
光,不做萧何。)
华盛顿方面对台方针
"七月二十七、八两日与W君谈话记录(W兄郑重声明,这一番谈话,只能算是
他个人供给聚仁参考的资料,不作为正式记录,也不负任何责任。)
W兄谈:G氏近来非常沉默,不常见人,见人谈话也很少。关于六月间反美事
件,G氏不愿多谈,据他侧面所得消息,王 他们与闻其事,至于是否G氏所授意,
他不敢作肯定答案。在那事件前,华盛顿方面要G氏往美国深造,暂定留美三年。
事件后,美方似已放弃这一打算。
美大使馆保险库爆炸后,获得密电本及若干文件,惟W兄未见过。他推测系蔡
××所做,收获不少。据先后所得侧面资料:华盛顿方面对台湾方针,支持最高的
权位至本届总统任期终了为止,对老人无问题,防阻领导权落入G氏手中。杜勒斯
密电驻台大使注意台北与北京之接触。
华盛顿方面正在支持在野政党之联合行动,以张君劢、蒋匀田、左舜生、丁文
渊、雷震为中心,要他们联成反对党。美方属意胡适做领袖,胡氏未同意。
美方密切注意台方军队之行动,切实防止反攻军事行动之实际化。美军事顾问
团方面意见,台军反攻大陆,即等于自杀。驻台美军必须按抚台军,使认识台湾本
身之危机。美方将领视察金门、马祖后,仍主张国军撤离金马,确保台湾及澎湖岛,
老人坚决反对,认为金马与台湾问题应当同时解决。(曹聚仁所说的与近年美国国
会文件解密情况一致。)
美方关心台湾,正在加强军事控制及经济控制。依密件中所得消息,美方白宫
与国务院对台湾问题,意见并不完全一致。白宫方面,似乎想在取得老人谅解时,
对中共准备让步。国务院方面仍趋向制造两个中国,对美国有利。
W兄谈:台方最困难问题,仍在国家财政与社会经济的畸形分配,美方显然不
欲台方经济崩溃,时时治标,并无治本打算。(一针见血地分析。显然,美方这个
'保护伞'并不可靠。文中涉及台反美事件概况:1957年5月24日,台湾发生了反美事
件。起因是美国军人用枪打死了台胞,美国军事法庭却判凶手无罪。激怒了的台湾
民众袭击美国大使馆。冲进大使馆,炸开保险库,得到一些密电本及若干文件。)
W兄提及G氏入耶稣教事,其动机不可理解,是否有政治用意,抑或精神上的
困惑所致。无从加以判断。W兄又谓:多少系受老人的嘱咐如此,W兄问我:"张向
华为什么入天主教?"我也无从作答。
W兄认为台方一般人士意向,对'反攻'固不感兴趣,对'和谈'也表示'怀疑',
因此造成了拖延迟疑气氛,以此看来,台方意向,并无多大变动。"
"老人"并无切断联络线
"G氏传达过来的意见
(W兄表明G氏正在积极控制台方局势,老人(指蒋介石,下同。)意向,虽
难于切实断定,不过大致方针并无变动,那是无疑的。他希望我耐性等待到十一月
以后,一切会明朗化。)
G氏谓:不论大陆今日局势实际如何,海外人士总以为爆发了新的危机,应该
坐待变化。此时,派遣访问大陆的专人,定必增加困难。他嘱聚仁耐心等待,老人
并无切断联络线。老人嘱聚仁多向大陆巡游,增加彼此之了解。(老人看了照片,
非常感动。)
G氏谓:目前情形复杂,他本人就难于来港,尤其在一段特殊时期。以后一切
由W兄负责联络,决无疏远之意。(G氏正在患目疾。)
G氏谓:老人曾于闲谈中提及,北京方面能否公开声明于第三次世界战争中表
示中立呢?(这一点,聚仁即向W兄说明:和谈成功,仍须加强中苏的邦交,不能
拆散中苏的友谊,这是中共所不能改变的外交政策。)
愿为严光 不为萧何
G氏希望聚仁于反对党成立时参加反对党,叫我多接近左舜生、张君劢。G氏
阻止国是会议的召开,一旦召集开会,反对党可能联合组成。他希望聚仁以社会贤
达地位参加。(聚仁对W兄表示:聚仁无意于增加政治关系之复杂性,和谈一成功,
聚仁即入山读书,愿为严光,不为萧何。此意乞G氏垂谅。)(曹聚仁再次声明不
愿介入政治。)
G氏谓《苏俄与中国》乃两年前已写成已出版之书,老人面前有许多话也不便
说,听之可也。请寄语北京友人勿介意。
G氏安慰聚仁,谓和谈虽未成熟,希望依然很大。华盛顿方面对此事颇感头痛,
