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时空的爱恨生死
作者:花刀太岁
午后的颓废阳光,搅乱了李正的情绪。
林忆莲挑逗的歌声像妖冶的水草,紧裹人的欲望神经。灰暗走廊里有几个人,
鬼影一样游荡。门后的约翰﹒列侬,眼睛躲在墨镜后面,注视这个混乱的世界。
他心里说:这是个垃圾场,我们是大老鼠。
还有没有希望。
昨天晚上,是枪炮与玫瑰互诉衷情的夜晚。十三个酒瓶朝向虚无,世界昏昏
欲睡。
那个坐在李正对面喝酒的女人,是朋友,还是敌人。
女人开口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李正道:有必要知道吗?也许我们是失散多年的朋友,也许是前世的宿敌,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喝酒,还可以来一点没心没肺的快乐。
女人道:说得好。来,干了这杯,管它太阳从哪边出,水往哪边流,我只在
今夜的快乐。
那个女人已经走了,李正躺在床上,昨晚酒精的余威还让他头大。他漂浮在
阳光中,回到了1084年的春天。那时候,李正是一个酒徒,一个行走于江湖的浪
子。
一片桃树林,空地上闪出一间酒家。茅草搭成的房子,酒桌摆在林间的空地
上。没有车声人闹,这儿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每年春天,李正都要来到这儿,喝酒,看桃花。忽然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
人,这个人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
这个人就是青萍,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还有没有希望,有没有希望,李正悄悄质问自己。
或者还有时间,把人生的前前后后想个清楚。佛说,想得吗,要先舍。李正
躬身在床上,做出一个飞翔的动作。也许应该出去走走,让阳光把五脏六腑好好
晒一晒。草坪上有没有放风筝的小孩子。多年前牵着线在北方的田野上奔跑,风
筝越来越高,后来线断了,它飘到遥远的南方。他也跟着飘,有灰色悲哀的情绪,
一个孤独的风中游魂。
诗人的理想,痴人说梦。开在彼岸的恶之花,有荒芜的寂寞。最后一个到达
者也已在多年之前死去。
狗日的摇滚。
女人问:你喜欢吗?
李正:我喜欢。我喜欢那种枪炮轰鸣,撕心裂肺的感觉。这个时代软得像一
滩鼻涕,萎得像一个太监。只有这种粗野的方式,让人觉得活着还有力量。
女人说:你有英雄主义情结。
李正:这个时代哪儿还有英雄,只剩下两种动物,狗和绵羊。
女人问:知道摇滚的本来意思吗?
李正:知道,就是男女做爱,又摇又滚的。他妈的,既形象又过瘾啊。
女人抬起涨红的脸颊问:你说什么过瘾啊。
李正:我说FUCK,在枪炮轰鸣的摇滚乐中与一个女人FUCK,一定很过瘾。
李正在桃林里喝酒,青萍飘然而至。
看到青萍的第一眼,李正就明白他的陷入无可救药。在青萍如水的眸子中,
他愿意为她死一千次。
青萍喝了一口酒,这种酒叫“人面桃花”。此时的人面,比桃花还美艳数倍。
她却要他去杀一个人。而要杀的这个人,却是他的师父。
李正能够拒绝吗?不能,因为这是青萍的要求。
李正能够接受吗?不能,因为要杀的人对他恩重如山。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
因为在多年之前,他欺骗了我妈的感情,让她傻傻等待了二十年。青萍说这
话时,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杀气。
走廊上的高跟鞋,带进来一个女人。她是谁,她是昨天晚上的女人吗?
她说她是李正的女朋友。今天是李正的生日啊。怎么大家都忘了。
眼前出现一只丰满而洁白的蛋糕。联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的丰满洁白的屁股,
李正想起了她是谁,她还会大声地叫床。
女友坐在床前,讲一个老掉牙的爱情故事。她的左腿压在右腿上,在暗处兴
奋地抖动着,尖尖的高跟鞋直绷绷朝上撅起,一只勃起的阳具。
她对李正说:我爱你。而手却在下面摆弄着阴部。有时候我们说爱,其实意
思完全是别的。就像我们在吃饭之前,为什么非要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与吃饭
有关系吗?