这就是代价。老人谓:华盛顿最怕国军反攻大陆,我就喊得更响。"
和谈要成功 最好在老人身前
"九月二十三日与W君谈话记录(W君申明,他的谈话,只供聚仁参考之用,不
负任何政治上的责任)
W君谈到台北朝野意见的分歧,不独对战争没有信心,对和平也没有信心。在
野的党派,无形之中,有一种相互联络呼应的倾向,即是反蒋家独占政权的倾向,
这是华盛顿方面从中分化的成果。G氏近来把意态更隐晦了,即是避免这一种逆风。
G氏似乎有意要造成一个控制政党的力量。聚仁问及G氏与陈氏间的合作可能性,
他认为要彼此相服是很难的,一山难藏两虎,(指蒋经国与陈诚)到了老人身后,
这问题就很难了。所以和谈要成功,最好在老人身前。台方一般人的看法,中共乃
是G氏的政治资本,他们并不明白,中共对于G氏与陈氏是一视同仁的。
在台的古物与宝物,G氏表示决不迁移,北京方面,可以放心。聚仁问及古物
的数量,W君说是比北京的故宫博物馆多十倍,价值是无从估计的。
一股暗流
伦敦方面和东京方面的人士,确有中日韩联合组同盟的建议。伦敦人士认为中
共是不可抗的,除非日本再起。日本所要求是很高的,他们要美国交还冲绳岛,联
合国把台湾托由日本代管,而以海南岛为交换的条件。老人闻而叹息,说是当年美
国人士也是这么打算的,保不住台湾的话,何以对国人呢?看来这一股暗流是不会
成功的。(看来老蒋也不愿作儿皇帝。)
聚仁问及G氏能否派员到北京去试探呢?W君说人是一定要派的,不过老人还
迟疑着以为不要太露痕迹。他们也曾提到几个人选,且慢慢地考虑一下。(只听楼
梯响,不见人下楼,曹有些焦急了。)
若干问题,还待党的最高会议中去决定,叫聚仁不要焦急,聚仁认为G氏要作
精神上的准备,要经得起打击。"
除了和平谈判不会有其他途径
"九月二十三日答老人问
(W兄来,转述老人奖惜之意,愧不敢承。承垂询各节,让聚仁一一奉答。)
聚仁私意,吾人今日所考虑所推寻的,不管义理居首,利害居次,或是专研究
利害关系,不问义理,总得有一共同目标。今日解决台湾海峡问题,除了和平谈判
以外,是否还有其他途径可寻?(曹问得有理!)看来是不会有的了。美国方面明
明表示无所爱于国民党政权,一切只是为着美国利益而考虑,那就谈不上什么道义
的了。中共方面,当然也无所爱于国民党的政权,但在考虑中国的利益就连带考虑
到国民党的利益,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和谈的基础。(曹此句为画龙点睛之笔。)
聚仁这一年半来,也看明白许多枝枝节节问题是难于一一安排好的,只要台湾海峡
问题一解决,其他就迎刃而解了。恕聚仁直言:G公的精神准备不够,因此多所牵
虑。固然中共当局把政治尺度放宽来,让台方人士安了心,才可以减轻许多阻碍。
一方面,我们也可以这么说,台湾海峡问题明朗化了,中共可以安心去建设,就可
以把政治尺度放得更宽的了。
说点义理
接着聚仁也想说点义理。聚仁认为革命乃是一时性的变态,社会政治的常态,
乃是建设,不是革命。孙总理说革命的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这一点,中共所
建立的政权,可说十足做到了。在这基础上,谈政治建设、经济建设,才不致于受
外来势力的牵制。伦敦华盛顿方面的外交政策,就是不希望东方有强大的中国,这
一点我们必须争气一点,不要做西方国家的工具。'求中国之自由平等'与'求个人之
自由平等'本来是两件事,国民革命的目标,并不是要求个人之自由平等的。我们可
以批评中共的人民政府,乃是斯巴达式的政府,而不是雅典式的政府,却不能因为
他们并不保障个人的自由就抹杀他们所实现的'中国之自由与平等'的。(曹强调要
求'中国之自由平等'而不是要求'个人之自由平等',他在《北行二语》第1页就写道:
"我认为,我们在建设大业中,应放弃个人的自由主义观点。新中国的前途,光明远
大,我们决不能做'马尔塞尔'!"(注:《四骑士》中主角之一。)
聚仁要重提G氏的一句旧话,G氏在赣州曾对我们说:'中国旧社会中,恶势力
有组织,可以横行霸道,而善良势力,却没有组织,他们大都是独善其身的,所以
被恶势力所宰割。我们要帮着善良势力,让他们也组织起来,和恶势力相对抗。'
(大意如此。)这话是不错的。中共主政以后,所有恶势力的组织都摧毁了,他们
组织了善良势力。聚仁的说法是:无论什么势力,一组织起来就有了权力,有了权
力,就会有流弊的。所谓,'童子操刀而割,所伤实多'也。组织善良势力的基本观
点还是不错的。
解放军随时可以解放台湾
以下乃是我对老人的陈述:
甲、聚仁三次访问北京,从没听到任何人谈到军事,我也故意避免谈及军事,
除了国庆日的阅兵,也没看见过解放军。
因此海防情况如何,聚仁无从作答。当年指挥东南战区的陈毅将军,目前在北
京负责文化艺术工作,也绝口不谈
军事。只有一回谈到朝鲜战争的经验,今日解放军的假想敌乃是美军,以国军
的军事装备与解放军相较或许太差
了一格。中共当局也曾问及国军的军力问题,聚仁作较高估计,说是有四十五
万战斗兵。依现代作战常例,一个
战斗兵在前线作战,后方得有七个人来供应,因此在运输供应上,依存于第七
舰队的成分更深。聚仁从旁冷观,
中共虽未疏于海防,但也不一定把国军的反攻当做严重的因素来考虑的。中共
不一定把第七舰队的力量估计得很
高,当然也不会估计得很低,聚仁当然是不知兵的,但有这么一个印象:国军
有可以战的下级官佐,却没有可以
作战的士兵,解放军的士兵教育是成功的,又有一个辅助官佐作战的政治组织。
至于统帅指挥作战的技术,聚仁
不想作什么批评。作战是综合的艺术,三分是天才,七分是对现代科学知识的
了解与运用。解放军随时可以解放
台湾,而不轻易用兵,这便是一种政治技术。(解放军的将领都懂得政治,这
也是一种进步。)(曹以"门外谈兵"
的角度,轻描淡写地将双方军事上的利弊点透。)
我们对历史该有新的交代
乙、关于中共的内部矛盾的解释或许和老人所得的情报大有出入。聚仁肯定地
说,在大陆,有组织的叛变是不存在的。
中共本身是一个有力量的组织,同时所有恶势力的组织都已摧毁了,事实上,
中共已扶植了若干善良势力的组织,
所谓积极分子是也。国民革命的过程中,从同盟会到北伐军,都是与恶势力为
缘的,而今,恶势力不存在了,有
组织的叛变不可能了。中共今日已无内顾之忧,所考虑的只是世界性的流行性
感冒,那是"外感",不是"叛变"。
所谓内部矛盾,我看台北比北京更多些。例如:中美乃是比肩作战的战友,事
实上是同床异梦的。台湾的朝野间
的矛盾,与国际间矛盾,也时常表面化的。中共当局,希望内部团结起来,与
香港人士,希望中共内部分裂,这
也是明显的对比。聚仁希望老人不要把东欧的纠纷和中共内部矛盾混为一谈,
在共产集团中,中共乃是一个安定
的力量,并不是促成纠纷的因素。老人总以为中共听命于莫斯科,这是一种错
觉,今日的中共,乃是远东的盟主。
美国有如战国时代的齐国,苏联则如当年的秦穆公,中共则是当年的晋文公。
我们希望太平洋上的盟主转到中国
手中来,中共的成功也就是老人的成功,我们对历史该有新的交代。
聚仁在这儿应该说实话
丙、老人或然关心大陆人民的意向,这也是中了香港政客们的宣传之毒害。民
意测验是一件不容易做的工作,我并未
在大陆各地做过测验。我所见闻的,当然是各色人等的随感录,但比海外人士
的幻想实际一点。不过,大陆人民
不希望再有战争,也不希望再改变目前的政治秩序,则是普遍的共同的心理。
老百姓所看见的只是从手到口目前
的事,说他们会有远见,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听到台湾问题可以和平解放,的
确是高兴的。就在私下谈话中,没
有人相信国军会反攻大陆的。这几年的社会教育,解放军的抗日英勇故事,以
及朝鲜作战的传奇,代替了《三国