但是,李正应该没什么抱怨的,他更喜欢一只发情的母狗,只要这母狗不四
处乱咬。
而她说:我喜欢你的堕落。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他俩一起醉了,在酒馆里大声唱摇滚,被老板轰到大街上。
他俩互相搀扶,东倒西歪,高唱国际歌。
李正提议:让我们摇滚一下吧。
女人说:这个主意不坏。
在充满了女人味道的床上,背景音乐是保罗﹒西蒙的《sound of silence》,
动作舒缓而优美。
李正感觉到自己在深深地陷入,从来没有这么深,这么远。
寂静而深刻的快感,从黑暗中涌出。
原来还可以这样坦然,这样好。
青萍已经喝了太多的“人面桃花”,嫩脸上都艳色欲滴了。
为什么,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没有人能够杀他,除了你。
我不能,他信任我,对我恩重如山。
只有最信任的人,才是最致命的人。
我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师父,你倒是给个充分的理由。
因为是我让你杀的。
切,你让我杀我就杀,难道我是傻子吗?
因为你可以从我这儿得到,人世间最快乐的快乐。
李正将坛中的酒一饮而尽。他仰天长啸一声,声振林木,满树的桃花纷纷坠
地,一阵艳丽之极的桃花雨。在如此美艳的诱惑之下,他丧失了抗拒的能力,即
便是与整个世界为敌,他也会义无反顾。
蜡烛插进丰满白嫩的蛋糕。
女友的身体让李正绝望。
我爱她吗,我爱她吗。这个问题实在让人头痛。也许他更爱她两腿之间那个
毛绒绒的玩意儿。爱情,爱情,多少性交假汝之名而行。
李正唱起了一支歌,歌声喜悦而有力量。
刘元在他的后脑勺上重重拍一下:李正你神思恍惚,看得出是为爱情所困。
其实爱情之玩意儿是个神话,实在没事还不如看看《上海宝贝》,一切的一切不
过都是玩玩身体。如果你还愤怒,你就去听听崔健的老歌,他的歌不做作也不华
丽,但他的真实把人震得一颤一颤,实在是一种过瘾。让我们一起听《这儿的空
间》。
这儿的空间,没什么新鲜。
就像我对你的爱情里没什么秘密。
我看着你曾经看不到底,谁知进进出出才知道是无边的空虚就像这儿的空间
里。
李正和刘元喝着啤酒,笑了。终于明白,爱情是什么,爱情无非就是一系列
的进进出出。男人在女人的身体里进进出出,女人在男人的生活里进进出出。而
结果都一样:无边的空虚。
在醉意朦胧的眼里,女友的粉脸遥远而模糊。
昨夜的那个女人,也许只是个梦。
桌子上有四个杯子在燃烧。女人从外面进来,李正看到了她饱满的大腿。
女人开始抽烟,他大杯地喝酒。那酒的名字叫:人面桃花。
女人吐出的烟圈,形成一个美妙的洞,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
师父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只有你能够杀我,所以我不反抗。
剑上的血,滴入尘埃,像散落的桃花。
从那一刻起,李正觉得自己也死了。他在风中擎剑,木然地立了很久。
李正与女友寂然相对。他把女友拥进怀里,却说不出的孤独。
女友说:昨天晚上,还记得吗?简直太有意思了。
李正说:昨天晚上,我和你在一起吗?
女友不满地说:怎么都忘了吗?我们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你把酒倒在
我内裤上了。我们还做爱,在保罗﹒西蒙的音乐里,简直太美了,妙不可言!
李正的胸口像是狠狠地中了枪,那是绝望的子弹,射穿了他的胸膛。而现在,
他只想操眼前这个甜腻腻的女人,并且把满膛的子弹射在她的圆脸上。
子夜两点,李正从1084年的春天流浪而归。
手里还握着那把,杀死师父的青冥剑。
而剑尖,正无声地刺向眼前这个熟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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