演义》和《水浒传》的传说,试问国军再利害能比得上日军和美国吗?聚仁在
这儿应该说实话,请老人听了勿失
望。我们今日所要努力争取的乃是和平。"(这样的实话只有曹聚仁这个名记者
敢说给老蒋听。)
聚仁愿知G氏的新意向
"十二月十一日与W君谈话记录(W兄以十一日来港,这两个多月中,经过了国
内外许多大事件的激荡;聚仁愿知道G氏的新意向,以及老人的决意。W兄说:G
氏的情绪近来还不错,不过,他的心境,这些年都是这么沉郁,没像先前那么开朗
的。老人的用心,一向是多角形的,我也看不出有什么大变动!W兄的政治感受,
本来不十分敏感的。)
关于国民党最高权力的掌握
以下乃是我们闲谈中所得的资料
关于国民党最高权力的掌握,外间都认为G氏操了胜算,在野政团对G氏作全
面攻击。其实在中央委员中,G氏也只有三分之一强的控制力,陈氏也控制了三分
之一,依违两可的元老派依然占三分之一的决定力量。在运用党的力量上,可以说
是有了成就,却也还得努力一番。依W君的看法,在利害一致时,G氏与陈氏的合
作也有可能的。元老派这回想让孙氏回来,居副总统的闲职,毕竟不曾成功。美国
方面,似乎除G氏以外,都可以合作,这一种冲突,显然不可避免的。不过在野政
团对G氏的攻击,主要目标乃在争取美金的援助。对于G氏的政见冲突,并不十分
严重。这是在野政团首要所间接透露的。
'昆阳'演习的实际情况
聚仁问及'昆阳'演习的实际情况。W君曾替聚仁搜集战果讲评的资料。这是两
栖作战规模最大的一次演习,参与演习的陆海空及后勤配属共十二万七千人。从十
一月初到十二月初,先后分八阶段,演习了一个月。参与演习的美军事顾问,有参
加过欧西开辟第二战场战役的空军少校,有参加过仁川登陆战的海军少将。据他们
讲评:三军合同行动,不够密切,两栖部队建立滩头阵地,行动迂缓,在假想战中
每失机宜,实际进攻时,有被歼灭可能。最弱的一环,还在军实输送。他们对于国
军奇袭登陆,未具信心。士兵对于轻兵器使用,也不够纯熟。美军事顾问表示国军
缺乏主动攻击精神,还以防守为宜。(一部分参加过朝鲜战役的中下级军官,也怕
国军非共军的敌手。他们表示共军的攻击精神有些不可思议。)
美军对国军戒备森严
聚仁问及美军斗牛飞弹部队驻台的实际情形,W君说,美军对国军戒备森严,
保持高度秘密,无从采知。依美军驻防情况推测,飞弹部队分驻在花莲港及江头屿
两处,至于是否配有原子弹头传说不一,推断也不一。比较可靠说法,驻台飞弹部
队乃是象征性的控制,原子弹头仍储存在冲绳岛上云。美军正在建设飞弹放射阵地,
则是事实。外间对于飞弹传说甚多,有谓台北飞弹,可直攻北京及汉口的,也有谓
徐州的飞弹可以直射冲绳岛及阿里山的,(外间传说美军飞弹埋藏在阿里山谷中,
绘声绘影,尤为神奇。)有如说封神榜似的。不过谁也没见过飞弹,也只能像《封
神演义》那样来想象的。G氏说:'美军的飞弹对台湾却有精神上的控制作用。'
台方最感棘手的事实:美元减少
聚仁问及台方对苏方放射人造卫星成功的看法。W君特别提出美军事顾问团方
面的看法。他们知道人造卫星上了天空,地下台湾的人心是动摇了。不过他们相信
美国的科学技术,不会落后得很远。苏俄的人造卫星可以上天,美国的人造卫星也
一定可以上天空的。他们相信台湾在军事防御上的地位,看来是会变动了。他们的
意思,以为美国军方也许不一定要防御台湾了,至于是否暗示冲绳岛的防御是否也
在放弃之列,那就难以推测了。
美政府公布一九五八年度对外援额,关于台湾的定额为六千万美元。防务支出
计划为五千七百万美元,技术援助为三百万美元,比去年减少三千三百七十五万美
元。(去年度援款八千三百七十五万美元。)W君承认这是台方最感棘手的事实。
严家淦专程赴美,便是为了这一方面的商讨,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G氏同意聚仁的或种建议。(另详)"
"草色遥看近却无"
"十二月十一日再答老人问
(聚仁三次访问北京,所见所闻,大都已写在通讯中,先后由W君陈览,此外
也并没有什么秘密可说。今日最大的秘密,还是和谈的真正进度,真所谓'草色遥看
近却无'也。辱承垂询,敬一一答复如此:
聚仁个人看法,许多议论,还是由于不同的观点而来。尊处所得若干情报,搜
集的人和判断的人,都缺少全面的与社会的观察力,不免人云亦云,所以落空了。
例如,某方面出了问题,出了问题是事实,聚仁的推断,中共一定会有办法来应付,
而且会安排得很停当的,台方的判断说中共的政权,出了纰漏,就此会垮下来了,
其结果,尊处的预断常落空,聚仁的推论常正确。(请看我所写的整风十题,我所
报导的并不一定合乎中共的意向,但我所下的断语,大都接近事实。)并非我的见
解特别高明,而是我的见解不依违于传统的观点,正如王船山的《读通鉴论》,不
同于胡三省的《史论》。
和谈成功后,不等于国民党势力消灭
政治情势的演变,和社会组织的迁变有着最密切的关系,我们不能不承认一九
二七年以来的大革命,并不是单纯的政治革命而是社会革命。孙总理在民元时期力
主美国式的两党制,到了国民革命时代,他就改主苏俄式的一党专政了。在一党专
政的观点,台湾与北京的政治路向是一致的。至说,在野的政党将来是否会有起而
执政的机会?在目前已经不是十分重要的论点了,因为主政的政党,在社会建设时
期,便等于总工程师,其他政党便等于各部门的工程师,新中国的建设方面实在太
多,工程也实在太大了。和谈成功之后,并不等于国民党势力的消灭,而是由国民
党来担任台湾方面的建设工程。至于五十、一百年后的事,浪淘沙去,江山代有才
人出,我们也不必考虑得太多的了。(看起来当时和谈的条件还是较宽松的,与现
在一国两制的模式有些相像。)
今年六月间聚仁在北京和黄绍 先生见过几次面,他的兴致很好,有一天,他
参加了整风的座谈会回来,还写了一首词,那时,反右派运动还没有发生。到了七
月间,我已经离开北京了,在反右高潮中,北京的情况,只能得之于传闻了。尊处
的议论,也和香港的论客说的一样,大部分接受了报纸刊物上的材料。孔子说'文胜
质则史'。(司马光说:'凡为史者记人之言,必有以文之。'文,不只是敷衍其词,
还有自圆其说之意。)纸片上的材料,自该审慎加以鉴别的。聚仁对于右派思想的
看法,和中共当局的观点不尽相同,聚仁认为,四十以上的人,他们接受了传统的
社会生活所形成的意识形态,要蜕变过来是不容易的,碰到了任何问题,本着下意
识中的存储反应,用旧观点来应付新环境也是常事。这种旧观点不一定属于资产阶
级的,大部分还是士大夫的'老生常谈'。若说,民主政团人士怀有推翻目前政权,
起而代之的打算,他们有了过去七八年的经验,决不会这么愚笨的。我看,除了头
脑太简单的旧军人,说是把政治前途寄望于海外的势力,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
中共的成功,就是我们的成功
聚仁认为我们应该面对现实,承认中共担当建国的总工程师,我们不仅要断了
'再革命'的念头,而且要帮着消弭海外那些存着'彼可取而代之'的野心家。我们不
要期待国际间大变动的局面,即算世界大战不能避免,我们也要争取一个与民休息
的建设机会。聚仁以为我们的心理上,似乎不妨这么说:中共的成功,就是我们的
成功。我们可以帮助中共来求进步的。"(曹一再苦口婆心规劝老蒋应以国家民族大
局为重,转变立场,握手言和。)
台湾对美国的依赖心不可过深
"一月十四日与W君谈话记录
W君这回来港,G氏嘱其传达几项重要建议,嘱聚仁入京取得谅解(另行面陈)
W君推断:台湾海峡问题,在今后一年中,将有决定性演变。说次有若干可供参考
资料,如左次:(注:原稿从右往左行文)
严家淦在华盛顿接洽增加经济援助款项,并无结果。美方口头允诺在国军贷款
项下保留优先权,也只算是空洞的允诺。严氏在美时期,美国朝野情绪紧张,也不
及照顾台湾问题。依严氏所得暗示,美国势必听从西方国家共同意向,让中共进入
联合国。华盛顿方面本来想把中共参加联合国与美国承认中共分成两件事。目前,
美国当局受朝野舆论的压迫,非承认中共不可,这就对台湾当局有了事实上的困难。
因为美国承认了中共,便非触及第七舰队的撤退问题不可。
兰钦大使临别前夜,曾与老人密谈了三次。据称兰氏以友谊地位作表示:台湾
对美国的依赖心不可过深,因为美国不能不考虑西方友邻的远东政策,同时,本身
困难重重,在万一情势下,只能改变这几年来勉强支撑的远东政策。(美国民主党
所不同意的外交政策。)兰氏认为两个中国如不能实现,美国只能放弃台湾了。兰
氏在台湾日久,他也知道两个中国不可能实现的,因为中共太强大了,台湾又太弱
小了,对称不起来的,兰氏暗示:杜勒斯到台北,将传达华盛顿方面的最近决定,
也要和台湾当局研讨这一问题的。
G氏表示:大方向,在这样的国际势下是不会变的,嘱聚仁转陈京中友人,尽
可放心。"
曹聚仁在病逝前半年的1972年1月12日,曾给当时曹聚仁在港从事爱国工作的联
系人、《大公报》社社长费彝民先生写过一封信,坦吐肺腑之言,读之令人感动不
已。他在病魔缠身之时,念念不忘的仍是祖国统一大业,"在弟的职责上,有如海外
哨兵,义无反顾,决不作个人打算,总希望在生前能完成这件不小不大的事。"此信
还提及40年前,在国共双方高层领导和他的努力下,"当时预定方案是让经国和陈先
生(陈毅副总理。--笔者注)在福州口外川石岛作初步接触的。"40年前,国共高层
人士,已有本着国家和民族的利益,握手言和的迹象。此信最早披露于1991年贵州
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李勇著的《曹聚仁研究》,之后《曹聚仁传》、《曹聚仁文选》、
《文汇读书周报》等书刊也摘引或转载了此信。但是由于编选者的疏忽,近500字的
信中,连标点在内竟有20多处错误。事关国家民族大业,曹艺先生将他胞兄曹聚仁
生前寄给他保存并要求保密20年的致费彝民信的底稿郑重交给笔者整理发表,以免
以讹传讹。现将全信抄录于下:
"彝民我兄:
弟老病迁延,已经五个半月,每天到了酸痛不可耐时,非吞两粒镇痛片不可,
因此仍不敢乐观。酸痛正在五年前开刀结合处,如痛楚转剧,那就得重新开刀了。
医生说,再开刀,便是一件严重的事, 希望不至于如此。
在弟的职责上,有如海外哨兵,义无反顾,决不作个人打算,总希望在生前能
完成这件不小不大的事。弟在蒋家,只能算是亲而不信的人。在老人(指蒋介石。
--笔者注)眼中,弟只是他的子侄辈,肯和我畅谈,已经是纡尊了。弟要想成为张
岳军(指张群。--笔者注),已经不可能了。老人目前已经表示在他生前,要他做
李后主是不可能的了。(曹聚仁著《蒋经国论》1997年在台湾由一桥出版社出版,
曹聚仁女儿曹雷、公子曹景行为该书所作的序写到:'等到贫弱交加的暮年,父亲终
于留下'经国不愿当李后主'这样的话。'据此信内容,不愿做李后主的不是蒋经国,
而是"老人"蒋介石。--笔者注。)且看最近这一幕如何演下去。
昨晨,弟听得陈仲宏先生(指陈毅。--笔者注)逝世的电讯,惘然久之。因为,
弟第一回返京(指1956年7月1日首访北京那一次。--笔者注),和陈先生谈得最久
最多。当时,预定方案是让经国和陈先生在福州口外川石岛作初步接触的。于今陈
先生已逝世,经国身体也不好,弟又这么病废。一切当然会有别人来挑肩仔,在弟
总觉得有些歉然的!
叨在知己,略尽所怀。即颂
年祺!
弟曹聚仁顿首
一月十二日(一九七二年)
2001年2月14日于北京大学归鸦居
(E_mail:caojuren@263.net 电话:95900呼1086954
邮编:100871
地址:北京大学中文系 柳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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